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了一會兒,院落裡的清風捲著藥草的淡香,拂過石臺上殘留的淡淡靈光,也吹起了羅征衣擺的一角。那靈光在清風中微微搖曳,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卻又在羅徵起身的瞬間,似是被他身上散發出的沉穩氣息所牽引,隱隱有了幾分凝聚的跡象。他緩緩從石臺上下來,動作間已無半分虛浮,脊背挺得筆直,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執拗與堅定,彷彿哪怕天塌下來,也休想讓他彎下分毫。他走到已經站在一起的三人面前,目光在溫景行滿是疲憊卻依舊溫和的臉龐、玄煙客花白鬍須下的凝重眉眼、李素月帶著醫者仁心的柔和麵容上一一掠過,那目光中滿是感激,還有著少年人獨有的赤誠。然後他鄭重其事地深深一禮,額頭幾乎觸碰到自己的指尖,背脊彎出一道謙遜卻不失傲骨的弧度,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極致的鄭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沙啞,卻字字鏗鏘,如同金石相擊,在寧靜的院落中迴盪:“院長,玄老,李老,你們放心,我羅徵並非狼心狗肺之人,三院大比,我會盡全力,以後我也會傾盡全力為了書院發展而爭取。”
溫景行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欣慰,那欣慰中還夾雜著幾分心疼。他連忙伸手扶起他,手掌寬厚而溫暖,帶著長輩特有的關懷,指尖還悄然縈繞著一縷柔和的靈力,似是在不經意間替他撫平體內殘餘的最後一絲紊亂。溫景行的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眼角的皺紋因笑容而愈發明顯,卻更顯慈祥,他看著羅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小傢伙,你多慮了,我雖然與你相處時間不長,但也知道你的為人。你這孩子,看似渾身是刺,實則心細如髮,極其重情。”
旁邊的玄煙客捋了捋花白的鬍鬚,那鬍鬚在陽光下泛著銀光,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讚賞,對著羅徵緩緩點了點頭,那動作雖輕,卻帶著沉甸甸的認可,彷彿這一點頭,便是對他最大的肯定。李素月也收起了眉宇間的疲憊,眼中帶著幾分柔和,同樣輕輕點頭,目光落在羅徵身上,像是在看一個終於長大的孩子,帶著幾分欣慰,幾分心疼,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那笑意中滿是溫柔。
聞言,羅徵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鬆,臉上露出一抹略顯蒼白卻真誠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雨後初晴的陽光,驅散了些許院落裡的凝重。他直起身,目光清澈地看著三人,眼神中滿是感激。他心念一動,周身靈力悄然湧動,腳下藍芒微閃,眼神中帶著一絲急切,似乎隨時準備撕裂虛空離開。“院長,玄老,李老,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這就先告辭了。”
“等等,你小子著甚麼急?”溫景行見狀,急忙開口阻攔,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生怕他就這麼一溜煙跑了,甚至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雙手微微張開,做出了一個阻攔的姿勢。
羅徵動作一頓,臉上帶著一絲明顯的疑惑,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滿是不解,那疑惑的神情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青澀。“院長,這是還有事嗎?”
