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至，山風掠過演武場邊緣的松林，帶起一陣沙沙聲。葉凡站在高臺前，手中握著一卷新制的玉簡，目光掃過整整齊齊列隊的九十八名弟子。他們站得筆直，衣袍上還沾著晨露，臉上寫滿疲憊與緊張交織的神情。昨夜那面青金紫銀雙旗仍插在校場北側，旗面微動，彷彿在無聲催促。
“石鎖已補足。”倪月從側廊走來，手中託著一塊薄如蟬翼的玉板，邊緣泛著淡白光暈，“每人配重環一對，負重靴兩雙，庫房清點完畢。”
葉凡點頭，將玉簡收入袖中。他知道，昨日器械短缺的問題不能再拖。訓練若因資源不均而失衡，人心便會散。他抬手示意，執事弟子立刻開啟兩側木箱，取出漆黑沉重的石鎖與暗紋鐵環，按名冊分發下去。
“開始第一項：負重奔襲。”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至每一名弟子耳中，“繞場十圈，途中完成三次靈力激發指令——凝氣、聚脈、外放。錯一次，加跑一圈。”
命令下達，隊伍迅速分散。腳步聲由零星轉為密集，踏在壓實的黃土道上發出沉悶迴響。起初節奏尚穩，但不過半圈，差異便暴露無遺。
東側三人步伐穩健，揹負六十斤石鎖仍能勻速前行，可當執行第一次靈力激發時，其中一人經絡驟然滯澀，掌心靈光一閃即滅，被監考弟子當場記下失誤。西側一名瘦弱青年靈力運轉流暢，三次指令全部達標，但雙腿顫抖，第三圈時終於跪倒在地，肩頭滲出血跡——是舊傷崩裂。
更有人在中途停下，喘息劇烈，眼神茫然。他們不是不願拼，而是身體與靈力脫節，要麼體能跟不上，要麼靈海虛浮撐不住持續輸出。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名弟子跌跌撞撞衝過終點線。全場鴉雀無聲。有人癱坐在地，有人低頭盯著自己發抖的手，挫敗感如霧般瀰漫開來。
倪月走到葉凡身旁，指尖輕觸玉板，白玉系統後臺資料流悄然展開。她眉心微蹙：“三十七人體能達標但靈脈堵塞；二十九人靈覺敏銳但根基淺薄；其餘或反應遲緩，或協調性差。統一課程效率不足四成。”
葉凡望著校場中央散亂的身影，沉默片刻，轉身走向高臺中央的青銅陣盤。他並指劃過表面，輸入指令。青山系統響應，調出適配當前階段的訓練模組建議。
“放棄輪訓。”他收回手，“改為分組輪轉，每人領取專屬任務卡。”
話音落，兩名執事弟子捧出九十八枚小型玉符，逐一發放。弟子們低頭檢視，疑惑漸起。
“為甚麼我只有冥想？”一名魁梧青年皺眉，“別人在練拳，我卻要坐著不動？”
“我的任務比同組多三項！”另一人低聲抱怨，“是不是覺得我資質差，就得多罰？”
質疑聲雖未公開爆發，卻在佇列間悄悄傳遞。心理落差正在形成。
葉凡躍下高臺，徑直走向那名魁梧青年所在的小組。他摘下腰間石鎖，放在地上，隨即擺出《逆脈鍛體術》起手式。
“你們這一組，屬低靈根、高耐力型。”他一邊活動肩頸，一邊開口，“過去五日，你們每次衝刺後立刻接戰技訓練，靈力沒時間沉澱。結果就是——體能耗盡，靈脈反而越練越堵。”
他說完，猛然前衝，一步跨出三丈，落地時雙膝微曲，隨即盤坐閉目。五息後，他睜開眼，掌心凝聚一道微弱雷弧。
“我在衝刺後加入短暫冥想，讓靈力隨呼吸自然歸流經絡。”他站起身，拍了拍對方肩膀，“這不是輕鬆，是更難的控制。試試看。”
那人怔住，隨即照做。第三次嘗試時，他終於在奔襲結束後穩定激發靈力，雖只維持兩息，但臉上已露出驚喜。
