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站在演武場的高臺上，手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布條被他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第一批青壯子弟整整齊齊地站在場中，沒人說話，也沒人亂動。他們的武器都帶在身上，甲冑穿得嚴實，目光盯著前方。
他知道這些人心裡有怕。
他抬起眼，聲音不高，但足夠傳到每一個人耳中：“林七帶回的訊息是真的。敵人有十倍兵力，帶著攻陣器械，還有我們的地形圖。他們不是來試探的，是來滅門的。”
底下的人呼吸重了幾分。
“但我們不能退。”他說，“西谷不能硬守，那就只能誘敵深入。我們要打伏擊，把他們引進來，在我們選的地方開戰。”
有人抬頭看他。
“現在每一分時間都重要。你們的任務已經分配下去，各自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職責。我不需要你們不怕，我只需要你們站在這裡，守住這一線。”
說完，他走下高臺。
倪月已經在場邊等他。她手裡拿著玉簡，白玉系統剛剛完成一次推演。她抬頭，對葉凡點頭：“三路敵軍行進路線確認，預計後天凌晨抵達十里外。我們還有一天一夜。”
葉凡嗯了一聲，沿著防線往西谷方向走。一路上，族人們都在忙碌。有人搬運靈石，有人加固陣法節點，巡邏弟子來回走動，口令聲不斷。
到了西谷入口，他停下腳步。
陣法符文暗淡，靈力波動微弱。他蹲下身，伸手觸碰地面的刻痕，眉頭皺起。青山系統立刻反饋：靈石耗損過半，供能不足。
他站起身，對隨行執事下令：“換高等級靈石，全部更換。從現在開始，每兩個時辰檢查一次所有陣法節點，記錄資料，上報議事堂。”
執事領命離開。
兩人繼續前行，登上了望塔。守衛正在交接，新來的弟子剛站定，前一人就準備離去。倪月突然出聲：“等等。”
她看向角落的監察鏡，鏡面顯示剛才有微弱能量波動，但沒有記錄。她問：“交接時有沒有通報異常？”
守衛愣住，搖頭。
“斷檔了近半盞茶時間。”她說，“這種時候，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致命。”
葉凡接過話：“從現在起，所有崗哨納入統一排程。倪月會建立臨時監察網，資訊實時互通。老族人輪流巡查，監督執行。”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他們走下塔時，天色漸暗。風從山口吹來，帶著一絲涼意。遠處傳來叮噹聲，是工程組還在打通後山秘窟的通道。物資分發已經完成大半，應急包按戶領取，婦孺轉移也基本結束。
回到宗族中心，演武場那邊傳來動靜。
一個少年弟子在搬運長槍時失手，兵器散落一地。他立刻蹲下去撿，動作慌亂，額頭冒汗。周圍人沒說話，但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葉凡走過去，彎腰幫他拾起武器。一把一把放回架上。然後伸手，將少年扶起來。
“怕是正常的。”他說，“但只要站在這裡，就是勇士。”
少年低著頭，手指還在抖。
倪月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玉符溫潤，泛著淡淡光暈。她遞過去：“這是護心符，關鍵時刻能擋一次致命傷。拿好它，不是為了逃，是為了活得更久，打更多的仗。”
少年接過，緊緊攥在手裡。
周圍的沉默被打破了。有人輕聲說話，有人拍了拍少年的肩。緊張的氣息慢慢散去。
夜深了。
葉凡和倪月登上議事堂屋頂，仰頭看天。星象紊亂，靈氣流動不穩。這不是自然現象，也不是陣法影響。
倪月閉眼，白玉系統悄然運轉。片刻後，她睜眼，聲音壓得很低：“有精神波動，很弱，像是在看我們。”
葉凡不動聲色，啟動青山系統反向追蹤。氣機來源模糊，只指向北方絕崖方向。
“別動。”倪月說，“不要回應，也不要暴露察覺。”
兩人靜靜站著，彷彿只是在觀察夜空。實際上早已將那股異樣記在心中。
他們跳下屋頂，回到議事堂側廳。葉凡坐在案前，手中調出青山系統的介面。最後一份防禦報告還沒送來，他必須等。
衣服沒脫，姿勢也沒變。雙眼微閉，但意識清醒。
倪月去了密室。她在玉簡上設定最後一次監控程式，確保外圍資料持續更新。白玉系統在袖中輕微震動，提醒一切正常。
她走出密室，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星雲偏移了一點，風停了。但她沒有停留，轉身朝議事堂走去。
葉辰還在倉庫。他親自監督最後一車靈石入庫，確認每一份應急資源都已分配到位。執事遞來輪防名單，他仔細看過，劃掉兩個名字，換上更有經驗的人。
“今晚所有人雙崗執勤。”他說，“明早辰時前，必須完成最後一次演練。”
執事點頭離開。
倪明站在後山通道入口。最後一批婦孺已經進入秘窟，孩童的情緒也穩定下來。生活區佈置完畢，燈火通明。她檢查了一遍通風口，確認空氣流通正常。
“可以回來了。”她對身邊長老說，“通知我，一旦有變。”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平穩。
演武場的火把全都點亮了。青壯子弟按小隊集結，武器在手，甲冑齊整。值守崗位全部到位，巡邏路線重新規劃。沒有人再議論敵我差距，也沒有人問能不能贏。
他們只知道，該做的都做了。
該守的，必須守住。
葉凡坐在側廳，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報告終於送來。他睜開眼，掃過內容，確認無誤後合上玉簡。
外面安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議事堂前的廣場空著，但每一處角落都有人影閃過。守衛在換崗，監察鏡在運轉，陣法節點的光微微閃爍。
一切都準備好了。
倪月走進來，站在他旁邊。兩人沒說話，但都知道對方在想甚麼。
北方絕崖的方向，風又起了。
一道極細的光，從崖頂掠過，快得像錯覺。
葉凡的手按在桌角，指尖微微用力。
桌面上有一道舊裂痕，是從前留下的。現在，裂痕邊緣出現了一絲新的碎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