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束,最終在兩人面前的虛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到佔據半個天空的全息投影。
投影裡的東西,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生命。
它是一個不斷旋轉的複雜幾何體,閃爍著冰冷幽光,每個切面都流淌著瀑布般的資料流。沒有五官,沒有肢體,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理性和漠然。
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從那幾何體中發出,響徹戰場。
“警告,未知文明個體。你們的反抗已被記錄。”
“現釋出最終通牒:停止無意義的抵抗,交出驅動位面運轉的本源核心。作為交換,我們將准許保留此位面百分之三的生物樣本,用作觀察。”
聲音冰冷,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定的結局。
戰場上,倖存修士們臉上剛升起的喜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交出本源核心?那是要了這個世界的命。
保留百分之三的樣本?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視萬物為螻蟻!
可面對那艘遮蔽了天穹、光是存在就能扭曲法則的超級旗艦,他們連憤怒都難以升起,只剩下無力。
甲板上,姬淵攬著沈知意的手臂下意識收緊。
他那雙剛平復的暗金色豎瞳裡,毀滅性的殺意再次瘋狂凝聚。他不在乎世界存亡,但他絕不容許任何人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對她下命令。
黑色的魔焰,開始不受控制地從他腳下蔓延。
然而,沒等他動手,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沈知意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極反笑,而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好笑。
她甚至笑得肩膀都微微發抖。
“噗嗤。”
她伸出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髮絲,那姿態,閒適得像在聽一個蹩腳的笑話。
“我說。”
她仰頭看著那個巨大的幾何體投影,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卻又極盡嘲諷的弧度。
“你們這些高維生物,是不是在四維空間裡待久了,腦子被擠成二維的了?”
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出現了罕見的停頓。
“……語言模型無法解析。檢測到‘嘲諷’。重複警告,立刻……”
“停。”
沈知意打斷了它。
“別警告了,聽著累。你們不就想要這個東西?”
她手腕輕輕一翻。
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靜靜地懸浮在她掌心。它散發著柔和純淨的光芒,彷彿蘊含著一個世界生老病死的所有法則。
正是從天道手中奪來的世界核心。
看到光球的瞬間,那個巨大的幾何體投影,所有切面都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高速閃爍,連電子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確認目標!本源核心!立刻交出……”
“嘖。”
沈知意不耐煩地咂了咂嘴,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吵死了。”
她好整以暇地託著那枚世界核心,另一隻手的指尖在核心表面輕輕敲了敲,發出“叩叩”的清脆聲響,彷彿在掂量一顆玻璃彈珠。
“你們費這麼大勁,跨越無數光年,死了這麼多人,就為了這麼個玩意兒?”
她掂了掂手裡的光球,語氣平淡。
“說實話,這東西,不過是我身體裡那件真正寶貝排出來的一點能量殘渣。”
“至於你們引以為傲的艦隊……”
沈知意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她抬起手,打了一個無比清脆響亮的響指。
“啪。”
響指聲落下的瞬間。
那艘巨大的超級旗艦指揮室內,一個粉紅色的、帶著滑稽兔子耳朵的對話方塊,毫無徵兆地彈滿了所有光屏。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 Yes / Yes】
緊接著,不等那些高維船員反應,另一段最底層的邏輯死鎖程式,如同跗骨之蛆,順著他們在“跳幫戰”中被汙染的網路節點,瞬間侵入了這艘主艦的骨幹系統。
那是沈知意開戰之初,隨手寫下的一段“小禮物”。
小九那足以讓AI邏輯崩潰的精神風暴,為它的植入,開啟了最關鍵的後門。
一瞬間,整個戰場,異變陡生!
高維艦隊指揮室內,刺耳的紅色警報響徹每一個角落,但這一次,是警告自身。
“警報!主控AI遭遇未知邏輯攻擊!陷入無限迴圈!”
“武器系統全線癱瘓!鎖定失效!充能中斷!”
“導航失靈!引擎控制權被鎖死!”
“與下屬戰艦連結丟失率百分之九十七!我們成了瞎子和聾子!”
那個巨大的幾何體投影瘋狂閃爍,無數亂碼像瀑布般刷過,之前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態蕩然無存,只剩下氣急敗壞的混亂。
“不可能!這是邏輯悖論!我們的防火牆……”
沈知意掏了掏耳朵,把世界核心隨手拋還給身後已經看呆了的姬淵。
她向前踏出一步,站在甲板最邊緣,衣袂在狂風中翻飛。
她俯瞰著下方那些已經亂了陣腳、如沒頭蒼蠅般互相碰撞的鋼鐵鉅艦,清冷的聲音透過擴音陣法,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高維生物的耳中。
“現在,聽好了。”
沈知意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姬淵那柄漆黑如淵的劍柄,劍身發出一聲愉悅的輕鳴。
“第一,船留下,你們滾回那片四維廁所裡去。”
“第二。”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變得冰冷而危險。
“人死,船留下。我正好缺錢,把這些廢銅爛鐵拆了賣錢。”
“選一個?”
狂妄。
極致的狂妄。
但此刻,這份狂妄,卻成了壓垮高維艦隊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啟動備用躍遷引擎!撤退!立刻撤退!”
那名總指揮官歇斯底里的咆哮,從訊號不穩的投影中傳出。
超級旗艦的外層裝甲大片剝落,露出下方閃爍著不穩定光芒的備用引擎,企圖撕裂空間強行逃跑。
一道扭曲的幽藍色空間裂隙,開始在旗艦前方緩緩張開。
看到這一幕,一直沉默的姬淵,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想走?
問過他了嗎?
黑色的劍鋒,緩緩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