另一邊，倪月已帶領六名弟子進入靜室。室內牆上投射出流動的靈脈圖譜，正是白玉系統根據測試資料生成的模擬路徑。
“你們的問題不在靈力少，而在執行路線錯。”她指向圖中幾處紅點，“這些是你們日常修煉時無意識形成的堵塞點。現在，用意念沿著正確路徑引導靈流，哪怕只推進一絲。”
一名女弟子閉目良久，額頭沁汗，忽然輕呼一聲。她手臂內側的經絡泛起淡淡青光，一條長期閉塞的支脈竟被緩緩疏通。
“成了！”她睜開眼，聲音微顫。
倪月點頭：“繼續鞏固，每日三次，每次一刻鐘。任務卡上的冥想時長，不是懲罰，是修復。”
接下來兩日，演武場徹底變了模樣。不再是一刀切的集體操練，而是分化為十餘個小組，在不同區域執行各自任務。有的在泥地中反覆衝刺後立即打坐；有的在高空繩索上行走同時操控靈力球；還有一組圍坐成圈，閉目感知彼此靈壓波動，練習協同感應。
葉凡與倪月穿梭其間，親自示範、糾正動作。每當有人突破瓶頸，哪怕只是打通一段細小經絡，都會引來周圍低聲喝彩。
然而到了第三日深夜，警報響起。
一名弟子在高強度迴圈訓練中突發經脈微損，靈力失控反噬，昏倒在負重區。其餘人聞訊趕來，圍在擔架旁，神色惶然。
葉凡趕到時，青山系統已自動觸發護短機制。一道溫和的淡綠色光波自他袖中隱現，悄無聲息灑向傷者全身。與此同時，倪月取出準備好的養脈丹，喂其服下。
約半炷香時間，弟子悠悠轉醒，脈象恢復平穩。
“都回去。”葉凡站在場中，聲音沉穩，“強化不是透支。極限要破，但得一步步來。從明日始，所有高強度任務間隔延長三十息，新增舒脈環節。”
眾人陸續散去，但那一夜的驚險讓訓練節奏一度停滯。直到第四日清晨，才重新步入正軌。
第五日午時，複測開始。
依舊是那座古銅測脈儀，晶石重新嵌入凹槽。弟子們依次上前，手掌覆上。
這一次，青光頻閃，黃光穩定，灰光寥寥無幾。監考弟子記錄速度明顯加快。
體能區，負重奔襲全程監控。八十七人完成十圈且無失誤，其中二十三人提速兩成以上。反應測試中，平均靈力激發成功率提升至七成六。
最令人振奮的是經絡檢測結果：四十一人成功打通至少一條閉塞主脈，另有十六人初步建立靈力迴圈周天。
當最後一份資料匯入玉板，倪月抬起頭，眼中終於浮現笑意。她沒有多言，只是將玉板遞向葉凡。
他接過，快速瀏覽一遍，隨即走向校場中央。
“這五天，沒人退出。”他聲音不高，卻穿透全場，“你們扛住了最難熬的時候。現在，短板正在補上。”
佇列中傳來壓抑的歡呼，有人握緊拳頭，有人悄悄抹去眼角溼意。
葉凡將玉簡捲起，交還執事弟子：“明日開始第二階段訓練，內容另行通知。今日收功。”
九十八人齊聲應諾，動作整齊劃一。他們褪下重甲，收起玉符，列隊走向營舍區。步伐雖疲，脊背卻挺得筆直。
葉凡立於高臺邊緣，手中握著最新訓練報告玉簡，目光未移。倪月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整肅歸隊的隊伍。
晚風拂過，雙旗獵獵作響。遠處山口雲層低垂，天色漸暗。校場燈火次第點亮，映照出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一名執事弟子快步走來，遞上明日所需藥材清單。葉凡接過，低頭檢視，眉頭微皺。
“舒脈草還得再採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