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右臂上的靈甲還在發燙，那滴血懸在縫隙裡一動不動。他盯著看了很久，沒有伸手去擦。血珠像是被甚麼東西托住，浮在半空，微微顫動。倪月站在他旁邊，手指輕輕碰了碰袖中的防禦網殘片，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震動。
“它不想讓我們分開。”葉凡低聲說。
“我們本來就不會分開。”倪月回了一句，聲音很輕，但很穩。
遠處鐘聲又響了一次，三下連擊，是換崗結束的訊號。天邊開始泛白，山影輪廓漸漸清晰起來。他們都知道，大會快開始了。
葉凡抬起手，把靈甲邊緣的一道裂痕重新壓緊。他的動作有點慢，左手還在滲血，但他沒停。倪月看著他，忽然開口：“待會兒會上，你別說話。”
“為甚麼？”
“讓他們爭。”她看著他，“你父親會提你，我母親會反對。他們演得越真，外面的人就越信。”
葉凡明白了。這不是真的分歧，而是一場戲。一場必須有人輸、有人贏的戲。可真正的目的，是讓混元之神設下的信任試煉以為他們動搖了。
他點頭。“那就讓我‘被迫’進去。”
“我會感應你。”她說，“生死都在。”
兩人不再多言。收拾好裝備，朝著議事大殿走去。
大殿已經亮起了燈。葉辰和倪明早已到場，坐在主位兩側。殿內安靜，只有腳步聲迴盪。葉凡和倪月並肩走入，站到高臺下方。族老們陸續就位，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葉辰第一個開口。
“心魔試煉塔入口已開，首日人選必須確定。”他聲音沉穩，“葉凡身為聯盟總指揮使，統領四族，若不能先過心魔，何以服眾？”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倪明立刻起身反駁：“心魔試煉考驗的是意識強度，不是地位高低。倪月有靈犀系統輔助，能預判心魔變化，反制幻象，更適合首入。”
“她是你的女兒。”葉辰語氣不變，“你難免偏袒。”
“你也一樣。”倪明直視他，“葉凡是你的養子，你更不會讓他冒險。”
兩人對視，氣氛驟然緊張。
葉凡低頭站著，沒有抬頭。他能感覺到右臂靈甲在輕微震動，那是與倪月之間的共鳴在傳遞資訊。她也在等，等一個訊號。
他知道這不是真的爭吵。葉辰必須逼他上場，才能顯得他是被推上去的。倪明必須攔，才能讓人相信她在保護女兒。這場爭執越激烈，外界越難看出破綻。
一名族老忍不住開口：“兩位族長，如今魔神餘孽未清，試煉塔又是關鍵傳承之地，若因人選不決耽誤時機……”
“時機由天定。”倪明打斷，“但人選不能錯。若選錯一人，整個試煉都會崩塌。”
“所以才要選最強的那個。”葉辰看向葉凡，“你敢不敢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葉凡緩緩抬頭。他沒有看葉辰，而是看向倪月。她站在那裡，神情平靜，手指卻悄悄貼在了袖中防禦網的位置。
他明白她的意思。
他轉身，面向高臺。“我去。”
一句話出口，全場譁然。
倪明皺眉：“你可知首入者承受的心魔最烈？一旦失守，神魂俱滅！”
“我知道。”葉凡說，“但我必須去。”
“為甚麼是你？”葉辰追問，語氣嚴厲。
“因為我是指揮使。”他說，“如果我連自己的心魔都不敢面對，怎麼帶大家打贏後面的仗？”
葉辰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好。那就由你收入。”
倪月這時才上前一步。她沒有爭，也沒有哭。她只是走到葉凡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塊乳白色的碎片——靈犀母玉最後的殘片。
“拿著。”她把碎片放進他掌心，“我能感應你生死。”
葉凡握緊拳頭，母玉的溫度傳入手心。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她把自己的命也交給了他。
就在這時，殿外警鐘驟響。
三聲急促的鐘鳴劃破清晨。守衛的呼喝聲傳來，緊接著是爆炸的悶響。幾道黑影破空而入，身穿殘破魔袍，手持怨魂幡，直撲高臺！
是魔神將甲殘部！
他們來得極快，動作迅猛。守衛陣型瞬間被打亂，數名弟子被震飛出去。黑影直衝葉凡而來，顯然是要擊殺首入者候選人。
葉凡抬手欲擋，卻發現右臂靈甲突然發熱。他眼角餘光掃向倪月，發現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動，卻沒有出手。
那些衝在最前面的魔修突然停下。他們的身體劇烈抽搐，眼神變得混亂。下一秒，他們調轉方向，互相攻擊起來。
一名黑衣人用怨魂幡刺穿同伴胸口，另一人用魔刃割斷自己手臂後狂笑不止。短短十息，入侵者全部倒地，無一活口。
全場死寂。
沒有人看清發生了甚麼。
只有葉凡知道。那是倪月做的。她沒有直接出手，而是利用心靈共鳴，干擾了他們體內殘留的混沌氣息，讓那些被操控的人自相殘殺。
他轉頭看她。她依舊站在那裡，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堅定。
青山系統在他意識中浮現一行提示：【信任度達標，試煉塔許可權正式開啟】。
白玉系統同步反饋：【首入資格確認，通道已啟用】。
葉凡低頭，看見右臂靈甲上的血珠終於落下。它順著甲片滑到手背，然後被一股無形力量吸入面板之下。靈甲表面銀光一閃，徹底穩定下來。
葉辰站起身，環視全場。“現在沒人再質疑人選了吧？”
無人應答。
倪明走下高臺，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那一瞬間，母女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計劃成功。
葉凡站在大殿門口，手中緊握靈犀母玉碎片。晨風吹起他的衣角，右臂靈甲微微發亮。他知道，試煉塔就在前方山上，門已開啟，只等他踏入。
倪月沒有再靠近。她退到了高臺邊緣，一隻手始終貼在袖中防禦網之上。她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但他懂她的意思。
你去，我守。
葉凡邁步向前，腳步很穩。他穿過大殿出口，踏上石階。陽光照在他臉上，很冷，也很亮。
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頂。那座高塔靜靜矗立，塔門半開，內部漆黑一片。
他右手抬起，檢查靈甲最後一道接縫。一切正常。
左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母玉碎片嵌在掌心，溫熱未散。
他邁出第一步。
風突然停了。
右臂靈甲猛地一震，表面銀光急速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