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誰的腿打斷。”
話音散在風裡,那道漆黑的空間裂隙徹底閉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留下天機閣一眾人,以及三位魔將,在風中凌亂。
林清月手裡還捏著一塊沾滿機油的抹布,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
魔域CEO……
這是甚麼該死的職位!
空間通道的另一頭,並非預想中的混沌虛空,而是撲面而來的、帶著鹹腥味的海風。
蔚藍的海面一望無際,金色的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反射出億萬點碎金。
幾隻體型龐大的海鳥發出悠長的鳴叫,從雲層中掠過。
景色壯麗,海闊天空。
沈知意剛從空間穿梭的輕微眩暈中緩過神來,一陣強勁的海風便迎面吹來,將她那一頭剛剛才梳理好的及腰長髮,吹得如同瘋長的海草,糊了滿臉。
“呸。”
她費勁地從嘴裡扯出一根髮絲,絕美的小臉上寫滿了嫌棄。
“風太大,影響髮型。”
她攏了攏亂髮,又看了一眼下方翻滾著浪花的海面,以及其中若隱隱現的、體型堪比小山的海獸。
“而且,海鮮吃多了,容易得痛風。”
小九剛從空間裂裂隙裡跳出來,嘴裡叼著的大腿還沒啃完,聞言頓時狗腿地湊了上來,九條尾巴搖得像個巨大的白色風車。
它張開嘴,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暈瞬間形成一個半球形的屏障,將三人籠罩其中,隔絕了所有狂風。
做完這一切,它還討好地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沈知意的腿,發出一連串“嗚嗚”的撒嬌聲,彷彿在說“主人你看我多貼心”。
然而,已經有人比它更快一步。
姬淵根本沒理會小九的獻殷勤,他只是聽到了沈知意那句輕描淡寫的抱怨。
他微微蹙眉,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不悅。
風?
這個世界,怎麼可以有讓她不悅的風?
他甚至沒有抬手,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片波濤洶湧的海域。
下一個瞬間。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前一秒還在翻滾咆哮的巨浪,瞬間凝固成了琉璃般的冰雕,依舊保持著奔騰的姿態。
緊接著,一股森然寒氣自他腳下無聲蔓延,其速之快,遠超視線所及。
“咔——咔嚓——”
清脆的、連綿不絕的凍結聲,成了天地間唯一的聲音。
蔚藍的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液態化為固態,堅冰的白色迅速取代了海水的湛藍。
僅僅是三個呼吸之間,這片方圓不知幾萬裡的廣袤海域,連同其中所有來不及反應的巨大海獸,盡數被冰封。
曾經的怒海狂濤,化作了一片死寂的、一望無際的白色冰原。
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這股寒意凍結,化作了漫天晶瑩的冰屑,簌簌飄落。
剛剛還聒噪的海鳥,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半空中變成了冰坨子,“啪嗒”一聲掉在冰面上,摔得粉碎。
小九:“……”
它嘴裡的大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九條尾巴瞬間僵住,整隻狐狸都石化了。
這就是大佬的實力嗎?
它還在想著怎麼擋風,大佬已經直接把颳風的源頭給揚了。
姬淵做完這一切,彷彿只是撣了撣衣角的灰塵。
他轉過頭,看向沈知意,眼底的冰冷瞬間融化,聲音低沉而柔和。
“現在,沒有風了。”
沈知意:“……”
她看著眼前這片突然從“夏威夷海灘”切換到“南極冰蓋”的景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很好,現在又太冷了。”
她嘆了口氣,拉著姬淵的袖子,像拖著一個大型人形空調。
“走吧,換個地方。”
姬淵毫無異議,抬手再次劃開空間。
兩人一狐的身影,消失在死寂的冰原之上。
……
第二站,是極北的崑崙雪原。
這裡是真正的冰雪世界,天地間一片純白。
巨大的雪山連綿起伏,宛若沉睡的銀色巨龍。
天空飄著鵝毛般的大雪,每一片雪花都蘊含著純粹的冰靈氣。
景色倒是絕美,宛如仙境。
但……
“阿嚏!”
沈知意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雖然修為高深,早已寒暑不侵,但身體對環境的本能反應還在。
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法衣,鼻尖被凍得微微泛紅。
這個細微的動作,瞬間刺痛了姬淵的眼睛。
他二話不說,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由萬年暗影貂皮製成的、水火不侵的寬大黑袍,將沈知意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眨巴著的大眼睛。
溫暖的氣息,夾雜著他身上清冷獨特的味道,瞬間驅散了所有寒意。
沈知意舒服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像只找到了暖爐的貓。
可姬淵的臉色,卻依舊陰沉。
冷?
這個地方,居然敢讓她感到冷?
