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落在地上時,葉凡的手已經從劍柄鬆開。他看了眼倪月,她正盯著那片葉子,呼吸很輕。洞外再無動靜,但兩人知道,追蹤不會停止。
他們必須離開。
天還沒亮,山風帶著溼氣吹進洞口。葉凡撕下一塊布條纏住手臂,那裡有道裂口,血已經凝了。倪月站起身,裙襬上的銀紋在黑暗中微閃了一下。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們出了洞府,沿著山脊向北走。腳下的石路崎嶇,每一步都得小心。系統仍在冷卻,不能呼叫任何功能。他們只能靠自己趕路。
兩個時辰後,一道金光從天而降,落在前方空地。光中浮著一枚玉符,緩緩旋轉。葉凡停下腳步,伸手接住。
玉符上刻著“仙界盛會”四字,下方一行小字:新晉者葉凡、倪月,特邀參會,辰時入殿,不得延誤。
這是命令,也是機會。
他們對視一眼。昨晚還在逃命,現在卻被請去盛會。變數來了,但也可能是陷阱。可不去,就永遠被困在底層。
他們整理衣袍。葉凡的青袍雖舊,但金紋清晰。倪月的紫裙沾了塵土,她用手拂去。兩人臉上沒有疲憊,只有平靜。
辰時剛到,他們站在主殿門前。
高階修士來往穿梭,服飾各異。有人穿雲紋長衫,有人披星輝斗篷。守門執事掃了他們一眼,沒有阻攔。
跨過門檻那一刻,葉凡感到一股壓力壓在肩上。不是靈力壓制,是目光。四面八方的目光投來,有打量,有冷笑,也有好奇。
他們並肩走入大殿。
左側三名老者坐於高位,為首那人眉目冷峻,腰間掛著天罡門令牌。葉凡記得這張臉,昨夜追殺名單裡就有他。對方也看見了他們,眼神一沉,但沒動。
右側一群散修聚在一起,低聲交談。其中一人穿著雲瀾閣服飾,正朝這邊張望。見他們看過來,那人笑了笑,舉杯示意。
中間站著一箇中年男子,灰袍無紋,背手而立。他沒有看任何人,卻讓人不敢靠近。倪月眼角微動,這人身上有種奇怪的氣息,像是能看透人心。
葉凡輕輕碰了下倪月的手指,兩人分開半步,形成防禦姿態。這不是戰鬥準備,是警覺。
茶點送上時,一名黑衣男子走來。他手指戴著黑曜石戒指,走到近前,聲音不高:“聽說你們被圍殺了?”
葉凡抬頭:“不算大事。”
“七人聯手,禁空陣壓頂,還能活下來。”那人嘴角一挑,“運氣不錯。”
“不是運氣。”倪月開口,“是我們沒那麼容易死。”
男子笑了下,轉身走開。
接著是一位老嫗走近,遞出一塊玉符:“小姑娘,拿著吧。防神識探查的小玩意,不值錢。”
倪月雙手接過:“多謝前輩。”
“別信太多人。”老嫗低聲說了一句,便離去。
葉凡低頭喝茶。茶水溫熱,入口無味。他在記人,在記位置,在記每一句話背後的意圖。
茶歇結束,人群重新聚集。突然,一道傳音符飛入主殿,只有一道細光劃過,落向幾位高層手中。那些人看完之後,目光再次集中到他們身上。
葉凡立刻調整站位,退後半步,靠向廊柱。倪月則走向偏殿方向,看似隨意踱步,實則觀察四周靈氣波動。
她察覺到了。
空氣中有一絲頻率異常,像是某種掃描。白玉系統雖未恢復,但殘留感知還在。這道波動來自上方橫樑,目標正是他們兩人。
她不動聲色,指尖在袖中掐了個印,將自身氣息拆成三段錯頻釋放。那是前世學過的隱匿術,能干擾低階探測。
葉凡同時啟動青山系統低功耗模式,開始記錄在場所有靈壓資料。速度很慢,但能存檔。將來可以反推誰在監視。
他們不再交談,只用眼神傳遞資訊。
一次點頭,代表“可信”;兩次眨眼,代表“危險”;手指輕敲袖口,是“撤離準備”。
