蘇天賜又道：“訓練的事，抓緊。不要只練槍法，還要練戰術，練配合，練巷戰。上海這個地方，真要打起來，巷戰是少不了的。”
譚四一一記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蘇天賜叮囑了幾句，轉身離開倉庫。
回到客廳，美惠子迎上來，服侍他坐下，又端來熱茶。
蘇天賜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日本人增兵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平田昇的死，等於是在日本人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們不可能善罷甘休，必然會藉機加強在上海的軍事存在。
接下來，上海會越來越亂，越來越緊張。
而他，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營地那邊，要加快擴建，加快訓練，加快裝備。九萬七千人，四萬護衛隊，這是他的底牌。
譚四這邊，要儘快拉起一支隊伍，一千人以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這是在滬上的一支奇兵，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許文強和丁力那邊，要繼續盯著日本人的動向，蒐集情報，摸清他們的底細。
還有復興社那邊，那個陳樹生……也許可以借他們的力量，給日本人制造點麻煩。
一條條計劃在腦海中成形，又一條條被推翻、修改、完善。
許久，他睜開眼睛，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隨即被夜風吹散。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來了。
而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天，都不會平靜。
但沒關係。
他準備好了。
美惠子跪在一旁，看著主人那深邃的目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這個男人，總是這麼強大，這麼鎮定，彷彿沒有甚麼能難倒他。
她輕輕挪過去，依偎在他身邊，柔聲道：“主人，夜深了，該休息了。”
蘇天賜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攬過她的肩，點了點頭。
“好，休息。”
兩人起身，向臥室走去。
身後，客廳的燈光漸漸熄滅，整個別墅陷入一片寂靜。
而在城市的另一處，譚四正帶著他的人，連夜清點、分發那些武器。
他看著那些嶄新的槍械，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氣。
有了這些，他譚四，也能幹一番大事了。
遠處，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新的戰鬥。
夜色如墨，上海閘北的一處廢棄廠房裡，燈火通明。
這是譚四的秘密訓練基地。表面上看是一座停工多年的紡織廠，破敗的廠房、生鏽的機器、叢生的雜草，毫不起眼。但實際上，這裡已經被他改造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營地。
廠房四周，高牆環繞，牆頭上拉著鐵絲網。門口有幾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的漢子蹲著抽菸，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廠房內部，原本空曠的車間被分隔成幾個區域——宿舍區、訓練區、倉庫區。
此刻，倉庫區裡，譚四正帶著十幾個心腹，清點著剛剛運回來的武器。
一箱箱三八大蓋被開啟，油紙包裹的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譚四拿起一支，拉動槍栓，咔噠一聲脆響，動作乾脆利落。
“好槍！”他忍不住讚歎，“小鬼子造的東西，確實是好東西。”
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那些槍，搓著手道：“四爺，這些槍，都是給咱們的？”
譚四瞥了他一眼，笑罵道：“看你那點出息！這還只是開始，以後還有更好的！”
那漢子叫猴子，是譚四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機靈能幹，就是有點毛躁。他嘿嘿笑著，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那些槍。
譚四放下槍，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環顧四周，看著圍在身邊的十幾個兄弟，這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一個個忠心耿耿，刀山火海都敢闖。
“都過來。”他沉聲道。
十幾個人連忙圍攏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譚四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兄弟們，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大事要交代。”
