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旁若無人地走了進去。
相擁的姿態，不像是在血火戰場，反倒像是在一場盛大舞會的最中央。
那張被壓成二維畫卷的巨型主力戰艦，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巨大黑葉，在扭曲的光影裡緩緩飄落。
它最終悄無聲息地蓋在幾臺報廢的“泰坦”機甲上，像一幅詭異的墓碑。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高維艦隊那邊，源於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和指揮系統的暫時崩潰。
他們的主腦無法處理“法則被徒手捏碎”這種事，整個艦隊的行動都停滯了。
原本密不透風的火力網，此刻漏洞百出。
修仙界這邊，則是純粹的震撼。
數千名修士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高臺上重新被姬淵擁入懷中的身影。
剛才那神明降世般的一幕，已經烙進了他們的神魂。
原來，他們這位看起來有些懶散的魔後……才是這片天地間，最恐怖的存在。
姬淵收緊手臂，像是要把懷裡的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甚麼都沒說，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洩露了一切。
降維打擊，那是連他都感到棘手的東西。
可她，就那麼為他擋下了，捏碎了。
他埋首在她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的氣息，暗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著偏執的佔有慾，和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沈知意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大貓。
她抬起眼，掃過頭頂那片因旗艦被毀而陷入混亂的鋼鐵天幕，眼底尚未褪盡的金色神光中，浮起一抹冰冷的殺意。
她從來不是甚麼好人。
惹了她的，她頂多讓對方社會性死亡。
但傷了她的人……她沒打算留活口。
她抬起手腕，對著上面一個由錢多多特製的傳音手環，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下了指令。
“老錢。”
“戰艦升空。”
錢多多的身影出現在西邊陣法中樞的邊緣，他那張總是和氣生財的胖臉，此刻寫滿了亢奮。
他狠狠地將手中一面金色陣旗插入地面。
“遵——命。”
轟隆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遠比“泰坦”機甲落地時要恐怖百倍。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天機閣那片由萬年青石鋪就的巨大廣場，地磚開始大面積地翻轉、下沉。
一道道深淵巨口般的裂縫張開，從地底深處噴湧出熾熱的靈能光焰，空氣都因此扭曲。
緊接著，十個龐然大物，從裂開的大地之下，緩緩升起。
那不是飛舟或樓船。
那是十艘以高維戰艦殘骸為主體，融合了修仙界頂尖煉器術與陣法，被魔改成猙獰堡壘的怪物。
船身保留著暗銀色的金屬質感，卻銘刻著密密麻麻、流淌著金色光芒的巨型符文。
原本的炮口被拆除，換成了一座座蜂巢般的飛劍發射矩陣，和足以轟平山頭的巨型靈力炮。
船尾處，不再是等離子推進器，而是上百個蓮花般綻放的巨大靈力焰口。
磅礴的靈氣在其中燃燒，噴射出長達千丈的幽藍靈焰，發出巨獸咆哮般的轟鳴。
這是用撿來的垃圾，混合著修仙者的智慧與瘋狂，創造出的畸形戰爭兵器——烏篷星艦。
林清月嘶啞的吼聲，透過擴音陣法傳遍了整個天機閣。
“全軍登艦。反攻號角，現在吹響。”
絕望的修士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被動挨打的憋屈，同門慘死的悲憤，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沸騰的戰意。
他們放棄了地面搖搖欲墜的防線，化作一道道流光，如蜂群般湧向那十艘緩緩升空的星艦。
顧宸淵第一個衝上了最前方的旗艦艦首。
他腳下的金屬甲板傳來一陣震動，星艦開始加速，蠻橫地撕開雲層，朝著那片鋼鐵天幕直衝而去。
狂風吹來，他身上的外骨骼裝甲發出一陣輕響，一道半透明的能量護盾將他牢牢籠罩。
