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在資源消耗報表上劃過最後一行數字，確認無誤後輕點玉簡封存。系統後臺仍在執行，熒光微閃，像未熄的爐火餘燼。他抬眼看向對面，倪月正低頭執筆，在紙上勾畫第二處礦點的勘測路線，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響。窗外晨光已高，飛鳥掠過屋簷的影子斜斜掃過窗欞，落在她袖口銀紋上一瞬，又悄然滑走。
“法寶分發完了，下一步該動了。”葉凡開口，聲音不高，卻將整間側廳的靜謐切開。
倪月停筆，抬頭看他。她的眼神清明，沒有多餘情緒，只有一點沉著的警覺。“你是指情報？”
“魔神族不會坐視我們煉出這批破魔刃。”葉凡站起身，青袍下襬拂過地面，“他們若要反撲，必先有動作。現在最缺的不是兵器，是訊息。”
倪月點頭，合上圖紙，指尖在桌角一抹，一枚暗紫色玉符浮現掌心。她低聲唸咒，玉符微震，一道極淡的靈波擴散而出，隨即消失不見。
“我已經傳令下去，啟動‘影絡回傳’。”她說，“邊陲三處哨點的情報員會以血脈共鳴為引，將所見所聞逆向傳回。但這種手段損耗極大，一次只能維持半炷香，且記憶極易破碎。”
葉凡走到牆邊，手按石壁，閉目接入青山系統。地脈圖層展開，邊境區域亮起三處紅斑，正是靈氣異常聚集區。他調取過去七日的資料流，對比倪月提供的波動圖譜，發現這些區域的靈壓每日凌晨寅時都會出現短暫飆升，持續約三十息，隨後歸於平靜。
“不是自然現象。”他睜眼，“是人為調動陣法或舉行儀式的痕跡。時間固定，頻率一致，說明他們在做準備。”
“問題在於，我們看不到內容。”倪月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地圖上，“常規探子進不去，傳回來的訊息也都是些零碎片段。魔神族佈防太嚴，連神識都穿不透。”
葉凡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塊黑色殘片——那是之前從魔神族屍體上剝下的銅牌碎片。他將其置於桌面，指尖滲出一滴精血，落在殘片邊緣。血珠滾動，觸碰到銘文瞬間，竟微微顫動，彷彿被某種力量排斥。
“九幽引脈印還在運作。”他說，“它能感知外來查探，甚至可能反向追蹤。單靠一方系統解析不行，必須雙頻共振才能破解。”
倪月伸手覆上殘片，掌心泛起一層銀輝。白玉系統悄然啟動，靈犀秘術順著她的指尖流入殘片。與此同時，葉凡催動青山系統，模擬古靈之神祭祀頻率，兩股靈流交匯於殘片之上。片刻後，銘文縫隙中浮現出幾段斷裂的文字：
【北荒……裂谷帶……第七日……集……】
【祭壇基座已就位……黑曜石……刻紋朝南……】
【獻祭批次……三……魂引柱未啟……】
文字斷續，畫面模糊，如同隔著濃霧看人影晃動。倪月皺眉，繼續施壓，試圖延長資訊流，但殘片忽然劇烈震動，發出一聲低鳴，隨即黯淡下去。
“強行提取會觸發自毀機制。”她收回手，“這是最後一段了。”
葉凡盯著那塊失去光澤的殘片，眼神漸冷。“但他們已經暴露了意圖。黑曜石基座、刻紋方向、魂引柱——這些都是遠古幽冥道舉行靈魂獻祭的標配。他們在準備一場大規模儀式。”
“地點呢？”倪月問。
“北荒裂谷帶。”葉凡指向地圖上的紅斑區域，“三處異常點呈三角分佈，正好圍住裂谷主道。而且時間也對得上——第七日寅時，正是靈壓峰值重現之時。”
倪月走到案前，取出另一枚玉簡，將所有情報逐一錄入。她一邊記錄，一邊低聲複述：“第一，魔神族已在北荒裂谷帶設立臨時祭壇，使用黑曜石基座，符文屬幽冥道體系；第二，儀式與靈魂獻祭相關，目前已完成前期佈置，尚未啟動核心陣列；第三，兵力集結預計在七日後完成，目標可能是打通某條封印通道。”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葉凡：“這些還不夠說服高層立即戒備。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話音剛落，桌上那枚暗紫色玉符突然發燙，表面浮現出細微裂紋般的光路。倪月迅速將其握緊，閉目感應。數息後，她睜開眼，瞳孔微縮。
“回來了一個。”
