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葉凡的右臂靈甲猛地一震，銀光在表面急速閃爍。他抬起腳，踏上了通往試煉塔的最後一級石階。
塔門在他面前緩緩開啟，漆黑如墨。沒有聲音，也沒有氣息，可他知道，自己已經進來了。
腳底踩到實地的瞬間，青山系統在他意識中響起低頻提示音：【已進入精神投影區】。
他站在一條熟悉的街道上。
天空灰濛濛的，遠處一輛貨車失控衝向人群。幾個孩子站在馬路中央，尖叫著跑不動。前世那一幕，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他死前最後看到的畫面。
但這次，他的身體沒有動。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救了他們又怎麼樣？沒人記得你。你死了，父母哭了一場，然後生活照舊。你不該犧牲。”
葉凡皺眉。不對。
前世根本沒有小學生。他是為推開一名老人被撞死的。這個細節變了。
而且，他內心深處傳來一絲震動，像是某種聯絡被輕輕撥動。
“你從來不是為了被記住才救人。”一道聲音直接出現在他腦海裡。
是倪月。
她的靈犀秘術穿透了試煉塔的屏障，送來一句話。
葉凡閉眼，再睜。眼神變了。
他低聲道：“這不是我。”
話音落下，他拔出蒼葉劍。劍身虛化，卻帶著真實的力量感。他一劍斬向前方。
整個場景像玻璃一樣碎裂。
街道、貨車、孩子，全部崩解成黑色碎片，飄散在空中。
地面開始震動。黑霧從裂縫中升起，凝聚成一面血鏡。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但眼神空洞。一個聲音問：“如果那天你沒去救，你現在是不是還活著？你的父母是不是就不會哭？”
葉凡看著血鏡，沒說話。
幾息後，他開口：“那如果我不救，我會變成甚麼樣的人？”
血鏡沒有回答。
影像開始扭曲，邊緣出現裂痕。因為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選擇。他可以怕，可以痛，但他不會退。
青山系統浮現文字：【心魔破除成功。執念非弱點，乃道基。獎勵發放：混元碎片×1】。
空中浮現出一塊泛著灰藍光澤的不規則晶體，緩緩落下。
葉凡伸手接住。碎片觸手微涼，內部有混沌波動傳出，像是封存了一段殘缺的記憶。
他將碎片貼在眉心，寒意讓他神志一清。
剛才用劍對抗幻象，消耗了不少神魂。他感到輕微眩暈，但還能撐住。
右臂靈甲再次震動。這一次，震動中有資訊傳遞過來。
“我在。”
兩個字，來自倪月的精神連線。
葉凡嘴角微微揚起。他收起蒼葉劍，站起身。
前方出現一道幽暗門戶，比剛才的塔門更深沉。他知道，那是第二層入口。
但他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混元碎片。灰藍色的光在他掌心跳動，頻率有些奇怪。
他試著用青山系統掃描，系統沒有任何反應。
這碎片……不是普通獎勵。
他把碎片握緊，放在胸前。寒意順著面板滲入體內，讓他保持清醒。
塔外。
倪月站在高臺邊緣，一隻手始終貼在袖中的防禦網殘片上。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些，呼吸平穩下來。
她突然感覺到一股波動，來自葉凡的方向。
很輕，但確實存在。
她閉眼感應片刻，睜開時，嘴角終於鬆了一下。
“過了。”她低聲說。
手指緩緩鬆開防禦網殘片，卻沒有離開袖口。她依舊保持著警戒姿態，目光盯著試煉塔頂端。
塔內。
葉凡站在第一層與第二層之間的緩衝空間。這裡沒有牆壁，也沒有地面的概念，只有漂浮的石塊和斷裂的階梯。
他盤膝坐下，將混元碎片再次貼於眉心。這一次，他主動調動混沌靈力，試圖解析碎片中的資訊。
碎片內部的波動加快了。
他察覺到一絲異常。
這波動……和他在深淵底部感受到的某種力量很像。
不是魔氣，也不是靈氣。更接近一種被壓抑的情緒。
憤怒、不甘、絕望，混合在一起。
他正要繼續探查，右臂靈甲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鳴。
是一種急促的提醒。
他立刻停下動作，睜開眼。
前方幽暗門戶微微顫動，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出來。
但他沒動。
他知道，真正的試煉還沒開始。這一層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心魔，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打破。