在他身後，數千名萬劍宗弟子，連同其他宗門的精英劍修，已經結成劍陣。
他們不再御劍，而是如同釘子般，將自己固定在艦身各處的外掛裝甲上。
“劍鋒所指，有我無敵。”
顧宸淵高舉手中嗡鳴作響的靈子刃，發出了踏上戰場以來的第一聲咆哮。
“殺。”
旗艦一頭撞進敵方艦隊的缺口，數千名劍修同時催動了外骨骼裝甲。
淡藍色的靈能光芒瞬間連成一片，他們將自身劍氣與單兵裝甲提供的恐怖動能合二為一。
下一刻，數千道濃縮到極致的劍光，如離弦之箭，狠狠轟在距離最近的一艘菱形護衛艦的光能護盾上。
滋啦。
那足以抵擋隕石的能量護盾，在數千個點的同時打擊下，支撐了不到一息，便如被重錘敲碎的玻璃，轟然碎裂。
還沒等那艘護衛艦的船員反應過來，數千道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突入，手中的利刃輕易地撕開了脆弱的艦體裝甲。
就在此時，一聲穿透靈魂的尖嘯，忽然響徹虛空。
聲音的源頭，來自旗艦最高處的桅杆頂端。
不知何時，一隻體型暴漲到如小山般的九尾白狐，正優雅地站在那裡。
它身後，九條遮天蔽日的巨大狐尾緩緩鋪開，每根尾巴的末梢都燃燒著幽藍色的靈魂之火。
小九，徹底甦醒了。
它張開嘴，露出尖銳的獠牙，發出了一聲更為高亢的狐嘯。
這一次，它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聲波。
一道無形的、粉紅色的魅惑波紋，以它為中心，透過艦身上的雷達陣盤增幅了成千上萬倍，化作一場精神風暴，悍然衝進了敵方艦隊的通訊網路。
“警告。警告。檢測到不明資料流入侵。”
“輔助AI邏輯判斷出現混亂……運算單元過載……”
“警告。導航系統失靈。武器系統鎖定出現偏差。”
無數高維戰艦的指揮艙內，刺耳的警報聲響成了一片。
那些冰冷理性的輔助AI，在小九這不講道理的天賦神通面前，如同遇到了最底層的邏輯病毒，瞬間大面積癱瘓。
原本井然有序的艦隊陣型，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有的戰艦胡亂開火，擊中了友軍。
有的戰艦失去動力，在虛空中胡亂漂移。
更多的，則是防禦系統失靈，成了活靶子。
“跳幫戰。現在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十艘烏篷星艦的側舷裝甲猛地滑開，露出後面密密麻麻的身影。
修士們如出籠的猛虎，又似過境的蝗蟲，蜂擁而出，撲向那些亂了陣腳的敵方星艦。
一名體修，仗著肉身強橫，硬扛著能量射線的餘波，一拳砸穿了駕駛艙的強化玻璃，將裡面目瞪口呆的四臂駕駛員連同座椅一起搗成了肉泥。
一名符修，將一大把爆裂符像天女散花般撒出去，準確地貼在了敵艦的動力爐外殼上，伴隨著一連串爆炸，直接炸出了一個直通虛空的窟窿。
一名蠱師，獰笑著放出了他新培育的“機械蠱”。
那些半透明的蟲子無視合金裝甲，鑽入線路之中，瘋狂啃噬著能量傳導管線，所過之處，整艘戰艦的燈光都在一片閃爍中迅速熄滅。
殺戮，在冰冷的鋼鐵長廊中上演。
仙法與靈寶的光輝，將一艘艘高科技戰艦的內部，映照得如同神魔亂舞的煉獄。
而在這一片混亂的中心，姬淵攬著沈知意的腰，閒庭信步般踏上了一艘巨大的六邊形主力戰艦的甲板。
他們的出現，瞬間啟用了甲板上所有的自動防禦系統。
上百座隱藏的防禦炮塔從甲板下升起，黑洞洞的炮口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就調轉過來，鎖定了這兩個不速之客。
姬淵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股狂暴的、粘稠如墨的黑色火焰，以他為中心，轟然爆開。
黑焰如怒濤般席捲而過，那些超合金打造的防禦炮塔，連一發能量彈都未能射出，便在接觸到黑焰的瞬間，被無聲地吞噬、熔化、氣化，連一點殘渣都未留下。
轉瞬之間，偌大的甲板上，除了他們二人，再無一物。
就在這時，一片更為龐大的陰影，從他們的頭頂，緩緩覆蓋下來。
兩人同時抬頭。
只見裂痕的另一端，一艘體型比剛剛那艘二維畫卷戰艦還要龐大數倍的超級旗艦，正緩緩地、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擠入這個世界。
它艦首的裝甲無聲地滑開，投射出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束。
光束在兩人面前的虛空中，凝聚成了一個佔據了半個天空的、無比清晰的巨大全息投影。
高維艦隊的總指揮官，終於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