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東方天際堪堪泛起一抹魚肚白,晨霧如上好的輕紗,嫋嫋娜娜地籠罩著青雲書院深處的靜竹林。林間的竹葉凝著昨夜的露水,每一片尖端都墜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珠,在微光裡折射出細碎的、近乎夢幻的光澤。昨夜慶典的喧囂彷彿還凝在空氣裡,酒氣與歡笑聲的餘韻,被晨起的清風揉碎,絲絲縷縷地散入每一寸草木之間,又被露水滌盪得清新淡雅。
羅徵臥室的窗戶半開著,微涼的風捲著竹香鑽進來,拂過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他早已梳洗完畢,一身淡藍色的流雲錦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修長。指尖凝起一縷微弱卻凝練的靈力,化作一道細不可聞的傳音,如同遊絲般穿透晨霧,直抵院長溫景行的居所。
“院長,弟子昨日雖僥倖奪魁,卻也在與楚昭的大戰中受了些許重傷,需閉關療傷潛心修煉,以備戰一個月後的東聖秘境。今日書院的慶功宴,弟子便先行告假,望院長見諒。”
傳音的尾音消散在風裡,羅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瞭然的笑意。他哪有甚麼重傷,不過是想借著這由頭,避開那些接踵而至的應酬與試探罷了。東聖秘境在即,三大書院、玄律閣、百寶閣、州主府,六方勢力的目光都鎖在他身上,每一次露面都可能藏著看不見的算計。他需要的是儘量壓縮時間讓自己強大起來,也陪陪身邊的人。
完事,他轉身推開房門,朝著一樓廚房走去。
剛踏入廚房,指尖正觸碰到冰箱冰涼的櫃門,身後便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帶著女子特有的、蓮步輕移的輕柔。羅徵微微一頓,眉峰微挑,回眸望去,只見東玄夢寧俏生生地立在門口,一身淡藍色的雲錦長裙,裙襬上繡著細碎的銀線纏枝蓮紋,晨光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眉眼溫婉,肌膚勝雪,瓊鼻櫻唇,美得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子,只是那雙清澈的秋眸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的倔強。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羅徵只覺得心頭一跳,隨即湧上幾分難以言喻的尷尬。他錯開目光,乾咳了一聲,伸手拉開冰箱門,故作隨意地說道:“那啥,夢寧,你出身高貴,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裡幹過這些煙火氣的活計。還是去客廳等著吧,我手腳麻利,很快就好。”
冰箱裡的食材琳琅滿目,新鮮的青菜翠色慾滴,鮮嫩的排骨還帶著薄薄的冰霜,還有那色澤誘人的雞翅與鱸魚,皆是他從系統商店買了留在家裡的。
聞言,東玄夢寧搖了搖頭,烏黑的長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漾起一陣淡淡的馨香。她沒有理會羅徵的話,反而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裙襬劃過地面,帶起一陣微風。她徑直走到羅徵的身邊,伸出一雙纖細白皙的手,那雙手瑩潤如玉,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從他的手中接過那捆青菜和一把鮮嫩的豆角,聲音柔婉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阿徵,我想跟你學習做飯。我知道,你心裡還隔著一層坎,沒關係,我可以等。我只想學著做些你愛吃的菜,以後能照顧你和小婉他們。”
“我想以後能照顧你和小婉他們”,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落在羅徵的心湖裡,漾起一圈圈漣漪。他急忙轉過身,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夢寧,我不是說了嗎?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咱們以後就做普通朋友,這些油鹽醬醋的瑣事,不必勞煩你。”
話剛說到一半,羅徵的聲音便戛然而止。他看著東玄夢寧的側臉,只見她彷彿雙耳失聰一般,對他的話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走到牆角的洗菜池邊,開啟水龍頭。清澈的水流嘩啦啦地淌出來,濺在她的手背上,她卻毫不在意,只是認真地清洗著手中的青菜,動作略顯生疏,指尖捏著菜葉,一片一片地捋去上面的雜質,格外專注。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那認真的模樣,竟讓人心生不忍。
羅徵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再也說不下去。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頭五味雜陳。沉默在廚房裡蔓延開來,只有水流的聲響,和青菜葉片摩擦的細微響動,交織成一曲安靜的樂章。
過了半晌,羅徵才緩緩調整了一下呼吸,壓下心頭的紛亂,語氣平靜了幾分,再次開口:“夢寧,我真的……”
“阿徵。”東玄夢寧打斷了他的話,手中的動作不停,清澈的水流從青菜的縫隙間滑落,濺起細碎的水花。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雖然你的靈魂不是原來的那個阿徵,但是再怎麼說,我也是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過門的妻子。我知道,你現在暫時接受不了我,沒關係,我可以等。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戴著有色眼鏡看我,我也想為你做些甚麼,哪怕只是一頓飯,一碗湯。”
她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落在羅徵的耳中,讓他瞬間愣住了。
“我靠!”羅徵在心裡狠狠吐槽了一句,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這妮子可以啊,連‘有色眼鏡’這種來自地球的詞都學會怎麼用了,還特麼會‘COP’我,這學習能力也太強了吧!”
