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叫苦無門，村裡人路過他家都得啐口唾沫。
王家為了籌錢，家裡磚房都給買了三間出去，一家子擠兩間屋子。
兩家人天天打得不可開交。
這都是咎由自取，他們沒想到，袁愛英來了，也沒想到，袁愛英不是來要錢的，是來要命的，直接以謀財害命把他們告了。
王溪沒有清醒多久就昏睡了過去，就如醫生所說，她純是靠著一股子怨念吊著那口氣。
“小海，往後，好好跟著姑姑生活，是媽對不起你，沒本事陪你長大。”王溪乾癟的面容一點看不出年輕的容貌，短短几年，她就被吸乾了水分。
袁瀚海搖搖頭，“我不走！娘，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家，我現在可厲害了！我會種地！會養雞！”
王溪慈愛的摸摸他，看著精氣神兒好了不止一點的兒子，那股憂心總算散去。
門沒關嚴，武紹斌在外頭皺眉偷聽，“我咋看著舅媽...”
他話沒說完，其餘人都懂了。
這就一口氣吊著的人，突然就精神了，還能坐起來和袁瀚海交流，這不是迴光返照是甚麼？
袁愛英被叫進去的時候，倆人相顧無言。
“姐，謝謝你。”王溪抬眸看她。
袁愛英冷著臉，“你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慕華，謝小海。”
王溪苦笑，“我知道，是我拖慕華的後腿了，他就留了個小海，還被我照顧成這樣...”
袁愛英坐到她對面，“王溪，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寧願相信你那個狼心狗肺的叔叔，也不願意找個人去雞鳴縣給我傳個話！
小海是我弟弟唯一的孩子！袁家唯一的血脈！我能不管他嗎！”
王溪臉上的笑容格外明朗，“我錯了姐，我以為，我能處理好的。真的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袁愛英紅了眼眶，“你當年就是這樣！我弟弟才被你迷的七葷八素的非你不可！嫁進來就算了，生個兒子還要丟給我！我怎麼負擔得起他的一生！”
王溪眉眼彎彎，一如當年溫柔，她伸手拉過袁愛英的手，“姐，愛英，小海以後，就拜託你了。”
袁愛英眼淚唰一下就流了出來。
屋外武紹斌瞪大眼睛，“不是，舅媽為啥喊媽愛英啊？”
武紹雯抿抿唇，她知道，媽和她說過，舅媽以前...是媽的朋友...
準確的說，舅媽在成為舅媽之前，先是媽的朋友。
媽他們學校要求去村鎮學校宣講的時候認識的。
後來，舅舅非舅媽不娶，舅媽身體一直不好，又窮得飯都吃不起了。
媽作為姐姐不想舅舅找個這樣的媳婦，所以不同意，姐弟倆幾乎是鬧翻了。
還是後來爸爸病重，又遇到二哥下鄉的事兒，舅舅忙前跑後的，關係又才緩和下來。
沒想到舅舅後來得急病走了，前後也就幾天的事兒，媽處理好舅舅的身後事後，再沒來往過。
武紹雯抬頭看了眼屋裡兩個女人，舅舅當年，不是急病，是給舅媽買花的路上摔了一跤，磕著後腦勺了，回來還好好的，沒幾天人就不行了，所以，媽才...
武紹雯扭頭看了看身邊開心的袁瀚海，小海哥哥，以後就沒有媽媽了...
王溪上山那天，格外的冷，消失好多天的武紹忠也出現了，和前頭的袁瀚海還有武紹斌一起，作為孝子出席。
袁瀚海一滴眼淚都沒有，“姑姑，我...我不難過，你別擔心，娘和我說過，她是去找爸爸了。
娘很想爸爸，我知道的，她沒有生病的時候，每天晚上都哭，哭得很小聲，都把我吵醒了。
姑姑，娘...會找到爸爸吧？”
袁愛英淚如雨下，擁著袁瀚海泣不成聲。
終於回到武家院子裡，一家人不約而同的都舒了口氣。
“小海，以後你就和表弟一間屋子，床姑姑都訂好了，一會兒就送來了。”
武家幾間房子都寬敞，放兩張一米五的床綽綽有餘。
武紹斌瞪大眼睛，又不敢大聲說話，壓低聲音，“不是，咋是我啊？老二呢？”
武紹忠雙手抱臂，同樣用極低的聲音開口，“你哥我啊，馬上就是要成家的人了，和表弟住一屋你嫂子進門住哪？”
“你滾一邊兒去！找個寡婦還不知道媽同不同意呢！我不幹！”
武紹忠眸色沉了下來，冷著臉不再說話。
前頭的武紹雯牽著袁瀚海，她扭頭看了一眼武紹忠，舅媽才剛剛去世，他就想娶新娘子了，她不喜歡這樣。
袁家那房子袁愛英託街道辦的人留意一下，有人要的話，就賣了吧，弟弟和弟妹的牌位她也挪過來和自家丈夫放一起了。
她往後不想小海再回去了，小海就該開開心心的。
袁瀚海就這麼在武家住了下來。
因為在寶來縣耽誤了小半個月，上門拜年的人一個都沒趕上趟。
這不，大年又有人來了，自家人。
“媽！你去寶來縣怎麼不叫人給我託個話！害我大年初一的撲了個空！不行，家裡的鑰匙給我一把！”
武紹瓊剛到門口就開始嚷嚷。
袁愛英看都沒看她，轉頭看向女婿，“向東，帶著玉珠進來吧。”
武紹瓊瞪大眼睛，“他進去幹甚麼！”她一把扯過趙玉珠的手，回頭不耐煩的看向趙向東，“你趕快回家去！”
趙向東看也沒看她，看向袁愛英的表情也不算熱忱，“媽，那我就先回去了。”
袁愛英上前，“跟媽進去，媽有話要說。”她從武紹瓊手裡拉回趙玉珠的手，六歲的小姑娘對著她也不親呢，轉頭看著自己的爸爸，有些無助。
趙向東這才上前，跟在袁愛英身後。
“媽！趙向東！”武紹瓊跺跺大腿回去了。
“媽！不是不跟舅舅家來往了嗎！你還一去就這麼久！你...”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一屋子人都驚呆了。
袁瀚海往武紹雯身後躲了躲。
趙玉珠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扭頭找爸爸。
“媽！你打我！”武紹瓊捂住半邊臉，不可置信。
趙向東也看向自己一向拉偏架的丈母孃，摸不清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