她將玉符按在案上，雙手結印，靈犀秘術緩緩釋放。一段破碎的記憶畫面開始投射出來：昏暗的巖洞，地面鋪滿黑色石板，中央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黑曜石臺，四角插著骨燭，火焰呈幽綠色。幾名身穿黑袍的身影圍著石臺踱步，口中吟誦著聽不清的咒語。畫面晃動劇烈，像是被人強行回憶，許多細節模糊不清，連人臉都無法辨認。
“再往前推一點。”葉凡站在旁邊，青山系統同步掃描影象資料。
倪月咬牙，加大靈力輸出。畫面略微穩定，終於顯現出石臺側面的一行銘文。葉凡立刻呼叫系統資料庫進行比對，數秒後，匹配結果跳出：
【識別成功：幽冥道·召魂儀軌·初章第三節】
【用途：引導遊離魂魄進入指定容器，為大型獻祭提供能量源】
“果然是衝著魂魄來的。”葉凡低聲說，“他們想借量劫之機，收集大量生靈魂力，用來啟用某個高階封印或喚醒沉睡存在。”
“但這只是其中一個據點。”倪月切斷連線，額角滲出細汗，“其他兩個哨點還沒回應，可能已經被清除。”
葉凡沒說話，轉身走向密室角落的一座青銅架，取下一塊灰褐色的骨片。這是早前從一名死去的魔神族斥候身上搜到的信物，一直未能破譯。他將骨片放在玉符旁，再次催動雙系統共振。
這一次，解析過程更加緩慢。骨片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狀紋路，像是乾涸的河床。青山系統逐幀分析，最終還原出一張簡易地形圖：一條蜿蜒的地下通道，通往北荒深處，終點標註著一個倒三角符號——那是幽冥道用來標記“主祭場”的古老記號。
“找到了。”葉凡指著終點位置，“這條通道直通裂谷帶腹地，距離我們推測的集結區不到五十里。他們不是分散行動，而是在為一場統一儀式做準備。”
倪月接過骨片，仔細檢視地形細節。“通道入口隱蔽，周圍設有三重幻陣和一道雷鎖。正面強攻幾乎不可能，但如果我們能提前埋伏……”
她話沒說完，葉凡搖頭打斷。“現在談行動還太早。我們連對方有多少人、由誰主持都不清楚。當務之急是讓兩族進入一級戒備狀態，封鎖非必要通道，提高哨站巡查頻率。”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級戒備建議書》，字跡工整有力。內容包括當前掌握的所有情報碎片、系統推演的兵力調動路徑、預測的儀式時間節點，以及初步應對建議。寫完後，他吹乾墨跡，遞向倪月。
倪月接過文書，快速瀏覽一遍，補充了幾條技術性註釋，最後在末尾簽下名字。兩人並肩走出側廳，穿過長廊，直奔宗族密室。
密室內光線昏暗，牆上嵌著七盞長明燈，映照出中央的圓形石桌。葉凡將文書放入桌心凹槽，同時啟用青山系統，將所有資料匯入共享陣盤。光流旋轉，三維地形圖緩緩升起，清晰標示出三處異常點、地下通道走向、以及預測的七日後兵力集結範圍。
“模型已完成。”他低聲說，“推演結果顯示，魔神族極可能在第七日寅時發動總儀式，地點鎖定北荒裂谷帶主谷。若不加以阻止，後果難以預料。”
倪月站在一旁，看著光影流轉，神情凝重。“這份報告足夠了嗎？”
“至少能讓決策層意識到危險。”葉凡收起系統介面，“接下來就是等批覆。一旦透過，立刻通知各哨站升級防禦等級。”
他話音剛落，桌上那枚暗紫色玉符再度震動，這次卻是傳出一陣急促的嗡鳴。倪月迅速拿起，臉色微變。
“第三個情報員回傳了，但訊號極弱，記憶幾乎全損。”
她立即啟動解碼程式。畫面斷斷續續閃現：一片焦土，地面佈滿爪痕，遠處有一具身穿灰袍的屍體趴伏在地，手中緊握半塊玉佩。緊接著是一道黑影閃過，畫面戛然而止。
“死了。”倪月低聲說，“他是最後一個聯絡點。”
葉凡盯著那截中斷的畫面，許久未語。他轉身走到牆邊，取出一份空白名冊，翻開第一頁，鄭重寫下三個名字。那是三位潛伏在邊陲的情報員代號。
“他們的任務完成了。”他說，“接下來，輪到我們了。”
密室外，天色漸陰，風捲起落葉拍打窗框。葉凡站在石桌前，手指輕敲桌面，節奏穩定。倪月合上玉簡，將戒備建議書重新檢查一遍，確認無誤。
一切已呈交，只待批覆。
下一章將是弟子選拔，精英匯聚。而此刻，他們仍站在這間密室之中，等待命令下達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