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劍鋒緩緩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也沒有法則崩壞的轟鳴。
那道純粹由“無”構成的極細黑線,只是無聲地掠過了那片剛剛張開、尚不穩定的幽藍色空間裂隙。
就像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過最脆弱的組織。
時間,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斷層。
那道本該引領超級旗艦逃出生天的躍遷通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面,凝固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一道黑色的細線,從通道的正中心無聲地蔓延開來。
下一秒,整個通道,如同被剪開的畫卷,從中間一分為二,然後轟然崩塌。
毀滅性的空間風暴倒卷而回。
超級旗艦那龐大到如同浮空大陸的艦體,剛剛啟動的備用引擎,就像被塞了一百噸高爆炸藥的鐵罐頭,從內部開始,發出了絕望而不堪重負的金屬悲鳴。
無數道能量亂流,混合著被撕裂的空間碎片,從艦體內部瘋狂地噴薄而出。
艦首那堅不可摧的裝甲,在失控的法則面前,如同被巨力揉搓的紙張,扭曲、變形、撕裂。
最終,在無數道驚駭、恐懼、呆滯的目光中,那艘代表著高維文明最高武力的超級旗艦,連同其中那位氣急敗壞的總指揮官,被自己親手開啟又被瞬間斬斷的躍遷通道餘波,活生生撕成了兩截。
巨大的金屬殘骸冒著滾滾的黑煙與電弧,失去了所有動力,像兩座燃燒的鋼鐵山峰,無力地、緩緩地,朝著修仙界下方那片蔚藍的深海墜去。
轟——!!!
兩道通天徹地的巨浪被激起,水霧蒸騰,遮蔽了半個天空。
這場由高維文明發起的、傲慢而冷酷的入侵,就以一種近乎滑稽的方式,草草收場。
整個宇宙,在這一刻,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在無數個不為人知的維度夾縫裡,那些更高層次、始終以觀察者姿態窺探著這個世界的古老存在之間,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訊號源……被斬斷了?”
“不,是被抹除了!那個黑色的人形生物,他剛剛那一劍,連我們跨越維度的因果探針都一併斬斷了!”
“那名女子……她徒手捏碎了‘維度裁決者’,這是對‘規則’本身的褻瀆!”
“切斷所有探測訊號!立刻!馬上!將這個位面的座標列為最高禁忌!”
“沈知意……記錄這個名字,將它編譯成最高許可權的災厄程式碼,任何下級文明,禁止以任何形式提及、觀測、靠近!”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潛藏在暗中的視線,如同受驚的兔子,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終於明白,這個看起來脆弱又好欺負的低維世界,不是一塊肥肉,而是一個偽裝成捕獸夾的黑洞。
戰場之上,死寂仍在持續。
所有的修士,所有幸存的“泰坦”機甲,都仰著頭,看著那兩截正在緩緩沉入海底的巨大殘骸,腦中一片空白。
贏了?
就這麼……贏了?
直到一聲殺豬般的、混雜著狂喜與淚水的嚎叫,打破了這片寧靜。
“發了!老子發財了啊啊啊啊——”
錢多多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陣法中樞裡衝了出來,他那身錦袍已經髒得看不出原色,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卻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他手裡死死抱著一個剛剛從高維艦隊網路裡“順”出來的物資清單,清單上的每一個字元都閃爍著讓他神魂顛倒的金色光芒。
“高維能源核心!曲率引擎!空間摺疊技術!我的天!我的天!把這些東西拆了賣,咱們能買下十個修仙界!”
他的嚎叫,終於喚醒了呆滯的眾人。
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山崩海嘯,瞬間淹沒了整個戰場。
“我們贏了!!”
“天機閣萬歲!魔後萬歲!”
歡呼聲響徹雲霄,無數修士喜極而泣,互相擁抱著,宣洩著死戰之後的激動與疲憊。
林清月和顧宸淵站在一艘烏篷星艦的艦首,看著下方歡騰的景象,相視一笑,眼中是從未有過的釋然。
他們身上的外骨骼裝甲已經卸下,露出了裡面沾滿硝煙的衣物。
經此一役,他們心中那些所謂主角的驕傲、氣運的加持、天命的束縛,早已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們不再是劇本里提線的木偶,只是天機閣裡兩個普普通通、需要為宗門建設添磚加瓦的首席陣法師兼打工人。
這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高空之上,那艘六邊形主力戰艦的甲板上,沈知意對下方的歡呼充耳不聞。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的手。
就在剛才,隨著高維艦隊的徹底潰敗,腦中那個許久沒動靜的系統,像是完成了最後的任務,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便徹底沒了聲息。
與此同時,一種全新的、無所不能的掌控感,湧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能“看”到,這個世界的底層,無數由因果與法則構成的線條,正在她面前緩緩鋪開,像一張等待她作畫的白紙。
她一眼就看到了原著裡,那條關於“替身挖心”的狗血劇情線,像一道醜陋的疤痕,烙印在世界的根基裡。
沈知意撇了撇嘴,指尖在那道線上輕輕一劃。
那道糾纏了無數人命運的虐戀線,就這麼“啪”的一聲,斷了。
她打量著眼前這張巨大的“畫紙”,又覺得有點手癢。
“以前那些規矩真麻煩。”
她嘀咕了一聲,像是覺得好玩,隨手在世界的執行邏輯裡,加入了幾個新的念頭。
“以後修煉瓶頸甚麼的,能花錢解決就別卡著了,多不效率。”
“天材地寶也別講甚麼緣分了,價高者得,或者誰貢獻大誰拿,多簡單。”
“還有甚麼宗門榮譽感,都是虛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籤合同辦事,清清楚楚。”
做完這一切,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下,整個修仙界,都成了她喜歡的、簡單粗暴的樣子。
她又將那枚從天道手中奪來的世界核心召喚出來,它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沈知意看著它,卻像看著一個燙手山芋。
管理世界?
太累了,不幹。
她隨手將核心拋向空中,對著虛空喊了一聲。
“出來幹活了。”
一個粉紅色的、帶著滑稽兔子耳朵的對話方塊,小心翼翼地從虛空中探出半個身子。
它剛才被沈知意當成病毒植入敵方主艦,差點跟著一起報銷,此刻顯得心有餘悸。
沈知意把世界核心像扔煤球一樣扔了過去。
“接著。以後這世界你代管,出事了我再找你。”
粉紅方塊手忙腳亂地接住,整個幾何體都散發出一種受寵若驚又誠惶恐的光芒,然後迅速抱著核心,消失得無影無蹤。
處理完所有麻煩事,沈知意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都發出了“咔咔”的、無比愜意的脆響。
燦爛的陽光,終於撕裂了最後一絲陰雲,溫暖地灑落在她的身上。
在她身後,姬淵緩緩收劍入鞘。
那身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中穿梭了許久的黑袍,竟是纖塵不染。
他走到沈知意麵前,甚麼話都沒說,只是微微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沈知意順勢調整了一下姿勢,靠在他堅實的胸口,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愜意地閉上了眼,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冷而熟悉的氣息。
她懶洋洋地問,聲音帶著倦意。
“去哪?”
姬淵低頭,冰涼的唇,輕輕印在她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