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趙向西的話,武紹瓊眼光冷下來,以前也沒少聽這些,今天怎麼心裡這麼不得勁兒!
她環顧四周,一家子都在井然有序的忙著,只有她,像個外人。
“大伯!快坐!”老二家的趙承雷拉著趙向東坐下,“大伯,坐!吃飯!”
趙父憨笑幾聲,“大雷今天這麼乖呢?”
趙承雷臉上帶著討好,“大伯,今兒能不寫大字了嗎?”
王娜背上給他一掌,“你這點出息!你阿寶姐都超過你多少了?有人教還不曉得珍惜!給老孃認真學嗷!”
桌上的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趙向東伸手捏捏趙承雷的臉,“現在可不是大伯教了,大伯明天也要下地,以後啊,就是你們大伯孃教你們了。”
一桌人都看向武紹瓊,武紹瓊挺挺胸膛,沒說話。
趙父揮揮手,示意開飯,他看向武紹瓊,“老大媳婦兒,向東要下地,確實沒多少時間教孩子,村小...一來不在咱們紅章村,來回好幾裡地,確實不放心。
二來,學費也不便宜,半年下來家裡這幾個娃就得十多塊了。放牛那活兒大隊長來說了幾回了,怕是得交出去了,往後,就麻煩你了?”
武紹瓊沒說話,趙向東接嘴,“放心吧爸。縣裡媽那邊給紹瓊下任務了,她會好好教的。”
王娜挑眉,她就說那親家太太看著也是好的,這麼多年,終於捨得管她這懶貨女兒了?
都是趙家媳婦兒,老四家的年紀小,讓讓也就算了,再說,老四家的可比這個大嫂會做人。
有啥吃得用得從來不吝嗇。
她一個當大嫂的,天天就放牛的活兒還幹不明白,就她和老二媳婦天天要下地要顧家裡。
都說是爺爺在世時救過大嫂爸爸一命才攀上這門姻親。
要王娜說,這哪是攀上的?簡直是祖墳沒埋好闖到趙家這懶鬼身上去了!
她要是好好教家裡娃,甭說別的,她以後再不找她麻煩。
隔壁大隊村小的老師也就初中文化,王娜雖然不滿意武紹瓊,但不得不承認,這大嫂那普通話是說的真好聽,就跟廣播裡一樣一樣的。
大哥普通話都不好,村小的老師更別提了。
王娜分別不出來好壞,她就是覺得大哥和村小的老師普通話一股村裡味兒。
不像大嫂,一聽就是城裡人。
那別的不說,就是教教孩子說普通話也好啊。
趙母看了武紹瓊一眼,“那...這兩天忙春種,老大媳婦在家,能麻煩你淘米上鍋不?
不用做菜,我和辣子還有金桂回來炒就成。就是這糧食,不早點上鍋怕是中午下工回來趕不上...”
武紹瓊看進趙母的眼睛裡,不一樣,完全不一樣,趙母對著她和其他兒媳婦說話完全不一樣。
哪怕她嫁進來九年了,她一直覺得這樣挺好的,可看向趙向東,心裡就是不得勁兒。
“哦...”武紹瓊低頭戳了戳飯碗,“我只會蒸乾飯,稀飯做不成的。”
趙家一年得有半年是喝稀粥的。
趙母連忙應下,“就蒸乾的!就蒸乾的!這幾天活兒多,喝粥不頂事兒的!”
武紹瓊胡亂點頭,低頭扒飯。
炒茄子、煮白菜,還有一個加了幾滴油燜的幹豆角,趙家天天是這樣的伙食,武紹瓊吃了小半碗就回屋了,看著手裡二兩糖票沉思。
趙家的其樂融融袁愛英可不知道。
不過武紹忠去了農場,家裡著實清淨了幾天。
趙浪花老實得不得了,王茂宗也是,起碼明面上是聽話得很。
王煥娣倒是和武紹雯悄悄走得近了些。袁愛英沒有干預,趙浪花是巴不得。
還私底下讓王煥娣帶著王茂宗和武紹雯多走動。
王煥娣轉頭就和武紹雯說了。
“一個男娃,你天天讓他和女孩扎堆算怎麼回事?”
袁愛英只一句話,加上王茂宗自己也牴觸,趙浪花就歇了心思。
現在武紹忠走了,家裡柴火變成了趙浪花、武紹斌、還有袁瀚海輪流砍了,袁愛英手裡的煤票是一點沒動。
養些吃乾飯的不用幹甚麼?煤票可不便宜,她多攢些換出去不比燒給這幾個白眼狼好使。
不過武紹斌倒是沉默了很多。
“鴨毛,我覺得我媽不愛我...”武紹斌躺在鴨毛家炕上,心安理得的讓鴨毛奶奶給他剝南瓜子,剝一粒他吃一粒。
鴨毛見兩人都挺樂意的,就沒管。
“斌哥,你這幾天怎麼了?”天天就跑他這兒來,翻來覆去就這麼一句話。
鴨毛頭回覺得在家休息也挺煩的,他現在腰桿可硬了,武紹斌這要不是袁嬸的兒,他早就找人收拾他了,太煩人了。
武紹斌嘆了口氣,和前幾天一樣,沒多說。
他在鴨毛心裡多重的分量啊?這些丟臉的事兒還是不能說,免得毀了他在鴨毛心裡的大哥形象。
鴨毛要是知道武紹斌心裡這麼想,肯定吐兩口唾沫在他的大臉上。
“斌哥,嬸子對你這麼好,你還說這些酸話呢?”
武紹斌皺眉,“我以前也覺得我媽對我好來著,不過...現在有點不確定了...”
鴨毛搖搖頭,身在福中不知福。
“對了斌哥,下個周我不在家,你就別撲空了。”
“你要幹啥去?”
“忙正事兒呢!”
武紹斌翻身坐起來,“你還能有正事兒忙?指定是去哪玩!不帶我!”
“你不要養雞買菜嗎?”
武紹斌抖抖肩膀,“也對...你真不是去玩?”
鴨毛笑笑,搖搖頭,他知道袁嬸不想武紹斌知道他在幹甚麼,所以就沒有多說。
他清楚袁嬸不是怕他帶壞武紹斌,而是武紹斌這腦子吧,見人家拉屎皮燕子癢的性格,嘖...
“小斌要回去了?”鴨毛奶奶拉住他。
武紹斌點頭,“回去了!謝謝你啊奶,給我剝南瓜子吃。”
“不謝不謝!奶奶以後都給你剝!”
鴨毛起身,把自家奶奶身上的南瓜子皮伸手拍落,又拿了炕腳的熱帕子給老人家擦手擦臉。
動作無比自然,親暱得不得了。
武紹斌站在簾子外從縫隙裡看進去,他好像...從來沒和自家媽這麼親密過。
不對,應該是他好像從來沒對自家媽這麼親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