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碧藍如洗。
那道慘白的位面裂痕已經在天道規則的自我修復下徹底彌合,彷彿剛才那場差點摧毀整個世界的降維打擊只是一場噩夢。
而在下方的深海與破碎的海岸線上,正上演著一場規模空前的“分贓大狂歡”。
萬劍宗、天音閣、甚至是那些平日裡只知道閉死關的老怪物們,此刻全沒了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們像一群掉進了米缸的餓鼠,紅著眼睛,喘著粗氣,撲在那一座座如山嶽般龐大的高維戰艦殘骸上。
靈光閃爍間,各種法寶不要錢似的往外砸,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拆鐵皮。
天機閣原本的廣場被砸成了一個巨坑,坑邊臨時搭起一個極度誇張的露天賬房。
錢多多站在一張由千年玄冰玉拼成的巨大案几後,手裡抓著一個比他整個人還高的特製算盤。
那算盤的框架是雷擊木,算珠全是用極品靈石打磨而成。
此時,這把尊貴的算盤正遭受著慘無人道的暴擊。
噼裡啪啦的撥珠聲響成一片暴雨,錢多多的十根胖手指甚至揮舞出了殘影,算盤珠子在劇烈的摩擦下硬生生擦出了火星。
“發了發了,老子發財了啊啊啊啊。”
錢多多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眼底閃爍的貪婪之光,比剛才高維戰艦主炮的探照燈還刺眼。
他一邊瘋狂算賬,一邊用已經嘶啞的嗓音衝著下方吼。
“第三小隊,你們瞎嗎。”
“那個反重力托盤上的核心線路是超導秘銀的,別用火燒,拿寒冰劍剔下來,一兩秘銀換三條上品靈脈。”
“還有那邊那個誰,把那塊主控室的防彈玻璃給我抬過來,那可是連元嬰期自爆都能擋住的好東西,切成小塊做護心鏡,一面少說賣十萬上品靈石。”
“別跟老子說那是垃圾,在這片廢墟里,連一坨帶電的狗屎都是寶。”
整個天機閣徹底陷入了癲狂。
對活下來的修仙者來說,這也是一場徹底打破物質認知、迎來資源極大豐富的饕餮盛宴。
半截護衛艦的殘骸上,顧宸淵和林清月毫無形象地蹲在甲板上。
顧宸淵身上的外骨骼裝甲還沒脫乾淨,他手裡握著那把高頻振盪靈子刃,正極為憋屈地卡在一個巨型金屬圓筒的縫隙裡,當成了撬棍。
“一、二、三,起。”
顧宸淵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手臂肌肉塊塊隆起,元嬰期的靈力不要錢似的灌入劍身,硬生生把那塊卡死的超合金蓋板給撬開一條縫。
旁邊的林清月眼疾手快,陣旗行雲流水般甩出,六道金色符文精準地卡入蓋板的縫隙,瞬間切斷了內部還在閃爍紅光的能量回路。
“完美。”
林清月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機油和汗水,在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滑稽的黑印。
她湊上前,看著那金屬圓筒內部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精密裝置,眼睛都在發亮。
“這就是錢長老說的曲率引擎殘件吧。”
“老顧,小心點拆,這玩意要是弄壞了,咱們倆這半個月的補貼就全扣光了。”
顧宸淵一邊小心翼翼地切斷最後一根連線線,一邊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還好意思說。”
“剛才誰非要用爆裂符炸外殼的。”
“要不是我用劍氣擋著,這引擎早廢了。”
“這件算我七成首功,待會兒兌換貢獻點,大頭歸我。”
“想得美。”
林清月一巴掌拍在顧宸淵的肩鎧上,震得他一個趔趄。
“沒有我的鎖靈陣穩定它內部的微觀粒子坍縮,你那一劍下去,這玩意就成一顆反物質炸彈了,咱們倆都得變宇宙塵埃。”
“五五分,沒得商量,我還要攢錢去萬寶閣買最新款的神經接駁法器呢。”
顧宸淵氣結,剛想拔出本命飛劍和她講講道理,但看著林清月那張髒兮兮卻充滿鮮活生氣的臉,他突然洩了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曾經,他們為了爭一株靈草、為了所謂的宗門榮譽,能在大雨中拔劍相向。
那些被命運塞進腦子裡的糾葛,在此刻滿地高科技廢鐵的映襯下,顯得如此可笑。
他收起劍,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破抹布丟給林清-清月。
