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著錦邊長袍的葉氏旁支子弟向前跨出半步,眉梢挑起:“葉凡,你曾是宗族公認的廢柴,如今憑甚麼主掌選拔?若論出身,我乃三長老親孫,豈能與末流同試?”
葉凡未動怒,只抬眼看向那人,目光平靜如深潭。他緩緩捲起左臂衣袖,露出一道暗紅疤痕——那是早年修煉反噬留下的舊傷。隨即,他並指為引,體內靈力運轉,《逆脈鍛體術》起手式成形。空氣中驟然凝出一層薄霜,靈壓擴散,場上數十人齊齊後退半步。
“我曾不如你。”他收勢,聲音依舊平穩,“但今日站在這裡,憑的是每夜苦修三時辰,不是族譜上的名字。你要免試?可以,現在退出,無人阻攔。”
那人臉色漲紅,張了張嘴,終究未再開口,默默退回佇列。
此時,倪月緩步上前,手中託著一枚青銅令符,正面刻有雙族圖騰,邊緣銘文流轉微光。她將其高舉,聲線清冷:“此為葉辰族長與倪明族長聯署宗令,授權本次選拔全權由我二人主持。首輪測試,靈脈感應,所有報名者皆需入場,無一例外。”
她話音落下,身後兩名執事弟子抬出一座三尺高的古銅陣盤,表面佈滿裂紋狀紋路,中央凹槽嵌有一枚渾濁晶石。這是葉氏宗族傳承已久的測脈儀,能辨根基純度、靈海寬窄、經絡通達程度。
“按名冊順序,逐一登臺。”倪月宣佈。
測試開始。弟子們陸續上前,將手掌覆於晶石之上。每當有人觸發陣法,晶石便亮起不同色澤:青光為上品靈脈,黃光中等,灰光則代表資質平庸或受過損傷。前十人中,僅有三人現青光,其餘皆為黃灰交錯。一名倪氏女弟子測出灰光後,當場落淚,卻被倪月揮手准許留下——因她在壓力測試中堅持最久,意志評分最高。
然而隨著測試推進,問題浮現。部分弟子雖靈脈出眾,但在附加的“靜心問心陣”中暴露心性缺陷:有人面對幻象中的財富誘惑直接跪拜;有人在模擬生死抉擇時推隊友擋箭;更有兩人在協作破陣環節故意誤導同伴,致其被困。
午時過後,葉凡下令暫停。他立於臺前,掃視全場:“第一輪結束,合格者六十七人。但我要的不是會走路的功法容器,而是能在絕境中守住本心的人。接下來,進入實戰對抗與心性磨礪。”
下午的考驗更為嚴苛。校場劃為三區:東側設迷霧陣,內建幻象機關,測試單人應變;西側為對戰擂臺,限時對決,勝負不限手段;中央空地則佈置“負重奔襲”,背五十斤石鎖繞場十圈,途中需完成三次靈力激發指令。
一名葉氏青年在擂臺上連勝五人,氣勢如虹,卻被倪月當場叫停。她調出陣法記錄:“你在第三場戰鬥中,趁對手收招間隙刺其丹田,手法陰毒,雖未造成重傷,但已越界。淘汰。”
青年不服:“比試本就無規則!”
“有。”倪月目光銳利,“不傷無辜,不趁人之危,不失修行者的底線。你缺了這一條,再強也是禍患。”
傍晚時分,最後一項“幻心境”開啟。眾人依次步入校場北側的古老石屋,屋內布有祖輩遺留的“照心陣”,能投射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執念。有人見亡父責問,痛哭跪地;有人見自己淪為魔道傀儡,驚叫逃出;也有人始終閉目靜立,心神不亂。
當最後一名弟子走出石屋,天邊晚霞已褪成灰藍。倪月站在陣盤前核對資料,葉凡則在名單上勾畫最終人選。兩人對照三輪成績,剔除心性不穩、協作能力差者,最終留下九十八人。
名單宣讀前,落選者已被引導離場。剩下的人站在校場中央,衣衫凌亂,臉上帶著疲憊與緊張。葉凡展開玉簡,逐字念出入選弟子姓名。每念一人,那人便向前一步,站定不動。
九十八個名字唸完,葉凡合上玉簡,環視眾人:“今日選出的不是寵兒,而是盾牌。我們將直面風暴,若此刻退縮,現在還可退出。”
無人移動。
他微微頷首,繼續道:“從今往後,你們不再屬於某一房、某一支。你們是量劫前的第一道防線。訓練艱苦,前路兇險,但我不會放任何人矇混過關,也不會讓任何人白白犧牲。”
話畢,倪月走上前來,手中捧著兩面旗幟。一面青底金紋,繡著葉氏古篆;一面紫底銀邊,鐫有倪族徽記。她將旗杆交到首位入選弟子手中:“從此刻起,你們不再僅為家族而戰,更為眾生守一線生機。”
那弟子雙手接過,轉身面向方陣,高舉雙旗。晚風拂過,旗幟獵獵作響。九十八人齊聲應諾,聲震校場。
葉凡站在高臺邊緣,目光掠過每一張年輕的臉。他知道,這些人中必有將來倒下者,也必有扛到最後者。但他更知道,此刻的集結,已是希望的開端。
倪月走到他身旁,低聲問:“下一步?”
“明日辰時,演武場集合。”他說,“先從基礎體能開始。”
她點頭,不再多言。
校場燈火漸次點亮,映照出整齊列隊的身影。葉凡與倪月仍立於高臺,未動分毫。葉辰坐在東側觀禮席,手中茶盞早已涼透,卻始終未放下。倪明站在西側,望著女兒挺直的背影,嘴角微揚,眼中泛起一絲溼潤。
風從山口吹來,帶著初秋的寒意。一名執事弟子快步走來,向葉凡遞上明日訓練所需的器械清單。他接過,低頭檢視,眉頭微皺。
“石鎖數量不夠,明日得去庫房再提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