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劍只出了一半，身體就僵住了。

左手的綠色痕跡已經爬到小臂，面板髮燙，像是有東西在血管裡往上鑽。他想說話，喉嚨卻發不出聲音，視線開始模糊。

倪月衝上前扶住他，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感覺到一股灼熱。她立刻明白髮生了甚麼。

“道傷失控了。”

她不再猶豫，右手按上自己心口，白玉系統瞬間啟用。一道光從她眉心射出，纏住葉凡的神魂。葉凡的身體軟下去，全靠她撐著才沒倒下。

系統提示響起：【禁忌模式啟動，宿主將承擔全部反噬】。

倪月咬牙，把葉凡的神魂拉進系統空間。這個過程像撕開自己的經脈，每一步都帶著劇痛。她的額頭滲出血絲，呼吸變得急促。但她沒有停。

葉凡的意識沉入黑暗。

外面的天突然暗了下來。

遠處傳來戰鼓聲，地面震動。魔軍來了。

葉辰站在護山大陣前，臉色一沉。他回頭看了一眼議事廳方向，知道現在不是回頭的時候。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出古老咒語。“古葉鎮魔印”，開啟。

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符文升起，橫貫山門。敵軍先鋒衝到陣前，被符文光柱直接定住，動彈不得。

但這隻能攔住一時。

空中傳來破風聲，倪明帶著倪氏精銳趕到。她揮手，十二名金丹修士落地，迅速佈陣。“玄冰陣”，啟。寒氣擴散，天空中的黑影被凍住，墜落下來。

兩族合力，暫時守住防線。

可他們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系統空間內，一片虛無。

葉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記憶碎片在他周圍飄著，有他穿越前的世界，有宗族冷眼，有戰鬥的血光，也有倪月站在他身邊的樣子。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你死了，誰來振興葉氏？”

一個聲音響起。

倪月站在他面前，臉色蒼白，氣息不穩。

“你答應過要帶我走出這片廢墟。你說葉氏不會倒，你說我們能改寫命運。現在你要放棄？”

葉凡抬頭看她。

“我撐不住了。”

“那就想想你為甚麼開始。”倪月蹲下，直視他的眼睛，“想想你第一次逆轉資質時的手抖，想想你在地火劫裡扛著陣法節點的樣子。你不是為了活命才走這條路的。”

葉凡閉上眼。

畫面閃過。

他看到自己跪在祠堂外，聽著族人說“廢物不配祭祖”。

他看到葉辰偷偷把修煉資源放進他房間。

他看到倪月在暴雨中替他擋下那一劍。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還不能倒。”

話音落下，系統空間劇烈震盪。白玉系統發出嗡鳴，一道混沌色的光流從深處湧出，順著倪月的神識注入葉凡神魂。

【混沌生機釋放，修復開始】。

現實中的葉凡躺在地上，臉色由青灰轉為蒼白。綠色痕跡停止蔓延，開始緩慢後退。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胸口微微起伏。

但倪月撐不住了。

她跪坐在地，長髮失去光澤，靈氣波動從元嬰跌落到金丹初期。她的手還在發抖，卻還是伸手把葉凡扶正。

“活下來就好。”

她輕聲說完，差點栽倒。她用雙膝撐住身體，喘了幾口氣，慢慢抬頭看向外面。

戰火還在繼續。

葉辰站在鎮魔印中央，雙手維持結印姿勢，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他的靈力消耗過半，但沒有後退一步。每一次敵軍衝擊，他都用修為硬扛。

倪明站在高處，不斷調整陣法角度。她的目光掃過戰場，確認每一處防線都在運轉。她沒有時間關心女兒的狀態，現在整個戰局都壓在她們身上。

一名弟子跑來報告：“西側缺口被突破，三名守衛陣亡！”

倪明點頭：“調東翼兩人過去，封鎖通道。”

弟子領命而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玉符。上面有一道裂痕，是剛才強行催動寒脈留下的反噬。她握緊玉符，繼續指揮。

系統空間內的修復接近尾聲。

混沌生機緩緩填滿葉凡的經脈，壓制毒素，修補裂痕。他的神魂逐漸穩固，但還沒有醒。

倪月靠著牆坐好，開始調息。她體內的靈力幾乎枯竭，連維持金丹境界都很勉強。她不敢深運功法，怕引發更嚴重的崩損。

她摸出一枚丹藥吞下。這是之前準備的恢復類丹藥，效果有限，但能撐一會兒。

她睜開眼，看向葉凡。

他還閉著眼，但眉頭鬆開了。

她鬆了口氣。

這時，她注意到葉凡左手傷口邊緣有一點異樣。綠色雖然退了，但面板下似乎還殘留著極細的紋路，像是被刻進去的。她湊近看，那紋路隱隱組成一個符號，和之前見過的任何魔紋都不一樣。

她皺眉。

這不是單純的道傷惡化。

有人動了手腳。

她想起九葉冰蓮到手時，葉凡說過一句“手傷異常”。當時以為是標記追蹤，現在看來，問題比預想的嚴重。

她伸手碰了那道紋路，指尖傳來一陣刺麻。

系統警報閃現：【檢測到未知烙印，來源不明，建議隔離觀察】。

她收回手，心跳加快。

這不是自然反噬，是人為植入。

她抬頭看向戰場方向。

魔軍這次進攻太準時了。正好在葉凡傷勢爆發時動手。

這不是巧合。

她慢慢站起身，儘管雙腿還在發軟。她必須把這件事告訴葉辰和倪明，但現在沒人能脫身。

她只能等。

又一名弟子跑來：“南側壓力增大，葉長老請求增援！”

倪明點頭：“讓後備隊頂上，保持陣型完整。”

她頓了頓，問：“裡面情況如何？”

弟子搖頭：“還不清楚，倪月小姐沒有傳出訊息。”

倪明沉默片刻。“繼續盯著，有變化立刻彙報。”

她轉身離開，背影挺直。

系統空間裡，混沌生機終於退去。

葉凡的身體完成了初步修復，神魂歸位，只是還沒醒。

倪月癱坐在地，再也撐不住。她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呼吸微弱。她的修為跌得太狠，短時間內不可能恢復。

但她還清醒。

她看著葉凡的臉，低聲說：“接下來……靠你了。”

外面的戰鼓聲沒有停。

葉辰的衣袖破了，手臂上有血痕。那是強行催動古葉鎮魔印的代價。他的靈力快見底了，但陣法不能斷。

只要陣法在，敵人就攻不進來。

他咬破舌尖，用血繼續維持咒印。

鮮血順著符文流淌，鎮魔印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魔軍再次衝鋒。

撞擊傳來，大地震顫。

陣法晃了晃，沒破。

葉辰吐出一口血，仍站著不動。

倪明站在冰陣核心，雙手結印。她的臉色也白了幾分，寒脈的負擔越來越重。但她沒有退。

她們都在撐。

而葉凡，還在昏迷。

倪月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

她不能倒。

就算只剩一口氣，她也要守住這裡。

她慢慢挪到葉凡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脈搏穩定，體溫正常。

她閉上眼，開始用殘餘靈力掃描他的經脈。

綠色痕跡基本消失，但那個奇怪的符號還在。

她記住了它的形狀。

以後一定要查出來歷。

現在，她只能等。

等葉凡醒來。

等這一戰結束。

她的頭靠在牆上，眼皮越來越重。

但她不敢睡。

她睜開眼，盯著門口。

門外，巡邏弟子走過，腳步聲漸遠。

風捲起一張紙，是剛才留下的假佈防圖殘頁。一角寫著“礦道西側出口”。

倪月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突然，她瞳孔一縮。

她想起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