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袍官移開視線後，大殿內的氣氛沒有立刻鬆弛。葉凡的手仍虛按在劍柄附近，指節微繃。他沒有收回動作，而是緩緩將手掌放下，輕輕拂過袖口金紋。
這一舉動很輕，卻讓不遠處幾位原本盯梢的修士微微一怔。
他們本以為這兩人會繼續沉默退避，像以往的新晉者一樣縮在角落等風頭過去。但葉凡的動作太穩，不像是害怕的人。
倪月也察覺到了變化。她站在偏廳柱側，目光掃過人群縫隙，看到雲瀾閣主事又朝這邊望了一眼。這次不是試探，是重新打量。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葉凡一步，低聲道：“不能再藏了。”
葉凡點頭。“我知道。”
他們已經被盯上太久。從昨夜突圍到現在，每一步都在別人眼裡。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與其等人出手，不如自己先做點甚麼。
他閉了下眼，調出青山系統介面。一行行資料快速滾動，最終停在“靈植培育模組”。昨夜戰鬥途中那些吸收靈氣異常生長的草木影像浮現出來——星露蓮根系發藍，赤髓果表皮裂出雷紋，雲夢葉邊緣泛著淡金光暈。
這些都不是自然產物。是戰鬥溢散的高純度靈氣催生的結果。
而青山系統能複製這個過程。
他睜開眼，聲音壓得很低：“我能種出帶靈韻的食材。”
倪月眼神一動。
葉凡繼續說：“不是普通靈藥，是能入膳、能引氣、能共鳴神識的那種。”
倪月沒說話，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明白，也有默契。
下一秒，她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白玉鼎。鼎身無紋，看起來就像裝飾品。但她指尖一轉，鼎蓋微啟，一股極淡的冷氣逸出，瞬間被她的衣袖遮住。
這是白玉系統生成的偽裝道具，隔絕外探。
“我有九轉煉魂羹的配方。”她說，“三味主材，一道古法，足夠讓人記住味道。”
葉凡懂她的意思。這不是做飯，是立名。
他不再猶豫，指尖凝聚一縷青山靈力，悄無聲息地注入鼎底。那股力量溫和穩定，模擬地脈溫養之效，不會觸發盛會禁制。
鼎內溫度開始上升。
倪月動手了。她取出三株剛由系統催熟的靈植——星露蓮、赤髓果、雲夢葉。葉片還帶著晶瑩水珠，顯然是剛剛採摘。
她十指翻飛，切片、疊放、封氣，動作乾淨利落。每一片都厚度一致，排列成環狀，最後輕輕拍下鼎蓋。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的變化。直到第一縷香氣升起。
那是一種清甜中夾雜雷霆餘韻的氣息，不刺鼻，卻直衝靈臺。正在交談的修士忽然停嘴，連高位上的幾位長老也微微抬頭。
香味越來越濃。
有人開始轉頭張望。
“哪來的？”
“不像丹香，也不像花氣。”
“有點……勾神。”
偏廳邊緣，一位身穿素麻長袍的老者緩緩起身。他腰間掛著十幾個小香囊，走路時叮噹作響。髮鬚皆白，面容普通，可當他走近時，周圍幾人竟不由自主讓開了路。
葉凡察覺到對方靠近。他沒動，只是餘光鎖定來人。
系統暗中提示：【目標身份識別完成——百味子，曾為仙帝御廚，通曉三千食道。】
倪月也認出了那人袖口隱繡的“饕”字紋。那是仙界公認的美食宗師標記。
百味子走到鼎前，沒有說話，只低頭聞了一下。他的鼻翼輕輕顫動，眉頭先是皺起，接著舒展，最後竟露出一絲震動。
“這不是尋常煨煮。”他開口，聲音沙啞，“火候裡有情，料理中有魂。你們用的是甚麼法？”
葉凡上前一步：“靈植出自吾族秘地，經系統淨化培育，無一絲雜穢。”
他說完，心念一動，青山系統介面在二人視野中投影而出，展示完整生長記錄——從種子萌發到成熟採摘，每一階段都有資料留存。
百味子盯著那虛影看了許久，轉向倪月：“你呢？報出此膳來歷。”
倪月恭敬行禮：“回前輩，此為靈犀皇朝‘九轉煉魂羹’，以情入火，以魂煨湯，三沸定品，七息成韻。”
話音落下，百味子身體一震。
他連道三聲：“真傳！真傳！真傳！”
隨即伸手取過一旁執事遞來的銀勺，從鼎中舀出一小碗湯。液體呈琥珀色，表面浮著細碎金光。他吹了口氣，慢慢喝下。
全場安靜。
百味子閉目不動，臉上表情一點點鬆開。眼角竟有淚光閃現。
良久，他睜眼，看向兩人：“此味近道。你們可願與老夫共立‘靈食坊’於天市垣？”
這句話一出，四周頓時響起低語。
“百味子要收徒？”
“那對新人是甚麼來頭？”
“剛才那香我也聞到了，神識都在共振……”
葉凡和倪月對視一眼。他們都聽到了周圍的議論。
機會來了。
葉凡開口：“我們不做飯。”
眾人一靜。
他繼續說：“我們做的是傳承。”
這話不重，卻擲地有聲。幾位坐在高位的老派修士互看一眼，其中一人微微頷首。
百味子笑了。他當場取出一塊空白玉牌，以指為筆，寫下“靈食坊”三字。墨跡未乾，已有數道神識掃過——顯然已有大勢力開始關注。
但他不在乎。他把玉牌遞給葉凡：“先試一坊，看看仙市認不認這個味道。”
葉凡接過玉牌，觸感微涼。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是開始。
遠處，雲瀾閣主事站起身，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他看了一眼那枚玉牌，轉身離去。
而更多目光投向這邊。有好奇，有質疑，也有冷笑。
“靠做飯博出頭？可笑！”一名灰袍修士低聲譏諷。
百味子聽見了，回頭淡淡道：“你可知多少仙君為一口正宗‘九轉羹’閉關十年？”
那人頓時語塞。
倪月捧著白玉鼎，站在葉凡身側。她的裙襬沾了塵土，但姿態挺直。幾名女修遠遠看著她，眼中透出敬佩。
葉凡把玉牌收進懷中，抬頭看向大殿上方。
那裡懸掛著仙界各大宗門的旗幟。曾經，他們只能仰望。
現在，他們有了自己的位置。
百味子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鼎中殘湯，忽然問：“下次能做‘雷鳴燉翅’嗎？”
葉凡答：“只要您想吃，隨時都能做。”
百味子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就在這時，一名執事快步走來，在百味子耳邊低語幾句。
百味子臉色微變，轉頭看向大殿入口。
葉凡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一個身穿青金長袍的中年男子正緩步走入。他胸前佩戴一枚雙龍盤繞的徽章，步伐沉穩，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
百味子低聲說：“天市垣監管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