“你先過來坐,我有些話想和你說。”溫景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朝院子裡的石桌走去。那石桌是由整塊青玉石雕琢而成,上面擺放著一套茶具,嫋嫋茶香尚未散盡,與周圍藥草的清香交織在一起,倒是別有一番韻味。陽光灑在石桌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澤,將茶具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腳步不疾不徐,衣袍在清風中輕輕擺動,每一步都帶著院長的沉穩。
聞言,羅徵心頭陡然一動,如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漾開圈圈意料之中的漣漪。他緊抿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暗含篤定的弧度,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果然,我猜的不錯。”他在心底無聲暗道,那抹笑意愈發清晰地浮現在臉上,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從容。幾乎在念頭落下的瞬間,他便不再遲疑,腳步下意識地加快,衣袂帶起一陣微不可聞的風,朝著石桌快步走去。
來到石桌前,他動作熟稔地抄起上面的茶具。他先是提起一旁的靈泉水壺,那水壺是由千年紫砂燒製而成,上面刻著精美的蓮花圖案。他手腕輕輕一轉,清澈的靈泉水便如同銀線般落入茶杯,發出“叮鈴”的清脆聲響,那聲響如同風鈴一般,悅耳動聽。一股濃郁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那茶香清新而醇厚,讓人聞之精神一振。他倒了四杯茶,動作不急不緩,眉眼間帶著一絲從容。溫景行、玄煙客、李素月三人緩緩坐下,各自拿起一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然後抿了一口。
見狀,羅徵緩緩坐下,拿起一杯茶,湊到鼻尖輕嗅,感受著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然後小口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溫景行,靜待下文。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觸感微涼,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眼神也愈發沉穩。
溫景行抿了兩口茶,似乎在斟酌措辭。他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院落裡的寧靜。他抬眼看向羅徵,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原本帶著疲憊的面容也多了幾分凝重,那凝重的神情讓院落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他淡淡開口:“小羅徵,我知道以你的行事風格,不可能會為了在三院大比上拔得頭籌而拼盡全力,所以 我們對你的期望不是很大。可是現在,你突破到了玄君境七境,傷勢也盡數痊癒。我想問問你,以你現在的實力,是否能勝玄君境八境巔峰的蕭烈和楚昭?”
在聽到“我們對你的期望不是很大”時,羅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那訝異如同流星一般,轉瞬即逝。隨即他又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訝異只是錯覺。他沒有插話,只是將茶杯湊到唇邊,又抿了一口茶,靜靜地聽著,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直到溫景行說完,羅徵才將茶杯輕輕放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那聲音在寧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抬起頭,目光與溫景行三人相接,臉上看不出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自信。那自信並非狂妄,而是源於對自己實力的絕對把握。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噠噠”的聲響,彷彿在計算著甚麼,緩緩開口:“院長,你們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之前我只有玄君境六境巔峰,還有一身的內傷,對上蕭烈和楚昭,如果不用全力,那根本不可能勝。當然,我肯定是不會用全力的。可是現在,我的內傷全都好了,修為也達到了玄君境七境。如果全力一戰,玄君境巔峰以下我無敵,動九成力,可敗玄君境九境巔峰。當然,這需要書院給我準備一些我需要的靈器。”
聞言,溫景行剛喝到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猛地咳嗽了幾聲,臉色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玄煙客和李素月也不淡定了,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茶水濺出幾滴,落在石桌上,迅速暈開。三人都張大了嘴巴,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顯然是被羅徵的話雷得不清。玄君境巔峰以下無敵?動九成力可敗玄君境九境巔峰?這是甚麼概念?要知道,即便是一些老牌玄君境九境巔峰強者,也不敢說自己能穩勝同境對手,更別說跨越境界挑戰了!羅徵不過是個18歲的少年,竟然敢說出如此狂言!