“擦擦臉吧,醜死了。”
“五五分就五五分,趕緊幹活,那邊還有一個等離子加速器沒拆呢。”
兩人拌嘴的聲音很快淹沒在周圍叮叮噹噹的拆卸聲中。
與外面熱火朝天的戰場相比,魔尊的臨時營帳內,卻是極致的靜謐。
營帳搭建在天機閣後山一處未被波及的懸崖邊,是用最頂級的隔音鮫紗和防禦陣法堆砌而成。
姬淵抱著沈知意,穩穩地走進了營帳。
地上散落著無數能讓外面修士搶破頭的稀世珍寶,甚麼高維能源結晶、暗物質壓縮模組,姬淵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徑直跨過一塊閃爍著七彩光暈的主控核心,就像跨過一塊擋路的破磚頭。
在他的世界裡,甚麼都比不上懷裡這個人的一根頭髮。
他低著頭,暗金色的豎瞳裡倒映著沈知意略顯疲憊的面容。
她眼睛半闔著,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而清淺。
剛才捏碎降維打擊、又重置了世界底層邏輯,哪怕她是神女轉世,消耗也絕對不小。
姬淵的步子邁得很慢,很穩。
他甚至用魔氣精細地控制著營帳門簾落下的速度,生怕驚擾了她的好眠。
他走到那張鋪著厚厚雪隱狐皮的軟榻前,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將沈知意安置在最柔軟的位置。
“唔。”
沈知意發出一聲慵懶的鼻音,順勢在狐皮上蹭了蹭,並沒有睜開眼。
姬淵在她身側半跪下來,沒有一點魔尊的自覺。
他伸出手,指尖亮起一抹極其溫和的暗黑色靈力。
他將手輕輕覆在她的太陽穴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緩緩揉捏著。
冰涼的觸感和那股能夠安撫神魂的力量,順著穴位一絲絲滲透進去,驅散著她神魂深處的疲憊。
沈知意舒服地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魔後殿下,尊上。”
營帳外,突然傳來錢多多刻意壓低,卻依然掩蓋不住暴富後激動情緒的聲音。
姬淵按揉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眸瞬間眯起,一絲冰冷的殺意在帳內瀰漫開來。
他緩緩站起身,黑袍無風自動,準備出去把那個聒噪的胖子連同他的算盤一起丟進海里。
“讓他進來。”
沈知意卻沒有睜眼,只是懶洋洋地伸出一隻手,準確地抓住了姬淵的衣角,輕輕扯了扯。
“不困,就是骨頭懶。”
姬淵身上的殺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反手握住她纖細的手指,將它塞回溫暖的狐皮毯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進。”
營帳的簾子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錢多多沒敢把整個身子擠進來,只是在門口探出半個油光發亮的胖臉,雙手恭恭敬敬地託著十幾枚玉簡。
他察覺到了魔尊大人那彷彿要吃人的目光,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魔後殿下,這是第一批高維戰艦殘骸的初步估值和底價賬本。”
錢多多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咱們這次……是真的把底褲都賺翻了。”
“光是那一艘主力艦外殼提煉出來的超合金,就夠咱們組建一支免疫金丹期以下所有法術攻擊的重灌劍修軍團。”
“還有那些曲率引擎的碎片,我打算以‘上古空間陣法殘卷’的名義,放到黑市上拍賣,那些老怪物傾家蕩產也會買的。”
“您過目,這是我擬定的兌換比例和售賣底價。”
沈知意終於慢吞吞地睜開了眼睛。
她手指輕輕一勾,最上面的一枚玉簡憑空飛起,落在她的掌心。
神識探入,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物資清單在腦海中飛速劃過。
營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錢多多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姬淵則重新坐回榻邊,從旁邊的白玉案上端起一盤剝好的極品冰玉菩提,將一顆瑩潤剔透的果肉遞到沈知意唇邊。
