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指還按在桌角,裂紋邊緣的新碎紋在他視線裡清晰可見。他本想調動一絲靈力探查這細微變化是否蘊含陣法波動,可丹田一空,經脈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鎖住,連最基礎的氣感都消失不見。
他皺眉,閉眼再試。
沒有回應。
不是疲憊導致的靈力枯竭,也不是走火入魔的阻塞,而是整條靈力執行路線被外力徹底切斷。他猛地睜開眼,目光轉向身旁的倪月。
她也正看著他。
臉色有些白,呼吸比平時沉了一點。她抬手摸了摸腰間玉佩的位置,指尖頓了一下,隨即放下。她的動作很輕,但葉凡看懂了——系統無法呼叫。
“你也……”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倪月點頭,沒說話。
兩人站在議事堂前的臺階上,背後是漆黑的屋頂,面前是燈火通明的廣場。巡邏弟子來回走動,監察鏡泛著微光,防線節點上的符文還在閃爍,一切如常。可他們知道,不對了。
葉凡試著運轉前世記憶中的內息法門,哪怕不用靈力,也能靠體魄支撐戰鬥。可剛一催動氣血,胸口就像被鐵箍勒緊,一口氣提不上來,喉嚨發甜。他咬牙忍住,沒讓異樣露出來。
倪月伸手扶了下額角,那裡滲出一層細汗。她剛才嘗試啟用白玉系統的防禦模組,結果一股陰寒之力順著識海倒灌進來,震得她神魂一顫。現在腦子裡像有根針在慢慢扎,疼得不明顯,卻持續不斷。
“不是誤傷。”她低聲說,“是衝我們來的。”
葉凡盯著北方絕崖的方向。那一道極細的光痕已經消失,但空氣中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像是被人用線吊著,隨時能收緊。他想起剛才桌面裂紋的變化,那不是自然開裂,是某種力量投射後的餘波。
有人在遠處啟動了甚麼。
而且目標明確。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能動,筋骨無損,身體狀態良好。可體內空蕩蕩的,像一口乾涸的井。青山系統沒有提示,介面進不去,連最基本的自檢都無法完成。這不是簡單的封印術,是針對他們兩個的特殊手段。
“不能讓別人知道。”他說。
倪月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主戰力突然失靈的訊息傳開,士氣會立刻崩潰。敵人還沒到,內部就先亂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滯澀感壓下去,站直身子。
“我沒事。”她說。
話音剛落,遠處西谷入口的陣法節點忽然閃了一下紅光。那是靈石供能不足的預警。正常情況下,他們會立刻過去處理。但現在,去了也沒用。他們連啟動陣盤的靈力都沒有。
葉凡看著那點紅光,拳頭慢慢握緊。
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他不怕受傷,也不怕死,但他不能在這種時候變成廢人。大戰就在後天凌晨,族人全都等著他們帶隊迎敵。現在倒好,連最基本的防禦調整都做不了。
他看向倪月。她也在看他。
兩人眼神交匯,沒有慌亂,也沒有互相安慰。他們都知道問題有多嚴重。這不是臨時的狀態削弱,而是根本性的能力剝奪。對方不僅瞭解他們的實力來源,還精準找到了切斷方式。
“陣法。”倪月突然說,“不是單點禁制,是連環結構。我剛才試著用秘術反推,發現封印有節點呼應,像是從多個方向同時壓過來。”
葉凡點頭。“早就布好的。可能幾天前就開始了,我們一直沒察覺。”
“監視只是第一步。”她說,“觸發才是關鍵。剛才那道光,就是開關。”
葉凡回想起來。從他們察覺北方異常,到桌面裂紋生變,再到靈力斷流,時間幾乎同步。說明對方一直在等一個時機,等他們完全進入備戰狀態,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外部威脅時,才動手。
狠,準,穩。
打得就是心理節奏。
“為甚麼不動其他人?”他問。