他看著東玄夢寧認真的側臉,陽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頜線,心頭的那點抗拒,竟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幾分。“是啊,她說的沒錯,自己對她,確實有些苛刻了。”羅徵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多說甚麼,轉身從冰箱裡拿出排骨和雞翅,開始處理起來。
今天,他準備做一頓豐盛的大餐。因為三院大比已經結束,東聖秘境的歷練近在眼前,接下來的日子,他或許要與弟弟妹妹們分開很久。所以,在這僅剩的一個月裡,他想多陪陪他們,想讓這小小的別墅中多一些溫暖的煙火氣,多一些值得回憶的瞬間。
菜刀在砧板上起落,發出清脆的“篤篤”聲。羅徵的動作熟練流暢,處理食材的手法乾脆利落,一刀下去,排骨被斬成均勻的小段,雞翅被劃開幾道口子,儼然一副大廚的模樣。東玄夢寧站在一旁,安靜地幫他打下手,清洗好的青菜被她整整齊齊地碼在白瓷盤子裡,豆角也被切成了均勻的小段,放在一旁的竹籃裡。她偶爾會抬頭看一眼羅徵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手中的活計,生怕自己笨手笨腳地添了麻煩。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窗戶灑進廚房,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竟生出幾分溫馨的意味。灶臺上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空氣中漸漸瀰漫開食物的香氣。
不知何時,廚房的門口,悄然多了三道身影。
一身淡青色勁裝的柳亦生,身姿挺拔如松,腰間束著一條玄色玉帶,眉眼間帶著幾分沉穩。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廚房裡的兩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瞭然的笑意。旁邊,一身月白色勁裝的羅羽,臉上帶著幾分喜悅。而最惹人注目的是騎在羅羽脖頸上的小丫頭羅婉,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小裙子,裙襬上繡著可愛的小兔子,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興奮,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羅徵顛勺的動作,小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副驚歎的模樣。
“哇!二哥好厲害!鍋裡的菜會跳舞!”羅婉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打破了廚房裡的寧靜。
羅徵聞聲抬頭,朝著門口笑了笑,揚了揚手中的鐵鍋鏟,鐵鏟上的青菜翠色慾滴:“小婉乖,再等一會兒,二哥給你做可樂雞翅,保證甜絲絲的,你最愛吃的那種。”
“好耶!好耶!我要吃兩個!不,三個!”羅婉拍著小手,歡呼雀躍,小臉上滿是期待。
他們沒有打擾廚房裡的兩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那溫馨的一幕,聽著廚房裡的鍋碗瓢盆聲,只覺得心頭一片安寧。
炊煙裊裊升起,帶著食物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別墅。那香氣裡,有紅燒肉的醇厚,有清蒸魚的鮮香,有可樂雞翅的甜膩,還有青菜的清爽,勾得人食慾大動。
一個多時辰後,一桌豐盛的菜餚終於擺滿了餐桌。
色澤紅亮的可樂雞翅,泛著誘人的光澤,雞翅皮被煎得金黃酥脆,上面裹著一層濃稠的醬汁,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紅燒排骨燉得酥爛入味,醬汁濃稠地裹在排骨上,輕輕一抿就能脫骨;紅燒肉肥瘦相間,色澤紅亮如瑪瑙,入口即化,肥而不膩;清蒸鱸魚潔白鮮嫩,魚身上划著幾道漂亮的花刀,上面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和鮮紅的辣椒絲,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玉米燉排骨湯色清亮,甜香撲鼻,玉米的清甜與排骨的鮮香完美融合;清炒青菜翠綠欲滴,還帶著淡淡的蒜香;豆角炒肉香氣四溢,豆角脆嫩,肉片鮮香……一道道菜餚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擺了滿滿一桌子,看得人眼花繚亂。