羅徵見三人張大了嘴巴,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不由得有些無奈。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石桌,發出“咚咚咚”的清脆聲響,那聲響如同警鐘一般,提醒著三人。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急切:“老溫,玄老、李老,你們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能不能抓重點,還有,我話還沒說完呢。”
玄煙客和李素月最先反應過來,但他們並沒有立刻開口。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那震撼如同潮水一般,席捲了他們的內心。他們緩緩拿起茶杯,掩飾性地慢慢飲著,試圖平復內心的波瀾,手指卻微微顫抖著,顯示出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溫景行則是足足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他放下茶杯,手指有些顫抖地指著羅徵,結結巴巴地開口,臉上滿是震驚,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你…你說啥,現在的你僅用九成力便可敗玄君境九境巔峰?動全力可敗玄君境巔峰之下所有人?小羅徵,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羅徵放下茶杯,有些頭疼地拍了拍腦門,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眼底滿是無奈。他看著溫景行,搖了搖頭:“我說老溫,你能不能聽重點?我現在需要書院的支援啊!這些靈器對我很重要,沒有它們,我就算有那個實力,也未必能發揮出來。”
溫景行這才反應過來,羅徵話裡的重點似乎並非他那驚世駭俗的實力宣言,而是後面那句“需要書院準備一些靈器”。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震撼,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完全恢復過來。他大手一揮,臉上露出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笑呵呵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豪邁:“說吧,想要啥靈器靈寶,我都可以滿足你。不就是靈器嗎?只要你能在三院大比上拔得頭籌,就算是把書院掏空了,我也願意。”
羅徵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那狡黠的光芒如同狐狸一般,讓人忍俊不禁。他伸出手指,開始慢條斯理地比劃起來,每說一樣,溫景行的臉色就凝重一分,彷彿每一樣靈器都壓在了他的心頭。“我也不多要,你就給我一件君級上品內甲,一柄君級上品長劍、一柄尊級下品長劍,再給我找一個擁有十六柄飛劍的君級上品劍匣。丹藥嘛,六品回靈丹、玄靈丹、紫靈丹各十枚,七品的各三枚。嗯,差不多就這些了。”
“噗噗噗——”
這一次,玄煙客和李素月再也忍不住了。他們剛剛抿進嘴裡的茶水同時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溼了一大片。那茶水在青石板上迅速暈開,形成了一個個深色的印記。他們兩人臉色漲得通紅,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被羅徵的話給噎的。玄煙客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落在石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杯蓋都被震飛了出去,滾落在地上。李素月則是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顯然是被嗆到了,她的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而面對羅徵而坐的溫景行,更是不堪。他一口茶水沒忍住,直接全噴在了羅徵臉上。溫熱的茶水順著羅徵的臉頰滑落,打溼了他的衣襟,甚至有幾滴還濺到了他的頭髮上,那茶水的溫度讓羅徵的面板一陣發燙。
羅徵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得十分難看。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龐瞬間變得陰沉無比,彷彿籠罩了一層寒霜。要知道,這傢伙可是有嚴重潔癖的!他幾乎是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潔白的絲綢手帕,那手帕是由千年蠶絲織成,上面繡著精美的蘭花圖案。他動作飛快地擦了擦臉,又低頭擦了擦衣襟上的水漬。他的動作很急促,甚至帶著一絲慌亂,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茶水洗禮”給噁心到了,擦臉的力道很大,彷彿要把臉上的每一寸面板都擦破一般,那手帕在他的臉上快速移動著,留下了一道道痕跡。
溫景行看著滿臉黑線的羅徵,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眼神有些閃躲,不敢與羅徵對視。他抬手撓了撓頭,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手指在頭髮上胡亂地抓著,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咳咳咳,小羅徵,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不過這些都沒甚麼,那君級上品內甲,君級上品長劍,劍匣和丹藥,我都可以滿足你。但是那尊級下品長劍,你確定你能掌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尊級靈寶靈性極強,若是掌控不住,反受其噬,後果不堪設想!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殞命!還有,你不是已有一柄君級上品長劍傍身了嗎?為何還要再求一柄?”溫景行眉頭微蹙,似是想起了甚麼,又補充道,“對了,你先前滯留在大比秘境中的十二柄飛劍,昨日清晨州主府已然派人送回書院了,你還要嗎?。”
羅徵擦完臉,將手帕狠狠地收進儲物戒中。那手帕在他的手中被揉成了一團,顯然他的心情十分糟糕。他一臉黑線地看著溫景行,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腮幫子微微鼓起,顯然是氣極了。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怒火,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警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溫,下次你再噴我一臉茶水,那我指定跟你沒完!我不管你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這種事情,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
