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愛英垂下眸子,拉拉武紹雯的手,“就是有些事兒沒想通,現在已經好了。”
袁瀚海包著一眶淚,開口就掉了下來,“姑姑...”
袁愛英伸手敲敲他白淨的額頭,“沒出息的傻小子,哭啥?”
袁瀚海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不哭,不傻!姑姑不病。”
他只要情緒一穩不住說話就語無倫次的,更傻了。
袁愛英伸手拍拍他的背,“姑姑沒事兒,人哪有不生病的?”
自從回來她心裡一直藏著事兒,如今發場燒鬆快鬆快也好...
也是沒出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兒女這點事都看不開。
“雯雯,明天週末,陪我去看看你爸爸吧。”袁愛英說完,接過她遞過來的藥喝了下去。
武紹雯滿眼擔心,點了點頭。
“都怪老二。”武紹斌突然出聲,嚇了三人一跳,他極其猙獰得伸了個懶腰,“要不是他把媽氣成這樣,媽會生病嗎?
媽,你放心,我收拾不了他,等老大回來收拾他。你好好歇著就成。”
袁愛英放下碗,“你告訴你大姐了?”
“昂,你昨天和老二吵成那樣,今早又叫不醒...我...我只能找老大了啊...”
袁愛英揉了揉額角,“你還嫌老大婆家對咱家意見不夠大是不是?”
武紹斌挑眉,“不能吧?老大那性子,趙家敢有意見?”
袁愛英正要開口,院子已經響起武紹瓊的聲音了。
袁愛英嘆口氣,都是冤孽,起身搭了外套打算出門。
趙浪花被堵在院子裡,臉上十分不自在,“大姐來了?我去叫紹忠。”
“站住!”武紹瓊伸手點點趙浪花的肩膀,“聽說,你們倆口子昨天把我媽氣病了?”
“沒...沒有的事兒...這不換季嗎?媽年紀大了,可能...”趙浪花還沒說完,就被上前的武紹瓊逼退幾步。
“趙浪花,你是不是覺得媽脾氣好你可以隨便摔擺呢?”
趙浪花搖搖頭,目光觸及到武紹瓊身後,一下亮堂起來,“紹忠!”
武紹瓊回頭,“武老二,聽說你想分家啊?”
武紹忠冷笑,“我想分家?是你們巴不得我分出去吧?”
趙向東沒來,武紹瓊自己來的,袁愛英沒出聲,就默默站在門口聽兄妹倆對峙。
“我當然巴不得你分出去!二十幾歲的人了,還在靠著媽養,養你不說,還要養三個拖油瓶,分家可以啊,你帶著你媳婦和你鋪蓋卷滾出去!
武老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究竟是不想分家,還是不想一窮二白的出去?”
武紹忠一雙眼睛裡的笑意不達眼底,“我憑甚麼一窮二白的出去?武家能有今天,是我老子打拼出來的,我憑甚麼不能要?”
“我說不給你了?”袁愛英拉拉身上的衣裳,坐到院子裡的石桌上。
“媽。”武紹瓊喊了一聲。
“媽...”武紹忠也低低喊了一聲。
袁愛英抬手,“別叫我。老二,我們母子倆也算撕破臉皮了。你也不是小孩兒了,我沒義務無條件的原諒你。
我知道你不同意分家,我也沒想現在分。”
分家,那是要談條件的,不然怎麼分得乾淨?以老二現在的能力,就是分出去了也會回來吸血。
“明天收拾去農場吧,不然你知道的,我說得出來做得到。”
武紹忠握緊了拳頭,“行。我去!”
袁愛英抬眸看向武紹瓊,“你也回去吧。說了秋收接你回來還作數,你不用整這些虛的,我用不著你撐腰。”
武紹瓊跺跺腳,“隨便你!”
她走到門口又掉頭回來,跟在袁愛英的屁股後面進了屋門,“媽...”
袁愛英回頭,“說。”
“你...你這個月糖票還沒給我呢...”武紹瓊壓低聲音,早沒了以前的理所當然,透著一股子心虛。
她從小是嗜甜,家裡人慣到今天這個毛病也沒改,武家一半糖票是進了她嘴裡的了。
袁愛英簡直氣笑了,摸了二兩糖票丟過去,“滾回趙家去,沒事兒別回來短我的壽。”
武紹瓊捏捏糖票,這麼少...她張張嘴,到底還是沒能開口,轉頭離開了。
袁愛英嘆口氣,等中秋吧,頂崗的事兒落定了,她就把這些人通通趕出視線。
有些人,註定沒有兒女緣,不該奢求的。
紅章大隊。
“大伯孃...”在門口的一個小姑娘遠遠看著武紹瓊,怯懦開口。
武紹瓊垂著眼皮嗯了一聲,進院子去了。
這是趙家老二趙向南的大閨女,比趙玉珠還大兩歲,在趙家還算得寵。
武紹瓊直接進了她和趙向東的屋,屋裡一點不像鄉下人家的屋子。
炕面乾乾淨淨的,床單也不是鄉下那種大紅大紫的粗布,而是小碎花的細密麻布。
炕尾放了兩口做工精緻的小箱子,上頭甚至還有雕花。
趙向東就坐在靠窗的桌子邊看書。
聽見武紹瓊回來摔東西砸衣裳的,回頭皺眉,“小聲些,玉珠剛睡著。”
武紹瓊把手裡翻來覆去疊的衣裳扔向趙向東,“你都不問問我怎麼了!”
趙向東嘆口氣,“早上接到電話我就和你說別去,媽能處理。要是你是擔心媽生病特意去看的,那我沒意見,你是嗎?紹瓊?”
武紹瓊眉毛一凝,“我怎麼不是去看媽的了!那老二要分家我不管了?”
趙向東放下手裡的筆,“你怎麼管?武家是你做主?還是你說的話有分量?
我早上就告訴過你,等這事兒定了,我們再去看媽。你別摻和進去。媽本來就寒心,你再一回去,她怎麼想你?”
武紹瓊攪攪手指,“那...那我要是不回去,媽把我屋子給老二怎麼辦?”
趙向東就這麼看著武紹瓊,他該欣賞她的率直,還是嘆息她的無良。
“武紹瓊,其實有時候我不明白...”
武紹瓊抬頭。
趙向東笑笑,滿是嘲諷,“媽是很講道理的人,哪怕你三天兩頭的回孃家,也沒為難過我。
爸爸還在世時我作為家裡的長子也接觸過,爸媽這麼好的人...怎麼就...”
武紹瓊皺眉,“就甚麼?”
趙向東抬頭,直直撞入武紹瓊的眼眸,“怎麼就養出你和老二這麼狼心狗肺的性子。”
他的語氣無比認真,不帶一絲羞辱,只是闡述事實,
正是因為這樣,武紹瓊破防了。
“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