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還按在門框上,指節發白。風裡的鐵鏽味更濃了,像是血乾透後的味道。他正要轉身回房,一道黑影從高牆躍下,落地時膝蓋一彎,單膝跪在青石板上。
是林七。
他披著的外袍已經破了幾處,左臂有道傷口滲著血,布條纏得潦草。他抬頭,聲音壓得很低:“回來了。”
葉凡立刻將他帶進密室。門關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沙盤,西谷的位置還是空的。
密室燈亮起,林七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布條,雙手遞上。葉凡接過,展開一看,上面用炭筆畫了路線圖,標註了三個集結點,都在西谷外圍。字跡潦草,但能認出是暗語編碼。
“三大坊市都有動靜。”林七喘了口氣,“黑鴉旗出現了,不是小股勢力,是整編佇列。我躲在北嶺三天,看到他們調兵,人數……是上次的十倍。”
葉凡盯著布條,沒說話。
林七繼續說:“他們帶了攻陣器械,不是來試探的。還有,西谷那邊的地形模型,是被他們的人偷走的。我親眼看見,有人拿著和我們議事堂一樣的沙盤圖進了營帳。”
葉凡眼神變了。
林七說完最後一句,身體晃了一下,靠在牆上才沒倒下。
這時門被推開,倪月走進來。她看了林七一眼,走到葉凡身邊。葉凡把布條遞給她,她接過去,手指在上面劃過,一道微光閃過。
白玉系統啟動。
她閉眼幾秒,再睜開時,掌心浮現出一張靈力波動圖譜。圖上有三條紅線,正緩慢移動,方向一致,終點正是西谷。
“能量殘留匹配。”她說,“行軍路線和他說的一樣,時間也對得上。這不是假情報。”
葉凡點頭,拿出青山系統介面,掃描布條材質。結果顯示:北荒寇營制式布料,編號殘存可查,歸屬記錄顯示已併入“九淵”下屬分支。
“敵人背景升級了。”葉凡說,“不再是散兵,是有組織的大規模行動。”
倪月把圖譜投影到牆上,指著其中一處:“他們走的是夜路,避開主陣監測區,但靈犀推演捕捉到了火把軌跡。十里外山脊,已經有火光移動的痕跡。”
兩人對視一眼。
不需要說話,他們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葉凡收起系統介面,走出密室。倪月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玉簡,開始記錄指令。
外面燈火未熄。傳令弟子已經在議事堂前待命。葉凡站在臺階上,把布條交給最近的執事。
“把這個送去技術組,比對所有已知敵情檔案。我要知道他們下一步可能進攻的時間。”
執事接過,立刻跑向工坊。
葉凡又叫住另一人:“去通知所有輪防小組,今晚雙崗執勤,監察鏡每半個時辰彙報一次外圍情況。”
那人領命而去。
倪月站在他旁邊,低聲說:“婦孺轉移要提前。後山秘窟的通道今晚就必須打通。”
葉凡點頭:“讓工程組加派人手,用最快的速度清理路徑。另外,準備三批應急物資,明天一早開始分發。”
他們回到議事堂,沙盤已經重新擺好。西谷的模型被換成了新的,但葉凡知道,敵人已經有了完整的地形圖。
他拿起筆,在沙盤邊緣畫了個圈:“這裡,是他們的主攻方向。他們會利用地形掩護,從亂石區突進,直插內殿側後。”
倪月看著沙盤,補充道:“但他們不會強攻。十倍兵力,足夠包圍我們。他們想耗,等我們靈力枯竭,再一舉突破。”
葉凡放下筆:“那就不能讓他們拖。”
他轉身走向門口,聲音提高:“所有人聽著,這不是防禦戰,是生死戰。今晚開始,全族進入最高戒備狀態。青壯子弟明早辰時必須到演武場集合,進行最終部署。”
沒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有人跑去傳達命令,有人開始檢查武器庫,有人去通知各房負責人。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整個宗族像是被驚醒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葉凡站在議事堂前廣場,手裡還攥著那塊染血布條。他的衣服沾了灰,臉上有疲憊,但眼神很亮。
倪月站他身邊,玉簡上寫滿了排程安排。她的手指在快速移動,白玉系統不斷更新外圍資料。袖子裡有微光閃動,是系統在持續監控。
林七被抬去了療傷室。臨走前,他抓住葉凡的衣角,說了最後一句話:“西谷……不能守……只能誘……”
話沒說完,他就昏過去了。
葉凡站在原地,沒動。
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西谷地形複雜,易守難攻,但也容易被困。如果敵人十倍兵力壓境,硬守只會被圍死。唯一的辦法是設伏,引他們進來,打一場反擊。
但這需要時間。
也需要所有人配合。
他看向倪月。她也在看他。
兩人同時開口。
“得讓大家明白這一戰躲不掉。”
“得讓他們願意拼。”
然後都停住了。
不需要再多說。
葉凡轉身走進議事堂,拿起鼓槌。他走到大鼓前,舉起手,用力敲下。
咚——
一聲鼓響,傳遍整個宗族。
這是緊急召集令。
不到三息,第二聲響起。
咚——
更多人衝了出來。
第三聲落下時,演武場已經開始有人集結。
葉凡放下鼓槌,走出來。他站在臺階上,看著下面逐漸聚攏的人影。
倪月走到他身邊,手裡多了張紙,是剛寫好的動員詞。
葉凡接過,看了一眼,沒有念。
他只是說:“敵人來了,比我們想的更快,更強。他們有十倍兵力,有我們的地形圖,有攻陣器械。他們不是來試探的,是來滅我們的。”
底下一片寂靜。
“我知道很多人累了。這幾天一直在修防線,補漏洞,沒人休息好。但現在,不能停。”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沉:“林七剛剛回來,他在外面趴了三天,帶回這個。”
他舉起染血布條。
“這就是證據。他們已經在路上。明天,或者後天,就會打到家門口。我們沒退路,只有前面一條路。”
人群中有人握緊了拳頭。
“明早辰時,所有人到演武場。我會告訴你們怎麼打。現在,回去準備。拿好你的武器,看好你的同伴。這一戰,我們必須贏。”
他說完,走下臺階。
倪月跟在他身後,低聲問:“真要打伏擊?”
葉凡點頭:“只能這樣。西谷太危險,不能硬守。但我們可以利用它,把他們引進來。”
“風險很大。”她說。
“沒別的選擇。”他說。
他們走到廣場中央,傳令弟子陸續趕來,領取任務。有人去通知工程組加快通道施工,有人去倉庫調配靈石,有人去聯絡周邊盟友。
葉凡看著這一切,沒再說話。
他的手還攥著布條,指腹被血漬染紅。
遠處,山脊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火光閃了一下,又滅了。
倪月抬頭看了一眼,袖中的白玉系統再次震動。
她低頭看玉簡,新資料跳了出來。
“他們加快行軍速度了。”她說,“預計後天凌晨抵達十里外。”
葉凡嗯了一聲。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演武場入口。
第一批青壯已經在那裡集合,披甲持兵,沒人喧譁。
他知道,這一晚沒人會睡。
他也知道,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所有人必須準備好。
他的手指鬆開布條,任它飄落在地。
一滴血從布條邊緣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慢慢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