眾人凝神傾聽。
譚四指著那些武器，道：“這些槍，你們都看到了。三八大蓋，三千支；盒子炮，兩百支；還有那種叫湯普森的衝鋒槍，五十把；子彈、手雷，不計其數。這些東西，是蘇先生給咱們的。”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聲。
譚四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繼續道：“蘇先生為甚麼給咱們這麼多武器？因為要打仗了。”
“打仗？”有人忍不住問，“跟誰打？”
譚四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跟小鬼子。”
眾人心中一凜。
譚四繼續道：“你們都知道，前幾天小鬼子的大官平田昇被人殺了。現在小鬼子瘋了，向國民政府施壓，往上海增兵。用不了多久，這上海灘就會變成戰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沉聲道：“蘇先生的意思是，咱們要提前準備。招募人手，加緊訓練，等小鬼子真的打過來的時候，咱們不能光看著，得上去幹他孃的！”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沉的歡呼。
“幹他孃的！”
“早就想打小鬼子了！”
“四爺，您就發話吧！”
譚四壓壓手，示意他們安靜，繼續道：“但是，光有這些槍還不夠。一千多人，擋不住小鬼子的腳步。咱們要更多的人。”
他看向猴子：“猴子，你手下有多少人？”
猴子連忙道：“跟著我的兄弟，有一百二十多個。”
譚四點點頭，又看向另一個漢子：“阿貴，你呢？”
阿貴是個黑壯的漢子，甕聲甕氣道：“我有八十多個。”
譚四一一問過去，最後統計出來，十幾個心腹手下，加起來能拉出來一千多人。加上他自己直屬的兩百多，總共不到一千五。
譚四皺起眉頭。
一千五百人，聽著不少，但真要跟小鬼子幹起來，根本不夠看。小鬼子現在在上海就有七千多人，還有軍艦、飛機、大炮。一千五百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從現在開始，你們每人招募三千人。”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猴子結結巴巴道：“四……四爺，三千人？我手下才一百多，上哪兒招三千人去？”
譚四瞪了他一眼：“上哪兒招？難民堆裡招！城外營地裡有九萬多難民，都是逃難來的，沒吃沒喝，沒著沒落。你去告訴他們，跟著咱們幹，管吃管住，發槍發餉，你看他們來不來？”
猴子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對！還是四爺想得周到！”
譚四繼續道：“但有一條，招人的時候要仔細甄別。那些身體瘦弱的不要，一看就不行的不要。要招，就招身強力壯的，能打仗的。另外，要注意分辨奸細。小鬼子肯定會往難民裡安插探子，那些形跡可疑的，腳趾縫裡有繭子的，一律不要。”
眾人紛紛點頭。
譚四又道：“招來的人，先安排吃住，然後開始訓練。從明天開始，我親自帶你們練。甚麼佇列、槍法、戰術、巷戰，都得練。誰練不好，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厲：“兄弟們，咱們以前在碼頭上混，爭地盤、搶生意，靠的是好勇鬥狠。但對付小鬼子，光靠狠不行。小鬼子有槍有炮，有飛機有坦克，咱們得學會打仗，學會配合，學會用腦子。”
眾人神色凜然，齊聲道：“明白！”
譚四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行了，去把兄弟們都叫來，連夜發槍！”
廠房裡，燈火通明。
一隊隊穿著各色衣服的漢子魚貫而入，看到堆積如山的武器，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排隊排隊！別擠！”猴子站在一張桌子後面，大聲吆喝，“報名字，按手印，領槍領子彈！領完回去睡覺，明天一早開始訓練！”
人群排成幾條長龍，緩緩向前移動。
一個黑壯的漢子走到桌前，按了手印，接過一支三八大蓋，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他叫大牛，是譚四手下的老人了，跟了譚四七八年，從沒摸過這麼新的槍。
“四爺，這槍真好！”他憨笑著，把槍舉起來，對著燈光看。
譚四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練，練好了，以後打鬼子用得上。”
大牛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另一個瘦小的漢子領到了一把盒子炮，喜得眉開眼笑，不停地把玩著。旁邊的人羨慕地看著他，七嘴八舌地問：“你小子走運，領到盒子炮了！”
那漢子得意洋洋：“那當然！咱是跟著四爺的老人了！”
譚四走過去，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別光顧著高興，這槍不是給你玩的。明天開始練槍法，打不準，沒收！”
那漢子連忙收斂笑容，連連點頭。
廠房深處，幾個譚四最信得過的兄弟圍在一起，面前擺著那五十把湯普森衝鋒槍。
譚四拿起一把，熟練地卸下彈鼓，檢查槍膛，又裝上彈鼓，拉動槍栓。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個用槍的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