眾人依次落座,柳亦生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坐姿挺拔,一舉一動都透著世家子弟的風範;羅羽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時不時地落在羅婉身上,生怕小丫頭吃噎著;東玄夢寧坐在羅婉的身邊,細心地幫她擦拭著小手,又拿起一個乾淨的小碗,準備幫她盛湯。唯有羅玄那個懶貨,此刻還穿著一身淡藍色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睡眼惺忪地坐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彷彿隨時都會栽倒在桌子上,嘴裡還嘟囔著:“好香啊……”
羅徵的目光落在羅玄身上,眉頭微微一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幾分壓迫感,彷彿帶著冰碴子,直直地射向羅玄。
羅玄打了個寒顫,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對上羅徵那雙冰冷的眸子,瞬間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他看到二哥眼中的寒意,嚇得一縮脖子,連忙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動作之快,差點帶翻了身邊的椅子。他結結巴巴地說道:“二、二哥,我錯了!我馬上去洗漱!馬上!”
說完,他一溜煙地衝進了衛生間,那速度,快得像是身後有猛獸追趕一般,連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客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羅婉更是拍著小手,咯咯直笑:“三哥好笨!拖鞋都跑丟啦!”
東玄夢寧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不一會兒,羅玄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玄色勁裝,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他小心翼翼地回到餐桌旁,規規矩矩地坐下,腰桿挺得筆直,不敢再有絲毫懈怠,甚至還主動拿起公筷,幫羅婉夾了一塊雞翅,討好地說道:“小婉,三哥幫你夾雞翅,香得很。”
羅婉歪著小腦袋看了他一眼,小嘴巴一撅:“三哥是怕被二哥揍!”
客廳裡再次響起一陣笑聲,羅玄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見狀,羅徵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抓起筷子,夾了一塊可樂雞翅放進羅婉的碗裡:“小婉,吃吧,小心燙。”
其他人見羅徵動筷,也紛紛拿起筷子,開始享用這頓豐盛的早餐。
羅婉咬了一大口雞翅,甜絲絲的醬汁在嘴裡化開,她眯起眼睛,小臉上瞬間綻放出滿足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吃!二哥做的最好吃了!比書院後廚的廚子做的好吃一百倍!”
東玄夢寧夾了一塊清蒸鱸魚,仔細地挑出裡面的魚刺,一根一根地放在碗邊,確認沒有遺漏後,才將雪白的魚肉放進羅婉的碗裡,動作溫柔細緻得不像話。柳亦生和羅羽也吃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誇讚幾句,柳亦生更是難得地多吃了一碗米飯,說這紅燒肉燉得地道。羅玄更是狼吞虎嚥,彷彿餓了很久一般,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說道:“二哥,你這手藝,簡直絕了!”