“咳咳咳……”溫景行又是一陣尷尬的咳嗽。他擺了擺手,試圖化解眼前的尷尬,語氣急切地說道:“行了行了,你都算計過我們一次了,咱們這算扯平了。但是那柄尊級下品長劍,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羅徵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被茶水“洗禮”的糟糕心情。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還在生氣。他緩了緩,然後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與緬懷,目光也變得悠遠起來,彷彿在回憶著自己的師父。那悠遠的目光中滿是思念,還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我的劍不簡單,是我師父留給我的。這一戰不簡單,我可不想讓它受損。那柄劍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我不能讓它有任何閃失。至於尊級下品長劍,我自有辦法掌控。”
聞言,溫景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試圖從羅徵的臉上看出些甚麼,看看他是不是在說謊。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在羅徵的臉上來回掃視著。但羅徵的眼神很堅定,沒有絲毫閃躲,那堅定的眼神讓溫景行相信了他的話。最終,他只是緩緩點了點頭,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拿起茶壺,那茶壺在他的手中微微晃動著,顯然他的心情還沒完全平復。他抿了一口後,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好,你需要的我統統滿足你。但是,我還得跟你說件事。這件事很重要,關係到你的未來,也關係到青雲書院的未來。”
羅徵臉上露出一抹感興趣的神色。他笑了笑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調侃,眼底滿是自信。那自信的笑容讓他看起來格外耀眼。“是關於三院大比魁首的吧?老溫,你就那麼確定我能奪得頭籌?你就不怕我讓你失望嗎?”
溫景行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篤定的笑意。那笑意中滿是信任,彷彿對羅徵充滿了信心。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清脆的聲響。那聲響在寧靜的院落裡迴盪著,格外清晰。“小羅徵啊,你說你這腦子怎麼這麼好用呢?甚麼都瞞不過你。沒錯,我要說的就是關於魁首的事情。”
羅徵也不說話,只是挑了挑眉。他重新換了一個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靜靜地等待下文。他的手指再次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心中已經開始猜測溫景行接下來要說的話,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那好奇的眼神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活潑。
見狀,溫景行執杯的手指微微一頓,他衝羅徵笑了笑,然後淺抿了一口,茶湯在盞底漾開細碎的漣漪。抬眼時,目光越過雕花窗欞,落向碧藍的天空。他靜坐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身,緩緩開口,聲線裡浸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重:“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三院大比的魁首,能成為這東州城的統領,執掌五萬守衛軍。”
羅徵點了點頭,眼神平靜,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這件事他自然記得。他甚至還曾經想過,若是自己奪得魁首,掌控了這五萬守衛軍,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好處。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心中思緒萬千。
溫景行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滿是無奈,還有著一絲沉重。他的語氣也變得沉重了幾分,彷彿揹負著千斤重擔。“這五萬守衛軍的兵權可不是這麼好拿的,這有一個條件。這個條件很苛刻,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甚麼條件?”
羅徵掌心一沉,將茶杯穩穩扣在石桌上,杯底與冰涼的石面相觸,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身體倏然前傾,臉上掛著一抹十分隨和的淺笑,眉眼彎彎的模樣,彷彿只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尋常瑣事。
他隱約已經猜到了條件的輪廓——羅徵素來不是心大的人,更擅長將所有心思都藏在溫和的表象之下。自兩個月前應下溫景行參加三院大比,他便從未有過半分鬆懈。這些日子裡,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脈與手段,明察暗訪,不放過任何關於大比的蛛絲馬跡。他早已查清,三院大比結束後兩月,魁首便要率領東州城內無數天驕與兵馬離城,可那之後的訊息,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迷霧籠罩,任他如何打探都無法觸及半分。
想到此處,羅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胸腔裡彷彿有隻鼓點輕敲的小獸,不安地躁動著。他藏在袖中的拳頭早已悄然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臉上的隨和笑意卻絲毫未減,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溫景行身上,彷彿只是在耐心等待一個普通的答案,任誰也看不出他心底的波瀾。
溫景行緩緩站起身,負手而立。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那深呼吸的動作讓他的肩膀微微起伏著。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如炬地看著羅徵。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砸在羅徵的心頭:“帶兵出征,前往東域邊境,東荒十三城抵禦異族,護我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