“因為我們是核心。”倪月說,“你統領排程,我負責情報和支援。我們倒了,整個防線就會脫節。他們不需要現在進攻,只要讓我們失去作用,就能不戰而勝。”
葉凡沉默。
他知道她說得對。這一招比直接殺進來更難防。敵人沒碰他們一根手指,卻讓他們自己變成了擺設。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隊巡邏弟子經過廣場邊緣,盔甲碰撞聲清脆。他們抬頭看了看議事堂方向,見葉凡和倪月站著,便低頭行禮,繼續前行。
沒人看出異樣。
可葉凡覺得那幾步路走得格外漫長。他不敢動太多,怕露出破綻。他只能站著,像個普通的守夜人一樣看著族人忙碌。可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是了。
他低頭看了眼桌角的裂紋。那道新碎紋還在,邊緣微微發黑。他伸手想去碰,又收回來。
不能再試了。每一次調動靈力都會引發體內封鎖反彈,剛才那一口血已經被他咽回去,不能再有第二次。
倪月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臂。很小的動作,像是提醒他別太緊繃。她自己也在忍。識海的震盪沒停,那種被針扎的感覺越來越密。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她抬頭看天。星象依舊紊亂,靈氣流動不穩。這不是自然現象。是有人在用大範圍陣法干擾天地規則,而他們正好處在陣眼覆蓋的核心區。
“我們被圈進去了。”她低聲說。
葉凡沒回應。他在想有沒有備用方案。比如用普通武器作戰,比如靠指揮排程彌補個人戰力缺失。可這些想法剛起,就被現實壓下去。沒有靈力,很多陣法指令發不出去,很多協同打不出來。他們可以拼死一戰,但改變不了結局。
他攥緊的拳鬆開一點,又重新握緊。
不行。不能認。
他還記得葉辰把令牌交給他時說的話:“葉氏能不能撐住,看你。”他也記得倪月在承劫臺上抓著他手腕說的那句“別來救我”。他們都走過最難的路,挺過最深的劫。現在怎麼能倒在開戰前?
可問題是,怎麼破?
系統進不去,秘術用不了,連最基本的靈力感應都沒了。他們像是被拔了牙的虎,爪子還在,但咬不死人。
倪月忽然咳嗽了一聲。
很短,很快壓下去。但她抬手擋嘴的瞬間,葉凡看見她指尖沾了點紅。
他心頭一緊。
“怎麼樣?”
“沒事。”她說,“還能撐。”
她抬頭看向營地深處。婦孺已經轉移完畢,秘窟通道封閉,物資分發結束。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可她知道,這個計劃是建立在他們兩個還能戰鬥的前提下。
如果明天敵人來了,他們站不出來,誰來頂?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出了問題。可她更怕因為隱瞞,害了更多人。
葉凡察覺到她的動搖。他側身一步,擋住她半個身影,不讓遠處巡邏的人看清她的臉。
“現在說出去,只會引起混亂。”他說,“我們還有時間。”
“時間?”她看著他,“等到敵人殺進來,我們站都站不穩?”
“那就站著死。”他說,“但不能現在亂。”
倪月沒再說話。
她知道他說得對。可心裡那股焦灼壓不住。她不怕死,但她不想死得毫無價值。他們花了那麼多時間整頓防線,提升族人實力,眼看就要迎來決戰,卻被一道看不見的陣法廢掉。
不公平。
可修仙世界從來就不講公平。
她閉眼,試著用前世的經驗找破局點。可剛一集中精神,識海那根“針”就猛地一刺,她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滑落。
葉凡立刻扶住她胳膊。
“別用了。”他說,“再試下去你會暈。”
她靠著他站穩,喘了口氣。“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他說,“但我們得活著等到能反擊的時候。”
遠處,西谷的陣法節點又閃了一次紅光。
這次比之前更亮。
葉凡盯著那點光,手指再次掐進掌心。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