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愛英從院子裡出來,張素芬拉拉她,“咋樣?不錯吧這房子?我跟你說,掛了快一年了,愣是沒賣出去的。
能想到來城西落腳的,哪出得起三千多塊?也就是你一門心思想買這邊的房子。”
袁愛英笑笑,“等定下來了請你去國營飯店搓一頓。”
“小海老家的房子有影兒沒?”
袁愛英點點頭,“他家那片周圍都是職工,不差錢,街道那邊來了好幾個電話說好幾波人看房了。
我抽個時間帶著小海跑一趟吧,價格差不多就給出了算了。”
袁愛英打算給小海買院子的事兒,武家沒人知道。
她帶著袁瀚海回寶來把房子賣了家裡人都不知道。
賣了四千八,連帶著地皮和傢俱。
“姑姑…不想瞞…雯雯還有紹斌…”袁瀚海看著手裡的過戶證明,不太開心。
他心裡有數,從他出生到現在,家裡條件一直不差的。哪怕是受王二狗欺負那兩年,袁瀚海也知道他圖的是甚麼。
他只是不知道怎麼去應對。
袁愛英笑笑,她伸手拍拍袁瀚海的肩膀,“王二狗一家,你還記得嗎?”
袁瀚海猛然抬頭,“雯雯和紹斌!不是!!”
“那誰能說得清楚呢?”袁愛英依然在笑,眼裡滿是坦然。
袁瀚海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過戶證明。
“小海,他們和你不一樣。無論如何,他們有退路,武家還有人,他們也不是吃虧的性子。
你不一樣,你只有姑姑了。這房子還有這存摺,是你爸爸給你留的唯一的退路。
小海,不是姑姑的孩子就一定是好人的,明白嗎?”
袁瀚海似懂非懂,“那…我一輩子也不能告訴他們嗎?”
紹斌和他說過,倆兄弟,沒秘密…
袁愛英揹著手往前,“等你確信你交付真心不會被背叛,即使被背叛也不會後悔的時候。”
袁愛英沒想到,當天晚上武紹斌就衝屋裡來了。
“你幹甚麼要吃人啊?”袁愛英抬頭,一臉莫名。
“你讓表哥防我!”武紹斌開口咆哮,意識到趙浪花還在屋外,又壓低聲音重複了一遍,“你讓表哥防我!我還是你親兒子嗎!
買房子這麼大的事兒,你瞞著老二一家也就算了,連我也瞞!還跟表哥說我不是好人!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袁愛英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繼續批改手裡的作業,“哦,小海是這麼跟你說的?”
袁瀚海著急的跑進來,他拉著武紹斌,“不關姑姑的事!是你說!好兄弟,沒秘密…”
袁愛英放下筆,看著袁瀚海清澈的眼睛嘆口氣,“姑姑和你說的還記得嗎?”
袁瀚海重複了一遍袁愛英白天說過的每個字。
“不後悔!表弟...對我好...”袁瀚海認真看著袁愛英。
袁愛英抬頭,看向武紹斌,“聽見了?”
武紹斌依舊生氣,“你憑甚麼覺得我會覬覦表哥房子?”
袁愛英笑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那誰說得準呢?”
這一晚,武紹斌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腦子全是他媽那句‘那誰說得準呢?’
“紹斌,還不睡?”袁瀚海轉身對著武紹斌,屋裡太黑了,甚麼也看不著。
武紹斌嘆口氣,“表哥,你為甚麼告訴我房子還有存摺的事兒?”
袁瀚海摳摳腦袋,“我不想瞞你...姑姑說,我沒有退路...可是...我不想瞞你和雯雯...”
武紹斌伸手枕著腦袋,“連你都這麼相信我,她憑甚麼不相信我?”
“因為你做出來的事兒不值得讓人相信。”鴨毛沒忍住搭腔。
此時已經是第二天,武紹斌又找來了,鴨毛剛回來,還說夜裡去武家一趟,結果他就來了。
武紹斌一拍桌子,“我咋了?我媽就是不對勁兒!”
鴨毛嘆口氣,“斌哥,你已經十八了,從我認識你開始,見過你唯一正經乾的事兒,就是養雞。
那海哥手裡有錢有房的事兒,瞞著你,也沒啥吧?你一幫不上忙,二給不了意見,你讓嬸兒咋和你說啊?”
“說得好像你多有出息一樣。”
鴨毛摸摸鼻子不搭腔。
武紹斌萎靡了,十八歲的少年,終於意識到,或許母親並不愛自己,這對他來說是個很大的打擊。
他已經兩天沒和袁愛英說話了。
問媽你是不是不愛我了?太矯情。
可看看趙浪花伏低做小的就想武紹忠從農場回來,他心裡又詭異的平衡了一些。
鴨毛深夜上門的時候,把武紹雯嚇了一跳。
她正就著昏暗的燈寫作業呢,突然聽見敲門聲,家裡人都睡下了,武紹雯放下筆,開門來到院子裡,“誰啊?”
“我!你鴨毛哥!”
武紹雯皺眉,開啟門,“你怎麼來了?”
鴨毛揮揮手,“快!把你媽叫來,別驚動家裡人。”
武紹雯回頭看看,想想還是去了。
袁愛英披著外套出來,這會兒都馬上十二點了,這個鴨毛!
“這麼晚了你來幹啥來了?”
鴨毛晃晃手裡的黑布袋,“嬸子,給你送條魚,前兒和吳爺的人去隔壁縣的河裡撈上來的。”
袁愛英瞪大眼睛,“怎麼膽子這麼大!不是養豬嗎?又去撈魚去了!”
“放心嬸子,吳爺打點好我們才去的。那河裡平時也有人撈,不過是自家吃,所以公家沒怎麼管。
魚肥得很,吳爺撈了兩網連夜送臨省去了。嬸子快,接著。”
袁愛英皺眉,“你奶奶身子不好,魚湯補身子,你提回家去讓你奶奶補身子去!”
鴨毛笑笑,“我家還有兩尾大的呢,放著吃不完也招搖,嬸子,快,接著。我回了!別送了!”
“你等一下!”是武紹雯。
鴨毛回頭,看見她捧著個東西出來,“啥啊?”
“小海哥給我燒的土豆,剛從碳裡扒出來的,你拿著暖手吧。”
那手本來就難看,又粗又腫的,深夜裡提著一袋魚過來看著更腫了。
鴨毛笑笑,接了過來,燙得他手心直髮暖,“小妹,嬸子,回吧!”
袁愛英目送著他走遠,才回頭牽著武紹雯回去了。
鴨毛送了一條足有二十斤重的河魚過來。
這稀罕東西,袁愛英盯著盆裡板動的魚,嘆口氣。
“怎麼了媽?”
“鴨毛也才十七歲啊...”
武紹雯抿抿唇,看著魚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