羅徵看著眼前的一幕,看著弟弟妹妹們臉上的笑容,看著東玄夢寧溫柔的側臉,心頭的陰霾彷彿被這溫暖的煙火氣驅散了不少。他微微勾起嘴角,眼底閃過一絲難得的柔和。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簡單,溫暖,沒有算計,沒有廝殺。只可惜,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這樣的時光,終究是短暫的。
半個多時辰後,一頓愉快的早餐終於結束了。餐桌上杯盤狼藉,卻透著滿滿的溫馨。
東玄夢寧二話不說,主動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她的動作麻利,將碗筷分類疊好,端在手裡,朝著廚房走去。
“嫂子,等等我!我幫你洗碗!”羅婉跳下椅子,邁著小短腿,屁顛屁顛地跟在東玄夢寧的身後,脆生生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
東玄夢寧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羅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溫柔地笑了:“好啊,小婉真乖。不過廚房滑,你要小心一點。”
“嗯!我會小心的!”羅婉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進廚房,羅徵的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他轉頭看向柳亦生和羅羽,眼神變得嚴肅了幾分,放下手中的茶杯,沉聲道:“亦生,小羽,你們兩個去負一樓的修煉室修煉吧。”
柳亦生和羅羽聞言,皆是神色一凜,對著羅徵躬身行禮,語氣堅定:“是,二少爺。”
“是,二哥!我們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兩人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便朝著負一樓的修煉室走去。柳亦生的腳步沉穩,羅羽的眼神裡則充滿了鬥志。
客廳裡,瞬間只剩下羅徵和羅玄兩人。
羅玄看著羅徵嚴肅的神色,心裡咯噔一下,不由得有些發怵。他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二哥,我、我是又犯錯了嗎?你這眼神,該不會是又要揍我吧?我剛才可是幫小婉夾雞翅了,還乖乖洗漱了……”
羅徵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轉身朝著院子裡走去。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裡,青石鋪就的地面上,落著幾片枯黃的竹葉,被風吹得輕輕滾動。他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挺拔如松,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竟帶著幾分威嚴。
羅玄見狀,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二哥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他連忙跟了上去,亦步亦趨地跟在羅徵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羅徵緩緩轉過身,正對羅玄。他的眼神無比嚴肅,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看向羅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小玄,我這裡有兩部適合你的功法。一部是《不滅玄訣》,乃是煉體絕學,修煉到極致,肉身不滅,堪比上古玄武,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另一部是《玄武霸劍》,霸道無比,劍出之時,帶著玄武的厚重與威嚴,可撼山嶽,可斷江河。但是,你必須向我保證,這兩部功法,你只能暗中修煉,除了這個家裡的幾人之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分毫。還有,不到萬不得已的生死關頭,絕對不能在人前使用。你能做到嗎?”
羅玄見羅徵如此鄭重其事,心裡的那點忐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著羅徵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信任與期許,讓他的心頭一熱,一股熱血瞬間衝上頭頂。他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鄭重地說道:“二哥放心!我羅玄對天發誓,一定謹遵二哥的吩咐!若是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少年人的熱血與赤誠,在院子裡迴盪。
羅徵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份決心。這兩部功法是從楚昭那竊取而來的,若是暴露出去,定會引來殺身之禍。羅玄性子跳脫,卻也重諾,有他這句話,羅徵便放心了。
話音剛落,羅徵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淡淡的藍色靈光。那靈光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隱隱間,竟有玄武的虛影在靈光中一閃而逝。他屈指一彈,指尖精準地點在了羅玄的眉心之處。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在羅玄的腦海中響起,如同晨鐘暮鼓,震得他渾身一震。剎那間,兩股浩瀚磅礴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水,洶湧地湧入他的識海之中。
羅玄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隨即被這兩部功法的玄妙所震撼。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嘴巴張得大大的,彷彿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這是……”
他剛想將心裡的震撼與疑問一股腦地說出來,卻對上了羅徵那雙冰冷的眸子。那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彷彿在說: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羅玄瞬間閉上了嘴,將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他知道,二哥既然不說,自然有他的道理。在這個家裡,二哥說的話,就是聖旨。
羅徵看著他識趣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可不是甚麼心慈手軟的善茬,更不是甚麼無私奉獻的聖人。他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現實主義者,而且還是個典型的巨蟹座現實主義者——護短,且極其看重利益。若不是看在楚昭的這兩部功法確實精妙絕倫,且剛好適合羅玄修煉,他又怎麼可能會冒著被反噬的風險,去救楚昭那條小命?
