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坐在靈田邊的石階上，左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傷口還沒好，邊緣泛著暗紅，血珠時不時滲出來。他沒去擦，只是把右手按在鍛造陣的啟動符上。青山系統在他意識裡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流從體內引出，混著混沌古靈血的殘餘能量，注入腳下的陣法。
地面輕微震動，幾塊黑色晶體緩緩升起。那是從奠基石裡提取的淨化黑晶，碎成指甲大小，表面有細密裂紋。他咬牙，將一滴血彈向其中一塊。晶體吸收後泛起銀光，開始融化，像鐵水一樣流動。
倪月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她看了眼他的手，眉頭動了一下，但沒說話。她取出靈犀母玉碎片，指尖輕觸那塊乳白色的玉，微光立刻擴散，纏繞在她指間。她雙手結印，一層透明絲線從掌心拉出，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穩定頻率的波動。
“你這樣會傷到經脈。”她說。
“撐得住。”葉凡低聲道，“試煉塔隨時可能關閉，裝備必須今晚完成。”
倪月沒再勸。她知道他不會停。她把織好的第一道防禦網輕輕覆在葉凡胸前衣料下，貼著面板的位置。那層網剛接觸身體就自動延展，順著經脈走向鋪開，最後隱入皮肉之間。葉凡悶哼一聲，肋骨處傳來一陣拉扯感，像是有人用細線穿過骨頭。
“適應一下。”倪月說，“這是心魔防禦網的第一層，能擋住初期侵蝕。”
葉凡點頭。他繼續操控鍛造陣，熔鍊剩下的黑晶。每一塊融合都需要一滴血為引，他的臉色越來越白。但他沒有停下，直到所有晶體都化為液態，在空中凝成一片薄甲雛形。
薄甲懸浮在兩人面前，呈暗銀色，表面不斷有細微電弧跳動。葉凡伸手想抓，手指剛碰到邊緣就被震開。他皺眉，這東西還不穩定。
倪月抬手，母玉碎片再次發光。她將一段靈犀秘術打入薄甲內部，符文層層嵌入結構之中。瞬間，電弧消失，甲片變得溫順，緩緩落下，貼在葉凡右臂外側。
“暫時只能做到這一步。”她說，“真正成型要等進入試煉前最後一刻。”
葉凡低頭看著右臂上的靈甲，輕聲問：“你怕那種地方嗎？”
倪月坐在他旁邊，雙手抱膝。“怕的不是幻象，是醒來後你不在我身邊。”
夜風拂過靈田，稻穗輕輕晃動。遠處守衛巡邏的腳步聲隱約可聞，但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很安靜。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各自處理著手裡的活。葉凡加固靈甲接縫，倪月調整防禦網的最後一段迴路。
就在這一刻，他們同時感到腦中一震。
青山與白玉系統的介面同時閃現，提示浮現：【檢測到宿主情緒同步率突破90%，觸發隱藏任務“心意相通”】。
下一秒，靈甲表面泛起淡淡銀輝，原本粗糙的紋理變得流暢，邊緣自動延伸，覆蓋至肩部和小臂。心魔防禦網也在倪月手中微微發燙，細密符文開始流轉，形成閉環結構。
“這是……”葉凡抬頭。
“系統給的獎勵。”倪月看著自己的手，“裝備附加心靈共鳴護盾，百里內可以感應對方生死狀態。”
葉凡沉默片刻，伸手碰了碰右臂上的靈甲。它現在更貼合身體，像是長出來的一部分。他轉頭看她，“那你進去的時候，我也能知道你在不在。”
“我也是。”她說。
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不需要多說甚麼，他們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不管誰先進去，另一人都不會真正失去聯絡。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葉辰和倪明一起走來。葉凡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倪月也跟著起身，擋在他半步前方。
“訊息確認了。”葉辰開口，“心魔試煉塔已經顯現真形，入口開啟三天，每天只允許一人踏入。”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倪明看著女兒，“古籍記載，首入者承受的心魔最烈，但也最容易觸及核心傳承。”
葉凡剛要說話，倪月伸手按住他手臂。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停下。
“先不急定。”她說，“讓我們再準備一日。”
葉辰看著他們，沒追問。他知道這兩個年輕人不會輕易讓對方冒險。他點頭，“聯盟大會明日召開，人選必須明確。你們還有時間。”
說完，他轉身離開。倪明跟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眼女兒。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然後離去。
守衛在遠處列隊換崗，火把照亮高臺一角。靈田邊只剩他們兩個。
葉凡重新坐下，靠著石階。他抬起右臂，靈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他盯著看了很久。
“你要去。”他說。
“你也一樣想。”倪月坐在他另一邊，“我們都清楚對方會怎麼選。”
“但我現在狀態不好。”葉凡握緊左拳，傷口裂開，血順著指縫流下，“反應慢，靈力不足，進去了不一定能活著出來。”
“所以我更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倪月轉頭看他，“你是葉氏少主，是聯盟總指揮使。你倒下，整個防線都會動搖。”
“那你呢？”他聲音低下去，“你對我就這麼不重要？”
倪月沒回答。她靠了過來，頭輕輕抵在他肩上。只有短短几秒，她就起身，拿起還未完全收尾的防禦網元件，繼續修補。
葉凡沒動。他感覺到肩膀那一小片地方還留著溫度。
遠處山脈輪廓清晰起來，雲霧散開一角，露出一座高塔的剪影。那是心魔試煉塔的方向。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靈甲覆蓋的部位。它很冷，但能感覺到裡面有一絲暖意在流動。那是他們共同完成的東西，不是單純靠系統或材料堆出來的。
腳步聲再次響起。
一名傳令弟子快步跑來，手裡拿著一塊青銅令牌。他看到兩人坐在石階上，頓了一下，還是走上前。
“聯盟緊急通知。”他喘著氣，“明日辰時召開四族大會，議題為試煉塔首入人選，請兩位務必到場。”
葉凡點頭。弟子行禮後退下。
倪月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她把最後一段防禦網收進袖中，看向葉凡。
“再練一遍配合。”她說，“明天會上，他們一定會要求演示裝備效果。”
葉凡抓住石階邊緣，借力站起來。他腿有點軟，但站穩了。他點頭，“好。”
倪月抬手，靈犀母玉碎片在掌心浮現微光。她指尖劃出一道弧線，空氣中出現一圈淡青色波紋。
葉凡舉起右臂，靈甲響應指令，表面銀光一閃。
兩人同時出手。
防禦網從她手中飛出，瞬間展開成半球形罩住周圍。靈甲則釋放一道震盪波，撞在防護罩上。波紋劇烈抖動，卻沒有破裂，反而將衝擊反彈回去。
第一次配合成功。
他們停下，彼此看了一眼。
“比之前強。”葉凡說。
“因為你沒逞強。”倪月說。
他又想反駁，但沒說出來。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遠處鐘聲響起，三下，代表夜間巡查交接。天快亮了。
葉凡望著試煉塔方向，一言不發。
倪月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不管是誰進去，我們都不會輸。”
他轉頭看她。
她的眼神很穩，沒有猶豫。
他慢慢點頭。
就在這時，他右臂上的靈甲突然發出一聲輕響。表面銀光急速閃爍，隨後定格在一個頻率上。
同一瞬間，倪月袖中的防禦網微微發燙，自動展開一小段，浮在空中不動。
兩人同時察覺異常。
這不是預設的反應。
也不是系統提示。
而是一種來自體內的共鳴，突然被甚麼東西啟用了。
葉凡低頭，看見靈甲縫隙裡滲出一滴血。血珠懸在邊緣，遲遲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