他握緊混元碎片，左手按在地上一塊浮石上。
寒意順著手臂蔓延上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進入塔之前，倪月給了他靈犀母玉的最後殘片。她說能感應生死。
但現在，他手裡的是混元碎片。
母玉殘片去了哪裡？
他低頭看左掌。
掌心空著。母玉殘片不見了。
他記得自己握得很緊。
可現在，甚麼都沒有。
他抬頭看向幽暗門戶。
那裡依舊靜止。
但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慢慢站起身，將混元碎片收進儲物空間。
右手摸向腰間的蒼葉劍。
劍柄冰冷。
他沒有拔劍，但手指一直搭在上面。
右臂靈甲第三次震動。
這一次，震動持續不斷。
像是在傳遞某種節奏。
他閉眼，順著震動感受。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高臺邊緣，倪月站在那裡，手指貼在防禦網殘片上，嘴唇微動。
她在說話。
他說不出話，只能聽。
震動變成了語言。
“別信眼前的東西。”
他睜開眼。
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
幽暗門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熟悉的門——他前世家裡的防盜門。
門縫下透出燈光。
他聽見母親的聲音：“小凡，回來吃飯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
這不是真的。
他已經不是那個世界的人了。
可那聲音太像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上前。
右臂靈甲的震動越來越強。
他咬牙，抬手抹過眼睛。
再看時，防盜門變成了石門，上面刻著葉倪兩姓圖騰。
這才是現實。
他鬆了口氣。
剛才那一瞬，差點陷進去。
心魔不只是攻擊記憶，還會利用渴望。
他想要回家，想要父母平安。這種念頭越深，就越容易被利用。
他握緊蒼葉劍，低聲道：“我知道你在等我。”
說的是倪月。
他知道她一直在外面守著。
他不能倒在這裡。
也不能遲疑。
他邁步向前，走向重新顯現的幽暗門戶。
腳步剛落，腳下浮石突然下沉。
他沒有慌，穩住身形。
抬頭時，看見門戶上方浮現出三個字：
**量劫門**
他停下。
這三個字，他見過。
在混沌深淵的地圖上。
也在羅盤的預警資訊裡。
這是混元之神留下的標記。
他把手伸向門框。
指尖剛觸到邊緣，混元碎片在儲物空間裡劇烈震動。
他猛地收回手。
碎片的反應，說明這門有問題。
不是試煉通道。
是陷阱。
真正的第二層入口不在這裡。
他轉身，看向另一側。
那裡甚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路在別處。
他閉眼，回想進入塔後的每一個細節。
街道、血鏡、碎片、門戶、震動……
還有倪月傳來的那句話。
“別信眼前的東西。”
他睜開眼，拔出蒼葉劍，一劍劈向虛空。
不是攻擊，而是試探。
劍鋒劃過的地方，空氣出現波紋。
一道新的階梯，從波紋中延伸出來。
通向更高的地方。
他笑了。
這才是真正的路。
他收劍入鞘，抬腳踏上第一級臺階。
右臂靈甲的震動漸漸平緩。
他知道，她在外面，一直都在。
他一步步往上走。
階梯沒有盡頭。
但他沒有停。
走到一半時，他忽然感到左手掌心一陣刺痛。
他攤開手。
一道血線從掌心裂開。
血珠緩緩滲出，滴落在階梯上。
血沒有流下，而是被階梯吸收了。
階梯表面浮現出一行字：
**以血為引，方可登臨**
他看著那行字，沒有驚訝。
他早就知道，這條路不會輕鬆。
他繼續走。
血繼續流。
每走一步，掌心的傷口就深一分。
但他沒有停下。
直到階梯盡頭，出現一座平臺。
平臺上，有一把劍插在石中。
劍身漆黑，劍柄纏著灰色布條。
他認得這把劍。
這是他在地球時，家裡祖傳的那把老鐵劍。
小時候，父親說這是葉家先祖留下的遺物，不能動。
他走過去，伸手握住劍柄。
布條瞬間化為灰燼。
劍身震動。
他用力，將劍拔了出來。
劍刃出石的剎那，整座平臺亮起符文。
青山系統彈出提示：【試煉第一層完成驗證。許可權提升。】
他把鐵劍背在身後，轉頭看向遠方。
那裡，有一道新的門靜靜矗立。
門縫中透出微光。
他抬起右手，擦掉掌心的血。
然後，邁步向前。
左手垂在身側，血珠懸在指尖，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