又有人走來。這次是雲瀾閣那位主事,笑容溫和:“二位初來乍到,若有需要,可來我閣一敘。”
“多謝。”葉凡答,“我們會考慮。”
“不必拘謹。”對方說,“仙界廣大,新人總有難處。我們願意合作。”
話中有試探,也有拉攏。葉凡沒接話,只微微一笑。
那人也沒強求,拱手離開。
倪月走到葉凡身邊,低聲說:“他在等我們主動上門。”
“那就讓他等。”葉凡回。
他們重新回到中央區域,站定不動。既不靠近敵意方,也不依附友好派。保持距離,才是 safest 的選擇。
時間一點點過去,盛會仍在繼續。樂聲響起,舞者登場。所有人都看起來輕鬆愉快。
但他們知道,這只是表象。
一位身穿赤袍的官員登臺,宣佈接下來將進行“新晉者名錄錄入”,所有參會新人需準備身份憑證、靈根證明與心魔契約書。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了一瞬。
葉凡和倪月互看一眼。他們沒有這些材料。所謂的“錄入”,其實是另一種篩選。
赤袍官說完便下臺。沒人提問,彷彿大家都明白規則。
葉凡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一頁殘卷——《九曜歸元訣》的拓本。是他昨晚突圍前順手帶出的唯一東西。
倪月的手指在袖中寫了幾個字:**他們要評估我們。**
葉凡回寫:**那就讓他們看。**
他們站得更直了些。
這時,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走出。正是那個灰袍無紋的中年男子。他走到殿心,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他們。
那一眼很淡,卻讓葉凡心跳快了一拍。
他認識這種人。不是最強,但最危險。能在各方勢力間獨立行走的,都不是普通人。
那人停頓片刻,轉身走向側門。
“玄機子走了。”有人低聲說。
周圍氣氛變了。一些原本觀望的人開始移動位置,有的靠近天罡門,有的退向邊緣。
葉凡明白,這個人的出現和離開,是一種訊號。
盛會不是交流會,是站隊前的試探。
他們必須做出判斷。
留,還是走?
戰,還是藏?
合作,還是孤立?
葉凡看向倪月。她也在看他。
她輕輕搖頭。
現在不能動。
他們還太弱。
系統沒恢復,底牌沒準備好。貿然表態,只會成為靶子。
他們選擇繼續站著,像兩根釘入地面的樁。
直到一聲鐘響,宣告第一階段結束。
人群開始散去,但沒人離開主殿。只是轉入不同區域,繼續私談。
葉凡和倪月留在原地。
他們的衣服乾淨,動作平穩,看不出受傷痕跡。一夜激戰的疲憊被壓在皮下,沒露出來。
有人給他們送來新的茶杯。
葉凡接過,放在桌上,沒喝。
倪月看著杯中倒影,忽然說:“剛才那個傳音符,內容是‘重點觀察物件已到場’。”
“你怎麼知道?”葉凡問。
“我猜的。”她抬頭,“但他們反應太快了。”
葉凡點頭。他也這麼想。
這場盛會,從一開始就在等他們。
他們是主角,也是獵物。
遠處,雲瀾閣主事又看了他們一眼。這次,他的笑容消失了。
葉凡把手放回劍柄附近。
不是要動手,是提醒自己——
他們不再是逃亡者。
他們是入場者。
規則,該換了。
殿角銅壺滴漏,水珠落下。
一滴。
兩滴。
第三滴還未落地,一名執事快步走入,在赤袍官耳邊說了句甚麼。
赤袍官臉色微變,抬頭看向他們所在的方向。
葉凡感覺到視線。
他沒有躲。
他迎上去,直視對方眼睛。
那人移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