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將那塊刻著“林無名”的金屬殘片放在石桌上，指尖還殘留著焦痕的粗糙觸感。他沒有抬頭，聲音直接響起：“他們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試我們有沒有防備。”
議事堂內燭火微亮，四周安靜下來。葉辰站在一側，目光落在殘片上，眉頭慢慢皺緊。倪月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懸空劃過，一道淡白光紋浮現，勾勒出剛才戰鬥時的靈力軌跡。
“攻擊節點有規律。”她說，“三處被擊中的符文位置，構成‘破軍三角’。這不是巧合，是衝著結界弱點來的。”
葉凡點頭。他記得那一擊，敵將的彎鉤兵器直指護族大陣的東南角，那裡正是上次雷劫後修復最慢的地方。當時他靠小周天迴圈強行支撐，才沒讓結界徹底崩塌。
“他們在找我們的漏洞。”葉凡說，“而且知道哪裡最容易破。”
葉辰開口了，聲音低沉：“二十年前，邊境三大城池失守，就是因為敵人先派小隊試探，專打防禦節點。那次用的就是‘裂界陣’起手式。後來整座城的地脈都被挖斷。”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兩人：“如果這次真是同一路人馬，五個人只是開始。”
倪明一直坐在角落，這時站了起來。她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內殿區域：“老弱都在前面，一旦強攻突入，來不及撤離。我們必須建新的避難通道，連通後山秘窟，還要設傳送陣備用。”
葉凡走過去，看著地形圖。從宗族駐地到後山有三條路，兩條暴露在開闊地，一條穿過巖縫，但狹窄難行。他抬手，在巖縫位置畫了個圈。
“這裡可以埋預警符陣。”他說，“青山系統能掃描地下結構，找出最穩定的佈陣點。我今晚就開始標記。”
倪月接過話：“白玉系統可以設定靈力波動閾值，一旦外敵靠近十里範圍，立刻觸發警報。監察鏡也要架在高臺，輪流值守。”
葉辰聽著，慢慢坐下。他拿起筆，在竹簡上寫下幾行字。片刻後，幾位執事進來取令，準備分頭行動。
第一項決定是派人外出探查。兩名外門弟子會被派往周邊三大坊市，偽裝成遊商，打聽最近是否有陌生勢力集結。他們身上不會帶任何宗族信物，只憑暗語聯絡。
第二項是全面加固防禦。葉凡負責主導地形勘測，標記所有可能的入侵路徑，並在關鍵節點佈置預警符。每處符陣都會連線主陣眼，一旦觸發，全族都能收到訊號。
第三項是輪防制度。青壯分為三班，每班六時辰值守。前線、高臺、陣眼各設小組，配備傳訊玉符，確保資訊暢通。夜間加強巡查，禁止單獨行動。
第四項是增設監察手段。除了原有了望哨，還會在高臺架設監察鏡，可遠眺十里內外動靜。由修為較高的子弟輪值，發現異常立即上報。
整個會議持續了兩個時辰。沒有人打斷，也沒有人質疑。偶爾有人低聲確認某個細節，筆尖劃過竹簡的聲音不斷響起。
葉凡站在沙盤前，手指輕點幾處山口。他在想，如果對方再來，會不會換路線。剛才的進攻是從東面來，但西邊山谷更隱蔽，適合偷襲。他記下這一點，準備明天親自去看。
倪月坐在一旁，取出一枚玉簡，開始記錄決議內容。每一條都要寫清楚執行人和完成時限，不能含糊。她寫完後會交給各隊首領，確保每個人都明白任務。
葉辰最後說道：“資源方面，我會調出私藏的靈石和符紙，優先供給防禦升級。若有需要，也可動用族庫儲備。”
他說完便起身離開。背影走得不快，但很穩。他知道這一代年輕人已經能扛事了。
倪明留下監督執事謄抄命令。她逐條核對，確保每一句都準確無誤。然後安排專人送往各崗位，限時落實。
燭火漸漸變短，議事堂內的氣氛卻沒有放鬆。勝利帶來的短暫喜悅早已散去，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壓力才剛開始。
葉凡還在看沙盤。他的手指停在西北穀道上。那裡有一片亂石區，平時沒人注意，但如果從地下打通，可以直接繞到內殿側後方。他記得演武場那邊也有類似地形。