你真以為羅徵是因為善良才出手的嗎?
想多了。
楚昭當時在三院大比上,與羅徵大戰一場,因實力不濟而陷入極度虛弱的狀態,識海防禦幾乎為零。而羅徵,因修煉了《元靈訣》,神識與精神力遠超同境界的修士,想要透過神識入侵他的識海,獲取他腦子裡的功法,簡直是易如反掌。再加上有袁天陵和槍無名兩位師父在暗中為他遮掩氣息,整個過程神不知鬼不覺,堪稱完美。
羅徵收回手指,指尖的藍色靈光緩緩消散。他看著羅玄激動得通紅的臉頰,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這兩部功法,你且好生參悟。修煉室內的儲物箱裡,備著你們所需的修煉資源。接下來的時間裡,你給我好好修煉,別給我丟人,更別讓這兩部功法蒙塵。”
“是!二哥!”羅玄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羅徵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如同蝦米一般,眼中滿是感激與崇拜。他能感覺到,這兩部功法,將會讓他變得更加強大。
完事後,羅徵揮了揮手,像趕小雞一樣,打發羅玄去負一樓的修煉室自己參悟。
見狀,羅玄屁顛屁顛地朝著負一樓跑去,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一般,連跑帶跳的,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院子裡,只剩下了羅徵一人。
他抬頭望向天空,陽光刺眼,萬里無雲,幾隻飛鳥掠過天際,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東聖秘境歷練在即,各方勢力虎視眈眈,他必須抓緊時間,提升自己和身邊人的實力。他就像一個棋手,正在下一盤大棋,而東聖秘境,就是這盤棋的關鍵一步。
隨即,他心念一動,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空間漣漪,僅是瞬間,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青雲書院的另一處院落之內,楊燼軒的房間裡,藥香瀰漫。
楊燼軒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胸口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繃帶滲出一絲淡淡的血跡,將白色的紗布染成了暗紅色。他的眉頭緊緊蹙著,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傷勢,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
何硯冰坐在他的對面,一身白衣勝雪,腰間繫著一條青色絲帶,眉宇間帶著幾分擔憂。他正伸出右手,掌心貼在楊燼軒的後背上,一股溫和的白色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楊燼軒的體內,幫他壓制著體內翻騰的氣血。
“咳咳……咳咳咳……”楊燼軒忍不住咳嗽了幾聲,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彷彿有一把刀子在裡面攪動一般。他不由得捂住胸口,身體微微蜷縮起來,臉色愈發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砸在粗糙的木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燼軒,你別亂動。”何硯冰連忙說道,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的傷勢太重了。若不是院長親自出手,用千年雪蓮為你療傷,你現在恐怕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楊燼軒苦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我知道……只是一想到羅兄,我就……唉……”
他的心裡充滿了愧疚。三院大比的決賽上,若不是他魯莽行事,不聽羅徵的勸告,非要衝上去硬碰硬,也不會陷入險境,更不會讓羅徵為了救他,耗費了大量的靈力,甚至差點暴露了真實實力。
就在這時,房間內的空間猛地一陣扭曲,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一道狹長的空間裂縫驟然出現在房間中央,裂縫之中,混沌色的光芒閃爍不定。緊接著,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裂縫之中緩步踏出。
“羅兄!”
