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最終沒有把世界核心改成引信。
不是她不想,是姬淵不讓。
當她提出那個瘋狂到足以讓天道再死一次的計劃時,魔尊大人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那顆還在滴溜溜轉的光球,像是撫摸甚麼燙手的山芋。
“太醜。”
他言簡意賅地評價。
“用我的魔氣做引信,會把它染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嫌棄。
“到時候,你就是個黑漆漆的世界的主人。不配你。”
沈知意:“……”
行吧,這個理由她無法反駁。
最終,那顆世界核心被她收進了識海,像個高功率的訊號放大器,讓她對整個修仙界的掌控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姬淵,則用一種更直接、更原始,也更符合他魔尊身份的方式,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定下了一個血腥的倒計時。
他撕開了那道尚未癒合的位面裂痕,獨自踏入虛空,拎著那支癱瘓的、還在無意識漂流的高維艦隊旗艦的“屍體”回來了。
他將那座山巒般大小的戰艦殘骸,像丟垃圾一樣,扔在了天機閣的廣場上。
隨後,一道冰冷的、蘊含著無盡殺意的魔念,沿著裂痕,傳遍了虛空深處。
“三十天。”
“三十天後,我來取你們的頭。”
沒有威脅,只是陳述。
於是,天機閣,這個修仙界最神聖、最古老的學術殿堂,在接下來的三十天裡,徹底淪為了一個煙熏火燎、叮噹作響的巨型兵工廠。
曾經用來演法論道的廣場,此刻被分割成了上百個區域。
東邊,上千名火系修士排成一列,將本命真火催發到極致,熔鍊著從天外撿來的“破爛”。
那些閃爍著暗銀色冷光的金屬碎片,在修仙界的火焰中發出不甘的嘶鳴,最終化作一灘灘滾燙的金屬液體。
西邊,林清月帶著天機閣所有幸存的陣法師,雙眼佈滿血絲,正圍著那艘旗艦的殘骸。
他們像一群第一次見到新玩具的孩子,又像最虔誠的信徒。
無數靈力探針刺入戰艦核心,閃爍的符文鏈瘋狂解析著那些完全陌生的科技。
“宮主!這邊的能量傳導迴路解析出來了!它……它竟然不是用靈力,而是用一種叫‘等離子體’的東西!”
一個年輕學徒激動地大喊,下一秒就被林清月一巴掌拍在後腦勺。
“閉嘴!專心記錄!”
林清月的嗓子已經啞了,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她的面前,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展開,上面流淌著金藍交織的資料流,那是系統強行翻譯過來的科技樹。
而錢多多,則徹底發揮了他的商人本色。
他組織了一支由數萬名低階修士組成的“拾荒大隊”,每天駕駛著臨時改造的飛舟,在位面壁壘附近打撈戰艦殘骸。
他給每個小隊都配備了算盤,按斤兩計算酬勞,兌換成靈石和丹藥,極大調動了所有人的積極性。
一時間,正道宗門與魔道巨擘前所未有地默契合作,只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活下去,然後,把敵人揍回去。
第二十天,第一批改造裝備正式列裝。
廣場上,顧宸淵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他脫下了那身跟了他幾十年的、象徵著萬劍宗首席弟子身份的飄逸白衣。
此刻的他,身上套著一套漆黑的、線條冰冷的外骨骼裝甲。
那套裝甲由高維艦隊的裝甲板熔鑄而成,表面銘刻著林清月新繪製的增幅符文。
胸口處,一塊拳頭大小的靈力發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淡藍色的能量流遍佈全身。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速度、反應,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手中的長劍,也不再是那柄清亮如水的本命飛劍。
劍身被加寬加厚,劍刃被替換成了高頻振盪靈子刃。
隨著他注入靈力,劍刃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嗡嗡”聲,周圍的空氣都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仙氣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冰冷、致命的殺傷力。
他不再是仙門天驕,更像一個從鋼鐵煉獄中爬出的戰爭兵器。
不止是他。
在他身後,數千名正魔兩道的精英修士,已經集結完畢。
萬劍宗的劍修們,背後不再僅僅是劍匣,而是多了一排排蜂巢式的微型飛彈發射器。
那些飛彈的彈頭,都填充了壓縮到極致的劍氣,一旦發射,便是一場鋼鐵劍雨。
碧落宮的仙子們,手臂上掛著一塊塊小巧的全息雷達面板。
她們的羅裙之下,藏著能夠瞬間佈設反重力場的陣盤,讓她們在戰場上擁有鬼魅般的機動力。
那些來自南疆的蠱師,則將他們的蠱蟲與奈米機器人結合,創造出了一種能鑽入裝甲縫隙,吞噬能量核心的恐怖“機械蠱”。
仙法與科技的結合,催生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暴力美學。
在這片狂熱而肅殺的氣氛中,只有廣場最中心的高臺上,是一片寧靜的異域。
姬淵坐在一張不知道從哪搬來的太師椅上,微微垂著頭。
他身後的黑焰早已收斂,那雙能讓天地變色的暗金豎瞳裡,此刻只映著一件事物。
沈知意的手。
他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指尖繚繞著一絲凝如實質的黑色魔氣。
那絲魔氣被他控制得無比精妙,化作一片鋒利如神兵的薄刃。
他在給她修指甲。
動作專注,神情認真,彷彿這不是一場滅世戰爭前的最後準備,而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
任何科技武器,任何陣法符文,在他眼裡,都不如她圓潤好看的指甲蓋重要。
“好了。”
他輕輕吹掉指甲上的碎屑,滿意地端詳了一下,然後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沈知意抽回手,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這幾天,他彷彿要把過去千年沒能做的日常小事全都補回來一樣。
她站起身,走到高臺邊緣。
一陣微風吹過,吹動了她身上那件特殊的戰袍。
那是一件暗銀色的風衣,長及腳踝。
是那塊被修好的粉色方塊,用它僅存的記憶金屬,混合了小九體內消化不掉的天罰神劍殘渣,為她量身趕製出來的。
材質輕薄如紗,卻能抵抗絕大多數能量光束的直射。
表面光滑無比,足以免疫任何物理層面的穿透。
風衣的內襯,是流動的法則紋路,與她識海里的世界核心遙相呼應,能為她源源不斷地提供整個修仙界的力量。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
天機閣的上方,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防空陣紋。
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陣法,籠罩了整個中州。
“周天星斗大陣·改”。
它不再是被動防禦的光幕。
原本用來節點示警的三百六十五座陣盤,此刻全都變成了猙獰的炮口。
每一座炮口深處,都湧動著足以撕裂虛空的靈力光芒。
這不是盾,這是一張佈滿利齒的巨口,正對著蒼穹之上那道若隱若現的裂痕,等待著獵物的降臨。
整個修仙界,都已武裝到了牙齒。
他們,準備好了。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廣場邊緣那塊巨大的倒計時牌。
上面鮮紅的數字,剛剛從“1”跳到了“0”。
三十天,到了。
然而,預想中的警報沒有響起,裂痕也沒有擴大。
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以為倒計時出了甚麼問題的時候。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響起。
那塊由天外隕鐵打造,足以抵抗元嬰修士全力一擊的倒計時牌,毫無徵兆地,從正中間裂開了一道縫。
緊接著,那道縫隙如蛛網般瞬間蔓延至整個牌面。
嘭!
倒計時牌,碎成了漫天齏粉。
同一時刻,蒼穹最高處,傳來一陣刺耳到極致的聲音。
那道原本只有數百里長的暗紅色位面裂痕,在所有修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兩端猛地扯開!
一條橫跨了整片天空、長達萬里的慘白色恐怖口子,出現在所有人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