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來電話了!老闆來電話了……”
晚上九點,陸嶼眼睛猛地睜開。
眼神不善地盯著陸甜甜。
陸甜甜掀開被子,將枕頭下的手機拿起來,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二舅我出去接個電話。”
陸嶼翻個身將被子扯過去,不想看到這個氣人的小孩。
陸甜甜做賊一樣,走出了房門。
那通她沒有接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她看見“大舅”這兩個大字的備註,手裡這個不斷響鈴的手機像顆地雷。
陸潯不會要在半夜抓她回去吧?可是他知道她在冷文君家,也敢來嗎?
猶豫了幾秒,陸甜甜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陸甜甜。”
陸甜甜敏銳地察覺到陸潯語氣似乎不是那種威嚴的感覺。
“大舅我是不會回去的。”陸甜甜察覺到陸潯語氣似乎沒有那麼難搞,於是硬氣起來了。
“你是不是跟你那個冷婆婆說過我虐待你呢?”
陸潯的聲音聽起來越來越奇怪了,這句話明明是問罪,語氣卻一點沒聽出來問罪的感覺。
陸甜甜不管了,直接單抗一切傷害獲取厭惡值。
“對,我就是跟冷婆婆說了這些,怕了吧大舅桀桀桀……”
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一聲笑。
不冷,有點縱容的意味。
陸甜甜等著陸潯發火,增加厭惡值,可是那頭就是笑了下,很久沒有說話,電話也沒有結束通話。
像個小老鼠一樣蹲在角落裡的陸甜甜瞌睡有些來了,“大舅,我好睏啊。”
小孩睡意來襲的聲音有些軟綿綿的,陸潯的嘴角不自覺一彎,“睡吧。”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的目光落在林管家給他的那瓶藥上。
Lamotrigine
治療雙向情感障礙的藥。
林管家將這些藥給他的時候告訴他:“冷總自從嫁入陸家後,因為陸同峰的花心濫情,讓她心力交瘁,最後患上了雙向情感障礙,她有時候的冷漠或者暴躁都是在犯病期。”
“您對她有誤解,她對您也有誤解,那次她病情嚴重已經不適合再待在陸家受刺激,她想離開,帶著您一起。”
陸潯捏著藥瓶的手鼓起青筋。
林管家似有所感地看了他的手一眼,“可是你們母子倆的交流太少了,她性子也不愛多說,那次她走的時候,看到您一直站在那也不說跟她一起走,就誤以為你並不想跟她一起。”
“她發病的時候,也確實因為您身上留著陸同峰的血脈而疏遠您,但是她來到冷家之後,您五歲那年給她畫的紅玫瑰,她一直都留著。”
陸潯的耳邊有風劃過鐵絲的聲音。
林管家繼續道:“而且她自己也不認為你去冷家能比留在陸家更好,她初來冷家那段日子並不好過,看她可憐的是冷家老太太,但是冷總的哥哥一直不喜歡冷總留在冷家,直到後來冷總那個紈絝的哥哥因為強姦女生被反殺,冷總接手了那個被折騰的風雨飄搖的冷家,令它穩步上升,冷總的日子才開始好起來。”
“其實這些年,冷總不是沒想過將你接回去的,可是對於您的近況,她只能透過陸同峰之口瞭解到,她以為您……”
林管家支支吾吾,陸潯接過她的話頭,“以為我跟陸同峰一樣,都是冷漠無情的人?但我就是那樣的人,那時候她看到我趕走所有私生子們,心裡也將我蓋章定論了吧。”
他的眸光很平靜,那雙銳利上揚的鳳眸,此刻眼皮耷拉下來。
“林管家,因為你和她幾十年的共事,已經對她的評價有偏袒之處了。”
冷文君受了二十多年的病症折磨,那是她的傷痛。
可是年幼的陸潯甚麼也不知道,只知道母親似乎不喜歡他,他對冷文君最深的回憶都是她離開前那個冷漠的背影。
因為她痛恨陸同峰,所以陸潯也成了她痛恨的物件,他只要稍有不如她的意,就會被貼上“冷漠無情,果然是陸同峰的種”的標籤。
他跟她之間,不是知道了她得病的真相後,就能有大團圓的結局。
林管家頓住,默了片刻道:“冷總確實對您有所誤會,但是有甜甜小姐之後,她知道了您過去所承受的苦,才導致您現在的性格;也知道了您是怎麼照顧小姐,並不是真的像陸同峰一樣絕情。”
陸潯無所謂她對他絕不絕情的看法,只是提到陸甜甜時,他的腳步才頓住。
那雙耷拉下來的眼皮輕抬,“陸甜甜是怎麼讓別人對我改觀的?”
林管家哽住,“這個……”
從她猶猶豫豫的態度裡,陸潯就能看出陸甜甜準沒好話,“但說無妨,我還不至於跟小孩生氣。”
“就是說您虐待她,然後冷總一問才知道,您作為一個家長其實挺合格的。”
林管家有些尷尬,“小孩子就愛說點謊,但是我們看得出小孩挺依賴您的,有次睡覺,她夢裡都是喊'大舅',看到好吃的口袋裡總是會塞得很滿,說要拿給你吃。”
陸潯想了下,陸甜甜從冷家回來確實要帶吃的回來,不過是取一個小糖果給她,自己則吃剩下那一大兜。
提到陸甜甜,兩人的氣氛沒有那麼冷凝了。
林管家說:“不管您信不信,我還是要告訴您冷總其實是在乎你的,只是她那個人太要面子了,也太害怕你會拒絕跟她和好,我將這些告訴您,就是不希望你們母子倆繼續誤解下去了,至於您選擇和不和好,我相信冷總都會支援您的。”
陸潯抿唇,鏡片在夜色中折射出幽幽藍光,淡淡頷首像是道別又像是答應。
回到家後,腦子裡那些糾結的聲音更加明晰。
他坐在沙發上盯著那頂巨大的吊燈,直到將眼睛照得疼痛不適了才移開目光。
他翻開手機撥打了小孩的電話。
他故意只叫她的名字,聽著小孩那邊傳來鬼鬼祟祟的聲音,就知道小孩在揣測他,在心虛。
但小孩很聰明,很快發現他情緒的不對勁,開始順杆爬,理不直氣也壯地威脅他。
他的嘴角弧度隨著跟小孩的博弈越來越上揚。
腦子裡嘈雜的聲音也沒了。
不管怎樣,小孩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