何硯冰和楊燼軒皆是一驚,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何硯冰的動作還算平穩,只是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收回了掌心的靈力。而楊燼軒那個傻呵呵的愣貨,因為太過激動,猛地站起身,瞬間拉扯到了胸口的傷勢。他只覺得胸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他連忙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白得像一張紙,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你急甚麼!”羅徵見狀,眉頭一皺,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來到楊燼軒的身邊。他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楊燼軒搖搖欲墜的身體,另一隻手的掌心貼在他的後背上,一股溫和而精純的靈力,如同清泉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那股靈力極為玄妙,所過之處,楊燼軒體內翻騰的氣血瞬間平復下來,斷裂的經脈也被滋潤得微微發癢,胸口的劇痛緩解了不少。
片刻之後,楊燼軒的咳嗽漸漸平息了下來,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他放下捂嘴的手,看著掌心的一絲血跡,尷尬地笑了笑。
羅徵緩緩收回手,看著楊燼軒,眼神冰冷,語氣帶著幾分訓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這愣貨,我說過多少次了?面對擋不下的攻擊,要懂得避讓,要懂得借力打力,不是讓你傻乎乎地衝上去硬剛!昨天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就算不丟掉一條命,也得落個終身殘廢的下場!楊燼軒,你給我記住了,如果下次你再不聽我的話,再這麼傻逼呵呵地魯莽行事,那下次,我不會再管你。”
他的字字句句,如同重錘一般,敲在楊燼軒的心上。
楊燼軒的臉頰霎時漲得通紅,紅潮一路蔓延到脖頸,耳根子燙得幾乎能滴出血來。他死死低著頭,壓根不敢抬眼去看羅徵。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羅徵說的半點沒錯,是他太過沖動魯莽,昨日那般行徑,簡直是把自己的小命往鬼門關裡送。
何硯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對著羅徵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期待:“羅兄,你今天願意過來,是代表你已經原諒我們了嗎?雲城的事情,是我們不對,我們不該……”
“過去的事情,不必再提。”羅徵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我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楊燼軒也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他看著羅徵,聲音沙啞地說道:“羅兄,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下次一定聽你的話,再也不魯莽了!你就原諒我們吧!”
羅徵看著兩人的模樣,心中的那點怒氣漸漸消散。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說道:“如果我不原諒你們,今天我就不會來這裡。但是,我希望雲城的事,不要再出現第二次了。否則,我會親手結果了你們。”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讓人不敢懷疑他話中的真實性。
楊燼軒和何硯冰皆是神色一凜,連忙點頭答應,語氣堅定:“是!羅兄!我們記住了!”
緊接著,三人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羅徵詢問了兩人的傷勢恢復情況,又叮囑了他們幾句修煉上的注意事項,比如療傷期間不宜急於求成,要先修復經脈,再穩固修為。
而氣氛也漸漸變得融洽起來。
聊了一會兒,羅徵不再廢話。他看著楊燼軒,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淡淡的、帶著熾熱氣息的靈光。那靈光之中,隱隱有火焰跳動,彷彿能焚盡萬物。
“嗡!”
指尖精準地點在了楊燼軒的眉心之處。
剎那間,兩股更加霸道、更加熾熱的資訊洪流,如同火山噴發一般,洶湧地湧入了楊燼軒的識海之中。
“這是蕭烈的《焚天訣》和《天炎神刀》。”羅徵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沒有絲毫波瀾,“修不修煉,是你的事。”
楊燼軒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隨即被這兩部功法的霸道所震撼。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身體微微顫抖著,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能感覺到,這兩部功法,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有了這兩部功法,他的實力定會突飛猛進!
何硯冰站在一旁,臉色驟變,眼中露出驚駭之色。他看著羅徵,失聲問道:“羅兄,你、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羅徵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緩緩放下了右手,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枚菩提蘊靈丹,丹藥之上,縈繞著淡淡的靈光,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清香之中,帶著草木的氣息,聞之令人心曠神怡,精神一振。
“這是菩提蘊靈丹。”羅徵將丹藥遞給何硯冰,語氣平淡地說道,“它可以提升你們的天賦與實力,洗髓伐脈,沒有任何副作用。接下來的這一個月時間裡,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煉化這兩枚丹藥,儘快提升實力。然後,隨我一起進入東聖秘境。”
何硯冰看著手中的兩枚丹藥,感受著丹藥上傳來的精純氣息,眼中滿是震撼與感激。他對著羅徵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多謝羅兄!”
楊燼軒也回過神來,對著羅徵拱手行禮,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多謝羅兄!我楊燼軒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
羅徵擺了擺手,沒有多說甚麼。他要的不是他們的命,而是他們的實力。
隨後,他轉身撕裂虛空離開了。
而房間裡,只剩下何硯冰和楊燼軒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