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腕被撕裂般的痛感刺醒。他猛地收緊手指，掌心全是汗，倪月的手還在他手裡，指尖滲血，呼吸微弱但平穩。光門在身後轟然閉合，最後一道紫電劈空而落，整片空間塌陷成虛無。
他們摔在一塊青石平臺上，四周安靜。天是藍的，風很輕，靈氣穩定得不像話。
葉凡撐起身體，右臂火辣辣地疼，護盾全毀，面板翻卷，衣服燒焦了一半。他左手按地，勉強坐直，第一件事就是看倪月。她躺在旁邊，髮絲散亂，衣裙破損，手指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指節裂開，血順著掌心流下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瓶丹藥，倒出兩粒塞進自己嘴裡，又掰開她的唇，小心喂進去。藥效很快，她睫毛動了動，睜開了眼。
“出來了。”她說，聲音啞得厲害。
“嗯。”葉凡點頭，“我們回來了。”
他靠在巖壁上喘氣，全身經脈像被抽乾，靈力一點不剩。青山系統沉寂著，沒有提示音，也沒有介面跳出來。他知道它還在，只是需要時間恢復。他抬手把倪月扶正，用剩下的布條裹住她受傷的手指。
遠處傳來破空聲。
三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平臺邊緣。是三個熟人，曾一起守過村落，抗過小劫。他們穿著舊袍，腰間掛著符袋，臉上滿是焦急。
“真是你們！”其中一人衝上來，聲音發抖，“我們剛才感覺到空間波動，還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另一人立刻取出一個玉瓶，遞過來：“這是療傷靈露，快用。”
葉凡接過，給倪月塗在傷口上。涼意滲入皮肉，她輕輕吸了口氣。
第三人環顧四周，確認沒有追兵後才鬆了口氣：“秘境徹底崩了，我們本來打算去設碑祭你們的。”
“所以我們得活著回來。”葉凡笑了笑，聲音低卻清晰，“不然對不起你們那塊碑。”
幾人都笑了，眼眶卻紅了。
倪月慢慢坐起來，靠著葉凡的肩膀，看向三人：“謝謝你們一直等。”
一句話說得簡單，但他們懂。在這片仙界，太多人進去就再沒出來。有人失蹤，有人背叛，有人為了寶物自相殘殺。而葉凡和倪月，明明有機會獨吞機緣，卻還是回來了，還活著回來了。
“你們到底經歷了甚麼？”一人忍不住問，“能活著出來的人，十個裡都不一定有一個。”
葉凡看了倪月一眼，她微微點頭。
“我們進了北域裂谷的洞天。”葉凡開口，“裡面有上古禁制，也有被人操控的傀儡獸。我們一路避開陷阱，破了陣圖，找到了一處殘塔。”
倪月接道：“塔裡有仙寶，但它還沒認主。七個人搶，我們擋住了。”
“你怎麼做到的？”那人瞪大眼。
“不是我一個人。”葉凡說，“是她發現對方內訌的時機，用惑心術攪亂局面。我趁機收走仙寶。後來巖刺蛇出現，是機關獸，被人遠端控制。我們聯手擊潰。”
“然後秘境開始排異。”倪月補充，“地脈紊亂，穹頂崩塌，退路消失。我們只能往生機方向跑。”
“風隼群飛的地方。”葉凡說，“我們穿過火牆，扛過紫電，最後一起躍出光門。”
他說得很平靜，沒提自己替她擋雷，也沒說自己右臂幾乎廢掉。但聽的人全都沉默了。
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不只是靠實力。
“你們……帶回東西了？”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葉凡從儲物戒裡取出幾樣物品：兩枚靈晶，通體透明，內部有微光流轉；兩株低階仙草，葉子泛著淡金；還有一小塊巖甲犀的角質碎片。
他分給四人，每人一份。
“這些不是主藏。”他說，“是路上順手採的，不算甚麼好東西。但我們想和你們一起分享。”
那人愣住：“這……你給我們？”
“你們值得。”倪月輕聲說，“修行為路，孤行易折，共行方遠。今天給你們，不是施恩，是守諾。”
幾人怔住。
他們記得當初大劫來臨時，葉凡帶著傷也要衝進山谷救人；倪月熬夜調配藥粉，只為讓村民少受痛苦。那時候他們就說，這兩人不一樣。
現在更不一樣了。
一人鄭重接過禮物，抱拳行禮：“日後若有需要，我必赴湯蹈火。”
另兩人也跟著立誓。
氣氛變了。不再是單純的歡喜重逢，而是多了一種承諾的重量。
訊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又有七八個修士趕來。有的是曾經並肩作戰的，有的只是聽說過他們的名字。他們站在平臺外，不敢靠近，只遠遠望著。
“真的是他們。”
“聽說他們從秘境裡帶出了寶物。”
“不止，他們還能分給別人。”
議論聲不斷，卻沒有一句質疑。所有人都知道，能在生死關頭還想著同伴的人，不會貪圖虛名。
葉凡站起身，向人群拱手：“這次歸來，承蒙掛念。但我與倪月傷未愈，靈力枯竭，需調息一陣。他日定當設宴答謝。”
說完，他扶著倪月，一步步走向平臺後方的靜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聲音淡了下去。
室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牆上掛著一盞燈。葉凡把她扶到床上坐下，自己靠在桌邊，終於鬆了一口氣。
“系統呢？”倪月問。
“還沒反應。”他說，“應該是在自我修復。”
她點點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玉系統依舊沉寂，但她不急。他們回來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葉凡從懷裡拿出那塊黑色石片，已經冷卻，表面光滑如初。他盯著看了幾秒，放回儲物戒。
“睡一會兒吧。”他說，“我守著。”
她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
葉凡坐在桌旁，右手搭在左腕上，感受著脈搏跳動。窗外陽光灑進來，照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的方塊。
門外，有人低聲說：“他們真的做到了。”
另一個人回應：“以後別再說甚麼廢柴、庶女的話了。這片仙界，會記住他們的名字。”
葉凡聽見了，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金紋。那道印記還在，隱隱發熱，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覺醒。
他的手指動了動，抓住了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