沈知意看都沒看,張嘴含住,指尖還無意識地在他掌心撓了一下,惹得姬淵的眸色猛地一暗。
就在這時,沈知意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淡,卻帶著一絲明顯的嘲弄。
啪。
她隨手一丟,那枚玉簡準確無誤地砸在錢多多那張胖臉上,然後滾到了地上。
“太少了。”
沈知意翻了個身,單手撐著下巴,像看一個不成器的小弟一樣看著呆滯的錢多多,清冷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黑心。
“老錢,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
錢多多被砸懵了,捂著臉結結巴巴。
“少……少了。”
“這已經是成本的三十倍利潤了啊,再高,那些宗門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買不起啊……”
“買不起。”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就讓他們貸款。”
“抵押他們的洞府、靈脈,實在不行,抵押他們宗門未來百年的新秀弟子。”
“剛才我可是把世界底層邏輯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限制全拆了。”
“現在的修仙界,只要有錢,有資源,豬都能堆成元嬰期。”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所有核心技術部件,比如動力源、武器中樞,不賣斷,只租用,按月收取高額的‘授權費’和‘靈力維護費’。”
“至於那些廢銅爛鐵的外殼,按你現在定的底價,翻五倍,限量發售,告訴他們這是絕版神料,錯過就沒了。”
“翻……翻五倍,還要按月收租。”
錢多多倒吸了一口涼氣,兩隻小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心黑了,沒想到在魔後殿下面前,他純潔得像只小綿羊。
“這不等於把整個修仙界都變成了咱們天機閣和魔域的長工嗎。”
“不可以嗎。”
沈知意挑了挑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我們可是救了他們的命,收點保護費不過分吧。”
“就按我說的去辦,去吧。”
錢多多如同被雷劈過,隨後就是一陣無法抑制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撿起地上的玉簡,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亂顫。
“高,實在是高。”
“魔後殿下您就是天生的活財神啊。”
“我這就去重新做賬,這就去。”
看著錢多多像個圓球一樣連滾帶爬地消失在營帳外,沈知意無趣地撇了撇嘴。
她重新倒回姬淵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姬淵沒有問她為甚麼要定如此苛刻的條件,他只是安靜地充當著一個人形靠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理著她散落的長髮。
“無聊了。”
姬淵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嗯。”
沈知意閉上眼睛,手指把玩著他垂落的一縷黑髮,漫不經心地說道。
“劇本被我扯爛了,天道被我辭退了,高維那群弱智也被打跑了。”
“現在這個世界,已經完全按照我的心意,變成了一個只要氪金就能變強的庸俗網遊,連個能找樂子的反派都湊不出來了。”
她突然坐直了身子,轉頭看著姬淵那雙深邃的暗金色眼眸。
那雙眼睛裡,此刻正倒映著她唯一的影子,滿是偏執與深情。
“姬淵,這破地方我待膩了。”
沈知意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妄為的笑,一字一頓地宣佈道。
“我們走吧,去找點新的樂子。”
帳外的歡呼聲依然震天響,而帳內的空氣卻在這一瞬間凝滯了。
剛走到營帳外,準備回來請示“分期付款”利息定多少的錢多多,抱著賬本呆若木雞地僵在了原地。
走。
走去哪。
魔後殿下這是……要把整個修仙界的財富榨乾,然後帶著魔尊大人捲款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