他正想著，倪月走了過來。她把玉簡遞給他：“這是今晚要做的事，你看看有沒有遺漏。”
葉凡接過，快速掃了一遍。各項安排都很清晰。他指著其中一條：“預警符陣的充能頻率，得再定細一點。太頻繁浪費靈力，太慢會漏報。”
倪月點頭：“我讓技術組重新計算，一個時辰內給你新引數。”
兩人又討論了幾句，主要是關於輪守人員的搭配。有些人配合默契，有些人容易爭執，必須合理分配。最後確定由經驗豐富的帶隊，新人跟班學習。
外面傳來腳步聲，是執事回來彙報第一批文書已分發完畢。葉凡讓他們通知所有負責人，明早辰時在演武場集合，統一部署。
他轉身看向沙盤，再次確認幾個重點區域。突然，他注意到沙盤邊緣有個小凹槽，像是被人刻出來的。他伸手摸了摸，發現那裡原本應該放一塊代表西谷的石標，現在不見了。
他問旁邊的人：“西谷的模型呢？”
對方搖頭：“不知道，剛才整理時就沒看見。”
葉凡沒說話。他盯著那個空位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在竹簡上記了一筆：**西谷模型丟失，查明原因。**
倪月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有問題？”她問。
“不清楚。”葉凡說，“但不該少的東西少了，就得查。”
他放下筆，拿起外袍披上。“我去巡一圈防線，順便看看其他地方有沒有異常。”
倪月點頭：“我留在這裡等技術組的資料，然後去檢查內殿的防護陣。”
兩人分開行動。葉凡走出議事堂，夜風迎面吹來。他抬頭看了眼天空，雲層厚，看不到星月。
他沿著城牆走，一邊檢視符文狀態。大部分都正常，只有兩處微微發暗，像是能量不足。他記下位置，準備讓後勤補給。
走到東南角時，他停下。這裡是剛才被攻擊最猛的地方。地面還有裂痕，符文陣列尚未完全修復。他蹲下，用手擦去灰塵，發現有一道細線延伸出去，像是有人用工具劃過。
他順著線看去，指向牆根一處排水口。那裡的石板鬆動了半塊，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洞口。
葉凡站起身，叫來一名守衛：“把這個口封死，加三層符咒。另外，通知工程組，所有類似通道都要檢查，不準留死角。”
守衛應聲而去。葉凡繼續往前走。他經過一處崗哨，聽到值守弟子正在低聲交談。
“你說他們還會來嗎？”
“肯定來。剛才那一下，明顯沒盡全力。”
“要是真打起來，咱們頂得住嗎？”
葉凡沒有停留。他知道這些話會傳開，但他不在乎。重要的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他回到議事堂附近時，看到幾名弟子正在搬運材料，準備搭建新的監察臺。有人認出他，點頭致意。他回了個手勢，示意繼續工作。
走進堂內，倪月還在等資料。她抬頭看他：“怎麼樣？”
“有幾個問題。”他說，“西谷模型丟了，排水口被人動過，還有兩處符文缺能。我已經安排處理。”
倪月皺眉：“模型不可能自己消失。”
“我知道。”葉凡說，“所以我讓人查監控記錄。從今天下午三點開始，調所有進出議事堂的人。”
他坐下來，喝了口水。身體有點累，但腦子很清醒。這場仗還沒完，他們必須比敵人想得更快。
倪月把一份新寫的計劃推到他面前：“這是明日巡視路線，我把重點區域都標出來了。你走西線，我走東線，中午在高臺匯合。”
葉凡看了看，同意了。他拿起筆，在上面加了一句：**查清模型去向。**
兩人又核對了一遍任務清單。確認無誤後，葉凡站起身，準備去休息幾個時辰。明天一早就要開始新一輪部署。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外面的風似乎變了方向，帶著一絲鐵鏽味。他回頭看了眼沙盤，那個空著的西谷位置，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伸手按在門框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