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有些無語地看著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的陸甜甜。
“你已經換了幾套衣服了?”
小孩從知道要參加宴會就開始興奮,到現在還折騰起穿搭來了。
陸甜甜停下來,怒目而視,“你還好意思說,我一共才四套衣服,別人家的小孩都有衣服可以換著來。”
陸嶼不吃激將法,“那你可以去找別人家養。”
他提前打預防針,“我是不會去參加宴會的。”
陸甜甜哼了一聲沒說甚麼。
小孩臭美完了後,忽然沉默地來到他身後。
陸嶼覺得小孩靜悄悄肯定在作妖,立刻警告道:“別亂來,不然我以後都不會收留你了。”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被推走了。
“陸甜甜!”陸嶼的聲音遮不住的暴躁。
旁邊的鄰居們看到陸嶼出來,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些天,陸甜甜一直不顧他本人的意願,推著他跟各個鄰居們打招呼,聊家常。
“甜甜,又推你舅舅出去透透氣?”
“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我說甜甜她舅,你真是得了一個好外甥女啊。”
陸嶼:“……我並不想出去。”
“叔叔阿姨們你看看,我舅舅就是這麼倔,如果我不推他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一個人悶在家裡,精神上也會出問題的。”
陸甜甜一開口,所有人都附和。
陸嶼說又說不過這麼多人,也沒法阻止這個逆女推輪椅。
孤寂的眼底劃過各色生動的情緒。
走到大院門口,陸甜甜發現了一輛熟悉的車。
車窗緩緩下落,露出陸潯那張冷峻的側臉。
在看向陸甜甜時,嘴角上揚一個弧度,讓臉上的冷感頓然消失。
“甜甜,上車。”
陸甜甜沒有想到陸潯居然也在這,“大舅,你回去……”
陸潯打斷她,“我也要去宴會,送你一起去。”
既然這樣,那就省去了她打車的錢和時間了。
她欣然應允。
“我不去。”
陸嶼開口,陸潯才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挑眉,“陸醫生也在這?”
陸嶼腿上的毯子被他的手抓的皺起。
他怎麼還敢拿他以前的職業來諷刺他。
他眼神冷漠地扭頭看向小孩,“我是不會和這種人坐一輛車的。”
陸潯很輕的哂笑一聲,“我是哪種人?”
兩雙鳳眼,一雙閒適鬆弛,一雙佈滿仇恨的怒火。
“陸潯,你怎麼還好意思站在我的面前提我的職業的,我現在成了這樣,你的良心就一點不會難安嗎?”
陸潯眉眼壓低,“你這個蠢貨查清楚再說,我以前是不想跟一個廢物計較,現在你在小孩面前亂嚼舌根,我想我有必要考慮一下要不要……”
他還是顧忌小孩在旁邊,沒有將話說的狠。
陸嶼眼底的怒火足以燒死眼前這個人。
可是他現在甚麼都沒了,甚麼都做不了。
他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轉身就走,然後不理陸甜甜這個陸潯的外甥女。
他剛推著輪椅沒走幾步,就不能動了。
側眸,看到陸甜甜湊過來的嬉皮笑臉,“二舅,你都已經走到這裡了,還是跟我去趟宴會吃好吃的吧,吃外賣不健康的。”
陸嶼的聲音冷得像冰碴,“你不是說你被舅舅們拋棄了嗎?為甚麼他還會讓你上車?”
“這不是重點。”陸甜甜轉移話題,並推輪椅,“重點是我要帶你去吃免費的大餐。”
“怕不是你自己想去,順便折磨一下我。”陸嶼很瞭解陸甜甜。
【叮,陸嶼厭惡值加2,當前總計72。】
陸甜甜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推得也更起勁了,就連陸嶼用手推回去都阻止不了。
這丫頭一身牛勁。
陸潯看到被陸甜甜推回來的陸嶼,眉頭皺得能夾死人。
陸嶼迎著他厭惡的目光,忽然覺得這次去宴會也沒那麼令他難以接受了。
“我怎麼上車?”陸嶼問陸甜甜,但是目光很明顯看向陸潯。
陸甜甜也看向陸潯,“舅舅,你抬二舅上去吧。”
陸潯的眉頭更皺了,但還是忍著胸膛裡上揚的怒火給陸嶼抬上車了。
陸嶼看到一身火氣不能發的他,那股堵著的火氣消散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毛,這是他陪著陸甜甜去超市買小零食,找的現金,放在口袋裡不知道甚麼時候用。
這下子他找著地方了。
他將那五毛錢扔給前面坐在駕駛位上的陸潯,“小費。”
陸潯抓起那張紙幣,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想死嗎?”
陸嶼靠在車後座,蒼白的臉上勾起一抹懶散的笑容,“感謝你啊,不好嗎?”
作為陸家婚生子的陸潯向來高傲,小時候仗著身份,沒少欺辱過他。
現在他不過還回去一點,他就受不了了。
“五毛錢可以買一包咪咪蝦條呢,大舅你不要給我。”
陸甜甜掰開陸潯的手,將那五毛錢踹到自己兜裡。
陸潯現在給她卡限額了,陸甜甜為了每天能夠打車來陸嶼這,在學校都不吃零食了,都是靠伊奇來接濟的。
小孩的聲音讓這個劍拔弩張的局勢按下暫停鍵。
明明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羞辱的工具,現在卻被陸甜甜緊張兮兮地踹進兜裡,生怕兩人來搶回她的五毛錢,兩人一瞬間不知道說些甚麼了。
“你外甥女。”陸嶼說。
陸潯:“……”
陸潯他們很快就開到了謝家莊園。
這座莊園遠離市井依山傍水,佔地面積巨大。
這片地界只有這一座莊園,可以看出平時很安靜。
現在因為宴會的舉辦,來了一長排的豪車。
“大舅,你快點抱二舅下車啊。”陸甜甜從車上下來後,格外興奮。
陸潯掃了車後座的陸嶼一眼,看到他一臉自得的坐在車後座,像個老闆似的,陸潯心裡那股火又竄上來了。
“他一個殘疾人就不必要去了吧。”陸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易碎品,“要是磕了碰了,也不好。”
陸嶼刻意放鬆下來的身軀一僵,黑色的眸子裡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舅舅你怎麼能這麼說二舅,我帶二舅出來就是想讓他多接觸人,殘障人士就沒有社交的權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