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拉了灶房的燈各自散去。
趙浪花站在窗邊隔著縫看了又看，大半夜的，這是誰送東西來了，偷偷摸摸的，也沒看清。
說話聲音也小，一句沒聽著。
趙浪花爬回床上，也不知道武紹忠在農場站穩腳跟兒沒有，要從她這婆婆手裡撈錢，怕是做夢。
趙浪花盤算著，怎麼也要給武紹忠找個活兒幹。
她帶著孩子吃她婆婆的，武紹忠就在外頭找食兒。
在農場有個工作，吃飯也不愁。
武紹忠的份額糧票和工資，一年下來也能攢個十來塊。
城裡人可缺糧食了，不愁賣不出去。趙浪花心裡打著小算盤。
她做飯這段日子，每天扣個一二兩的，零零散散也攢了好幾斤糧食了。
到時候問問紹忠有路子沒，給賣出去。
第二天廚房裡大魚驚喜得一家人都喜笑顏開。
“媽！哪來的魚啊！”武紹斌也沒忍住和袁愛英搭話。
袁愛英把頭髮梳好，“你爸的朋友昨兒晚上送來的。這年頭有肉關著門自家吃就好，讓我知道誰跑出去胡咧咧...”
趙浪花連忙應聲，“不會的不會的！媽！咱中午吃魚？”
袁愛英點點頭，“弄點油煎個魚塊兒，老三去買兩斤豆腐，燉魚吃。”
“我馬上去！”
武老太太和武萍剛來的時候，家裡人正在吃飯。
“奶！”武紹斌連忙把人接著坐下。
“喲！老二家的，大魚大肉也給老婆子送一碗去！”
武萍剛也看著桌上分量不小的魚，“這魚不錯啊。”
袁愛英站都沒站起來，“大伯和媽來了，坐下一起吃飯吧。”
倆人能客氣才有鬼了。
“媽這趟來是？”
“你好意思說！我要不是聽外人講，還不知道你瞞著武家列祖列宗把大兒媳婦都接進門來了！還是個帶著倆拖油瓶的寡婦！”武老太起身，舀了一碗魚肉，一邊坐下來一邊發脾氣，一點沒耽誤。
袁愛英朝趙浪花努努嘴，“這不是正要給你介紹嗎？浪花，紹忠媳婦。女娃是姐姐，叫王煥娣，男娃是弟弟，叫王茂宗。”
趙浪花連忙起身，“奶奶好，大伯好。”
“好個屁！”武老太瞪著趙浪花，“誰教你個破鞋禍害正經人家的兒子的！”
袁愛英夾了一塊魚肉給武紹雯才放下筷子，“您要不吃，就站邊兒上去，等我們吃完你再罵。”
跑她家來耍威風？
武老太指著袁愛英，“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你都能這麼跟我兒媳婦說話，我怎麼不能這麼跟你說話了？”
趙浪花有些驚訝的看著袁愛英。
武萍剛連忙拉住武老太，“媽，先吃飯。”
沒見那幾個小飯桶造得停不下來嗎？再吵吵還有他們的份兒？
就是武萍剛這種自詡體面的人，也好久沒這麼大口吃肉了。
一大鍋魚湯和一大盤煎魚塊兒，愣是被吃得乾乾淨淨，家裡多了兩個人，那飯都沒怎麼夠吃。
武老太癱在椅子上，“我問你，你讓她進門，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袁愛英笑笑，“你不同意行啊，你找人把老二戶口轉回來？
你大孫子你不清楚德行？好不容易跑回來能再回去？再讓他拖下去，我和大伯還有嫂子的工作全得玩完兒，”
“這就是你教的好兒子！”
武萍剛連忙開口岔開話題，“弟妹，這魚得十好幾斤吧？剛剛紹斌啃那半邊魚頭就看得出來這魚不小。”
袁愛英挑眉，“怎麼？大哥吃飽了不夠，還想給家裡人打包不是？”
武萍剛擺擺手，“不是不是！我有個同事，正式工，昨兒還跟我嚷嚷他媳婦想吃魚呢！我出錢給你買行不？”
趙浪花眼珠轉了轉。
“同事？我怎麼不知道，大哥還是個熱心腸的人呢？這麼稀罕的東西，說送就送了？”
武萍剛笑笑，“他馬上就升了，以後算我的領導，這不是...抓點機會嗎？”
袁愛英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不賣。這魚是萍衝朋友送來給孩子們補身體的。
事兒不是大事兒，拿來換錢事兒可就大了，大哥，你也是工作的人，這裡面的利害不用我多說了吧？”
“不是，我又不會張揚。誰會跑外頭去說我掏錢跟你買的？”
“這麼多雙眼睛，這麼多隻耳朵呢，大哥，低調點吧。”
武萍剛那廠子82年就要倒閉了，費這心幹甚麼？要費心自己想辦法去，別煩她。
“那你不收錢不就完了！”武老太理所當然。
武紹斌有些不高興，“奶...家裡好不容易吃回稀罕東西呢...”
袁愛英起身，“你來就是教訓趙浪花的？教訓完了你可以走了。我下午還有課，不陪了。”
袁愛英說完，示意武紹雯回屋睡覺，自己也進了屋門。
武老太罵罵咧咧的，甚麼時候走的袁愛英都不知道，她上了床就睡熟了。
武老太罵的難聽，趙浪花還是送出門了，不出去怎麼能讓鄰居們知道她過的是甚麼日子？
武萍剛打發武老太先走，轉頭不好意思的對趙浪花笑笑，“不好意思，大侄媳婦兒，老太太老一輩人，沒有惡意的，以後常來往，啊。”
趙浪花紅著眼眶搖頭，“大伯說得哪裡話？奶奶是為了紹忠好，日子久了奶奶就明白我不是壞人了。”
“這話說得在理，大侄媳婦一看就是明事理的。
誒，對了，萍衝的朋友，我大多都認識，怎麼不知道還有往家裡送魚的朋友？”
趙浪花委屈的搖頭，“不清楚呢，媽也不告訴我...”
武萍剛笑笑，“嗐，我就是好奇，那你回吧，別送了。”
趙浪花這才回了院子，這個大伯好像也是能人，談吐就和家裡這幾個不一樣，回頭問問紹忠。
家裡難得吃肉，袁愛英下午去上課的時候趙浪花還侯在院子裡，“媽，那魚...還有一大半呢，都殺了，也放不長久...我能給紹忠送點去不？”
袁愛英抬頭看她，“你倒是心疼你男人。”
趙浪花訕訕笑笑。
“明兒週末，喊他回來吃飯吧，就別拿去外頭招搖了。”剛好她有點事兒幹，她這二兒子，也算有本事了。
袁愛英可不是母愛發作，她找人盯著農場呢，武紹忠去這半個月，還真是幹了不少事兒。
她把人叫回來，是有事兒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