他抱著懷裡的人,另一隻手隨意地抬起。
一縷比黑暗更深邃的黑色火焰,在他指尖悄然燃起。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彷彿能焚燒世間萬物,連空間都在它周圍微微扭曲。
他屈指一彈。
那縷黑色的火苗,輕飄飄地落在了不遠處一座高達萬仞的雪山之巔。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詭異的寂靜中,那座覆蓋著億萬年積雪的巨大山峰,就像被潑了濃硫酸的冰淇淋,以一種觸目驚心的方式,無聲地、飛速地消融著。
大片的白霧蒸騰而起,滾滾熱浪席捲四方。
一座雪山化為了蒸汽。
兩座。
三座。
姬淵像是覺得還不夠,準備把整個崑崙雪原都變成一個露天大澡堂。
“啾啾啾!”
被冷落在一旁的小九終於受不了了。
剛才在東海,它熱得差點脫毛,現在到了雪原,又凍得九條尾巴擰成了一股麻花。
現在,這忽冷忽熱的,冰火兩重天,它的狐狸毛都要炸了。
它鼓起勇氣,對著姬淵發出了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抗議。
姬淵眼皮都沒抬,只是一個冰冷的眼神掃了過去。
小九的抗議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它渾身的毛猛地一炸,然後飛快地用九條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個巨大的毛球,滾到角落裡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出聲了。
“行了行了。”
沈知意終於從溫暖的大氅裡探出頭來,哭笑不得地拉住了姬淵的手。
“把雪山都融了,水汽太大,溼氣重,對面板不好。”
她看著眼前這片被熱氣搞得雲山霧罩,一片狼藉的景象,再次給出了否決票。
“下一個。”
……
就這樣,兩人一狐開始了堪稱三界奇景的“巡迴視察”。
他們去了南明火山,沈知意嫌太燥熱,姬淵便引來九天弱水,差點把一座活火山給澆滅了。
他們去了雲夢澤,沈知意嫌霧氣太重,看不清風景,姬淵一劍揮出,斬斷了方圓十萬裡的水脈,讓延續了千萬年的大澤差點變成盆地。
他們甚至還去了一處上古秘境,那裡長滿了散發著熒光的巨大蘑菇,光怪陸離。
結果沈知意說:“看著眼暈,而且吃了怕見小人。”
姬淵差點一把火把整個秘境給燒了。
小九跟在後面,已經徹底麻木了。
它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位不是在找甚麼洞天福地,他們是在以“不滿意”為由,進行一場席捲三界、隨心所欲的大破壞。
就在小九覺得自己的狐生可能就要在這次顛沛流離的旅途中走到盡頭時,姬淵撕開的下一道空間裂隙後,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色。
那是一片從未在任何典籍上出現過的無名山谷。
穿過裂隙的瞬間,一股混著泥土和花蜜芬芳的靈氣撲面而來,讓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谷內四季如春,溫暖而不燥熱。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翠綠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濃郁的靈氣甚至凝結成了實質的、肉眼可見的淡淡白霧,如輕紗般在林間繚繞。
不遠處,有一片清澈見底的靈泉,泉水叮咚作響,泉邊長滿了不知名的、散發著柔光的靈草。
幾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在花草間翩翩起舞。
這裡沒有東海的狂風,沒有雪原的嚴寒,沒有火山的燥熱,也沒有大澤的潮溼。
一切都剛剛好。
沈知意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從姬淵的懷裡跳了下來。
她走到那片靈泉邊,尋了一塊被陽光曬得溫熱的、光潔如玉的巨大青石,然後毫無形象地躺了上去,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都發出了愜意的輕響。
微風和煦,陽光正好。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就這兒了。”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終於塵埃落定的愜意。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姬淵,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息都柔和了下來。
他沒有去看這山谷的景色有多美,靈氣有多充沛。
他的眼裡,自始至終,都只有那道躺在青石上的、纖細的身影。
看著她臉上那副慵懶愜意的、像只曬太陽的貓一樣的表情,姬淵那雙深邃的暗金色豎瞳裡,漾開了一抹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溫柔。
他緩緩走到青石邊,在她身側坐下,抬手為她拂去鬢邊的一片落葉,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他想,這裡很好。
可以在泉邊建一座竹樓,再開闢一片藥圃,種上她喜歡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花草。
還可以在谷口佈下陣法,隔絕一切打擾。
從此以後,這裡就是他們的家。
只有他和她。
然而,就在這片寧靜的氛圍中,山谷的最深處,幾個黑漆漆的洞穴裡,幾隻倒黴的、剛剛從沉睡中被兩股恐怖氣息驚醒的高階妖獸,正擠在一起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隻修為堪比化神期的九頭獅,用神念顫抖地和其他妖獸交流著。
“外……外面那兩個……是甚麼東西?”
旁邊一隻通體雪白的玉麒麟,聲音裡帶著哭腔。
“不知道……那股威壓,比我祖宗十八代見過的所有天劫加起來都恐怖……”
“完了,我們的地盤……好像被兩個路過的土匪給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