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紹瓊的聲音太過尖銳，炕上的趙玉珠懵懵懂懂的坐起來，揉揉眼睛，又要開始了？
趙向東開啟門，“阿寶！”
趙阿寶乖乖過來，儼然就是剛剛跟武紹瓊打招呼的小女娃。
“大伯～”小女娃聲音甜甜的，一點不懼趙向東，反而透著一股子親密。
趙向東笑笑，他伸手摸摸趙阿寶頭頂的小揪揪，“幫大伯帶妹妹出去玩會兒好不好？”
趙阿寶點點頭，她小心的看了一眼屋裡，“大伯。”小姑娘壓低聲音，“你又和大伯孃吵架了嗎？”
趙向東扯開唇角，“瞎胡說一會兒大伯要罰寫大字了！”
趙阿寶捂住嘴眨眨眼睛就牽著趙玉珠出去了。
隔壁編簸箕的趙父皺眉。
趙母端著雞食缽缽，嘆口氣，“他爹，大隊長又找我了，說紹瓊今早沒去放牛，也沒請假。”
趙父放下簸箕，抖抖身上的竹子沫，“不行...就把這活給出去吧...本來紹瓊一個大人，佔著也不合理....”
趙母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紹瓊不放牛，又能幹啥呢？你說爹怎麼就...”
“住嘴！”趙父打斷她，“傷人話可不許說！無論如何，紹瓊都替趙家生了玉珠這麼一乖巧孩子！”
趙母點點頭，“我曉得了，再不說了。”
屋裡兩口子也沒停歇。
“趙向東！你怎麼說話的！”
趙向東把門一關，“武紹瓊我和你說了多少次，別當著孩子面發瘋！”
“我發瘋？你誰啊你敢說我狼心狗肺！”
趙向東使勁深呼吸，他捏捏山根，“抱歉，是我不對...”
武紹瓊都站起來了，沒想到對方一秒熄火，“你...你...有你這麼吵架的嗎！”
趙向東表情真摯，“紹瓊，我不是要和你吵，我也不是故意說話中傷你，我很抱歉。
是人都有利己的一面，可是紹瓊，人不是完全獨立於世間的，你是武家老大，我也是趙家老大。
我們在是自己之前，還是家裡的一份子。我並沒有說一定要燃燒自己照亮他人，只是，我們能不能，稍微的為愛我們的家人多想一些？
紹瓊，媽很愛你，你不否認吧？”
武紹瓊坐下來，“我甚麼時候說她不愛我了？”
“那你呢？”
武紹瓊愣住，隨即立馬反駁，“我當然也是愛我媽的！你問些甚麼破問題呢！”
趙向東看向她，“你是怎麼愛的呢？是每月明知道城裡口糧不夠吃還跟媽要細糧票的愛？還是明知道媽手裡就那點稀缺票從來不考慮她只顧自己想要？”
武紹瓊張張唇，半天才吐露一句，“趙向東，我以前怎麼沒發覺你是這麼刻薄一人？”
趙向東無奈揚唇，“你回答不上來了吧？紹瓊，你都二十七了，這二十多年，你有為武家付出甚麼嗎？
我不是在你面前炫耀甚麼，今天我在趙家，我出去喊一聲，幾個弟弟還有么妹和下頭的侄子侄女能馬上聽我招呼，讓幹嘛就幹嘛。
你也是老大，你在武家可以嗎？紹瓊，任何關係都需要雙向維護的，哪怕是父母和子女。這麼多年，媽累了，她不想再將就你和老二了。
紹瓊，你如果真的在乎媽，我換個說法，你如果還想得到媽的憐愛，那就拜託你，不要吝嗇，也把你的愛散發出去吧。”
武紹瓊張張唇，“我...你...”
趙向東伸手握住她的手，武紹瓊抽也抽不出來。
身前的男人眉眼深沉的看著她，“紹瓊，家裡人也很愛你，我爸我媽，還有弟弟妹妹們，別把自己當外人了，試著融入趙家，試一下，就當，為了我和玉珠，好嗎？”
武紹瓊伸腳踹他，“你放開我！手上全是繭子！磨的我疼死了！”
趙向東低頭笑笑，“好。”
天馬上黑了，趙家上工的人都陸續回來了。
老二趙向南兩口子就阿寶一個女兒，趙阿寶大名趙承寶，是趙家第一個孫輩兒。
向南媳婦生阿寶的時候傷了身子，一直也沒懷上。
趙家說了很多次阿寶就很好了，不強求，但向南媳婦自己心裡一直過不去，趙向南也是個不多話的，所以兩口子在家裡算是透明人。
老三趙向西兩口子三個娃，三個都是男娃。趙承風、趙承雨、趙承雷。
向西媳婦也是家裡最潑辣的，不過人不壞，就是炮仗脾氣，在趙家最常和武紹瓊對上的也是她，倆人算是天敵了。
老四趙向北是去年剛結的婚，今年生了小子，趙承澤，前段時間袁愛英還捎了半斤紅糖給趙向東讓他回來隨禮來著。
向北媳婦是個靦腆性子，不過孃家條件不差，隔壁大隊大隊長家的女兒，所以趙家除了武紹瓊，就她鬆快些，不過年紀還小，都沒滿二十，家裡人也樂意照顧她。
老五趙向珍是么妹，還在鎮上念中學，也是特聽話一小姑娘，和家裡幾個嫂子都挺好，包括武紹瓊，也不討厭她。
趙阿寶牽著趙玉珠上了桌子，安排她坐好，才轉頭和三房幾個弟弟一起去灶房盛飯端菜。
家裡老爺們兒都在院子裡排隊洗手洗腳。
向南媳婦兒和向西媳婦兒就在屋簷下收一家子換下來髒衣裳，抖抖放一邊兒，吃了飯送去河邊洗。
“誒，二嫂，我聽計分員說咱家放牛的活要收回去？”向西媳婦王娜開口。
向南媳婦也姓趙，叫趙金桂。
趙金桂搖搖頭，“不曉得，你小聲點吧。”
王娜冷哼一聲，“當大嫂沒個大嫂樣還不讓人說了！放牛多輕鬆的活也叫她作沒了？這都啥年代了還擺她那走。滋。派大小姐的範兒！”
武紹瓊本來都要坐下來了，聞言上去一把扯過王娜手裡的衣裳，“王辣子你那狗嘴不會說話就閉上！你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趙向西連忙擦手過去，“大嫂消消氣，她今兒被計分員扣分了，心裡不舒坦胡說呢。
我替她賠個不是！”說完，不等武紹瓊反應，拉著王娜走開。
“我說你跟她犟個甚麼！一會兒爹孃聽見好看？
院裡這麼多孩子呢！你們兩個長輩鬧上了算怎麼回事？這麼教孩子的？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看在大哥的面上你少去招惹她，面子上過得去就算了！我們敬的是大哥，又不是她！非要爭個輸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