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打！”袁愛英盯著面前這張隔了兩世的臉，恨得咬牙切齒。
“你舅舅舅媽結婚的時候，你不小了吧？你舅舅和舅媽薄待過你沒有？你舅媽去世，在寶來縣辦了兩天席面，你死了？腿斷了？”
武紹瓊作為武萍衝的長女，袁慕華的第一個外甥，袁愛英的第一個孩子，加上長得又好。
武家這四個孩子，她是長得最像武萍衝的，從生下來就是被捧在掌心長大的。
她出嫁那天，袁慕華兩口子愣是給添了八十八塊的嫁妝錢！袁慕華一個血氣方剛的漢子，愣是哭著送的嫁。
袁愛英怎麼能不心寒？
“你沒叫我！我哪知道我要去！”武紹瓊咆哮出聲。
“向東都去了，你是千金？要我請了嬌子抬你去？”袁愛英看著27歲的閨女，只覺得疲憊，無比的疲憊。
武紹斌還在說風涼話，小聲和武紹忠咬耳朵，“我就知道，媽是無差別發瘋。我倆都捱打了，老大也得捱打，公平！”
武紹忠冷哼一聲，“早就該打了。”
從小欺負他到大，有糖搶糖，有錢搶錢，家裡也不管，當年武紹瓊嫁去鄉下，最開心的就是他，連帶著要下鄉都沒那麼難過了。
武紹瓊紅著眼睛跑了，街坊鄰里稀奇得很，這武家老大倒是愛跑，不過捂著臉跑真是頭一回。
袁愛英終於捨得打孩子了？
趙向東沒想去追，袁愛英也沒發話。
只有玉珠一直哭哭啼啼，被武紹雯拉去屋裡吃糖去了。
武紹斌輕咳一聲，“那我去...”
武紹忠給了他一腳，“有你甚麼事兒？”死外邊最好，家裡清淨。
袁愛英抬頭看向兩個兒子，“老二老三，去燒水做飯，把菜備好，一會兒我來炒。向東，你跟我進來。”
趙向東跟著袁愛英進了臥室。
“坐吧。”
趙向東低眉順眼的，“不用了媽。”
袁愛英看著這個日後大展宏圖的年輕人，嘆口氣，終究還是武家耽誤了他。
“當年，你爺爺救過紹瓊爸爸一命，紹瓊爸爸為了報恩，把紹瓊嫁到你家去，你心裡是不滿的吧？”
趙向東不明白她為甚麼說這個。
趙家是老實本分的人家，到趙向東這一輩，五個孩子，四個男娃一個么妹。
武家提出結親的時候，趙家是高興的，趙家二老還把最有出息最聰明的老大趙向東配給了武紹瓊。
趙向東不滿嗎？其實也沒有，他念過幾年書，高中都考上了，家裡條件實在不好才回了家裡幫忙種地。
見到武紹瓊的時候，他記得他的心跳很快，他從出生就一直待在鄉下，武紹瓊和村裡的姑娘不一樣，和村裡柔柔弱弱哭哭啼啼的知青也不一樣。
她熱烈，直爽，嗓門大，長得也好看，哪怕對著他和家裡人沒個好臉色，他依舊是開心的。
是甚麼時候開始不滿的呢？
是她在家天天鬧騰的時候，是她在家為難父母頓頓要吃肉的時候，是玉珠哭她反手就給了孩子一巴掌的時候。
趙向東的心漸漸冷了。
不管她再胡鬧，他都沒有怪過她。
家裡條件不好，她下嫁進來吃不好穿不好是他沒本事，不怨她。
如果不是玉珠的出生，讓趙向東看清武紹瓊自私利己的本性，他想，他這輩子都不敢生出不滿來。
她本來就是城裡姑娘，她本來該一輩子自由漂亮的。
如果不是爺爺和岳丈的口頭諾言，如果不是岳丈臨終前死活要她嫁過來，趙家三輩子也娶不上條件這樣好的媳婦。
他哪有資格不滿？趙向東揚唇，眼裡卻沒有笑意。
袁愛英看他這樣，還有甚麼不懂的？
當年她不懂萍衝的良苦用心，武紹瓊早讓家裡寵壞了，嫁到城裡只會受磋磨，還不如下嫁，只要她安安穩穩的，起碼趙家不敢給她委屈受。
可武紹瓊回回回來都哭啊，哭她吃不飽飯，哭趙家薄待她，袁愛英本來就覺得對不起這個長女，長年累月下來，對著趙家逐漸沒了好臉色。
她記得剛見向東時，哪怕不滿他的家世，可這個孩子她也是實打實的喜歡的。
高大，健碩，周正，眉眼間的沉穩和寬容是武家幾個孩子都不具備的。
她如何能不喜歡？
上輩子武紹瓊離婚後，在家當了幾年米蟲，恢復高考後，趙向東居然考上大學了，一個初中畢業生，考上大學了。
考了整整三年才考上。
趙向東帶著玉珠去唸的大學，到死都沒和袁家來往過。
武紹瓊也是因為前夫突然變成人上人了，撒潑打滾，愣是掏空了袁愛英的積蓄換了個工作，心裡這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袁愛英看著面前的青年，她不是想趁人沒發達的時候攀關係，而是武家，確實對不起趙家。
萍衝一心想給閨女謀個好去處，在他心裡武紹瓊自然是千般好萬般好的，可武紹瓊，確確實實的害了趙向東不是嗎？
一段失敗的婚姻，對一個人來說，打擊有多大。趙家也因為武紹瓊長年雞飛狗跳，下頭幾個妯娌因為她天天和趙母吵架，認為她偏袒大兒媳婦。
趙向東作為大哥左右為難，幾個兄弟也生分起來。
而這些，趙向東原本不用經歷的。
“向東，媽就不和你兜圈子了，紹瓊想離婚，你怎麼看？”
趙向東抬頭，“媽的意思是，想勸我同意是嗎？”
“不是。”袁愛英搖搖頭，“我是想問問你的真實想法。如果你想離，媽支援你，往後，趙武兩家正常走動，玉珠要麼放在我這兒，要麼放在趙家。
給武紹瓊，多半要養廢。至於武紹瓊，隨她去，家裡現在沒她住的地兒，她想去去哪，我管不動了。”
趙向東笑笑，“所以媽還是勸我離婚對嗎？”
袁愛英嘆口氣，“我知道我說的你很難相信，你要是不願意，往後管教武紹瓊，媽絕不插手。”
趙向東抬頭，直直看著袁愛英。
袁愛英哪裡不懂？這是還沒死心呢。
平心而論，有這麼個女婿管著那個孽障，真的會給她省好多事兒。
袁愛英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