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5章 妥協

2026-02-03 作者:羽徵

半個多時辰後,林間的風漸漸溫柔了下來,卷著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飄落,落在地面厚厚的腐葉層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像是一曲低吟淺唱的安撫小調。東玄夢寧環在羅徵腰上的手臂終於不再繃得那般緊,肩頭細微的顫抖也慢慢平息,只有眼角還掛著幾顆未乾的淚痕,在斑駁的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宛如墜落在玉盤上的碎鑽。

羅徵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氣息從急促變得平緩,溫熱的呼吸撲在他的衣襟上,帶著一絲少女獨有的馨香,混著林間草木的清新氣息,縈繞在鼻尖。他的心絃微微鬆了鬆,卻依舊不敢有半分大意——方才那近乎崩潰的執拗還歷歷在目,那雙死死攥著他衣襟的手,那帶著哭腔的哀求,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若是此刻稍有不慎刺激到她,怕是又要陷入無休止的安撫中。

一想到那種手忙腳亂、心力交瘁的場面,羅徵的太陽穴就隱隱發疼,只覺得渾身的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燃燒本源的後遺症還在隱隱作祟,經脈裡的靈力依舊紊亂不堪,每一次氣血翻湧,都牽扯著內腑的傷處,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於是,他垂眸看著懷中依舊將臉頰埋在自己胸口的少女,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放得比夜風還要輕柔,像是怕驚擾了林間沉睡的生靈。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覆上東玄夢寧緊扣在自己腰側的手背,那細膩的肌膚下,還能感受到她指尖殘留的輕微顫抖,那是後怕未消的餘悸。

“夢寧,”羅徵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尾音消散在微涼的風裡,“相信我,我不會消失,我只想好好和你聊聊。”

他的掌心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包裹住她的手,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掰開那些緊扣著他衣襟的手指。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再次觸碰到她緊繃的神經。東玄夢寧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本能的抗拒,指腹劃過他衣襟上乾涸的血跡,帶來一陣粗糙的觸感,卻終究沒有再用力收緊。

情緒平復不少的她,順從地任由羅徵牽著自己的手,腳步微微踉蹌著,跟著他緩緩走到古樹粗壯的根鬚旁。那根鬚盤根錯節,隆起地面半尺多高,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羅徵先坐了下來,後背靠著粗糙的樹幹,感受著樹皮上溝壑縱橫的紋路,然後拉著東玄夢寧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側,兩人的肩膀輕輕相抵,共享著這片靜謐的樹蔭。

粗糙的樹皮貼著後背,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羅徵卻覺得這涼意恰好驅散了幾分身體的燥熱。他依舊用左手緊緊抓著東玄夢寧的雙手,那微涼的指尖攥在掌心,像是握著一縷不肯散去的執念,也像是握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他的右手輕輕一揮,食指上的儲物戒瞬間亮起一道淡淡的藍光,那光芒柔和卻不失靈動,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光芒閃過之處,一包大雲,還有一個銀灰色的打火機便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掌心。羅徵垂眸,單手捻起一支菸,然後隨手將煙盒扔在腳邊的枯葉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驚飛了不遠處枝椏上棲息的一隻夜鳥。

他拿起打火機,拇指輕輕一按,“咔嚓”一聲脆響,一簇小小的火焰騰地竄起,橘紅色的火苗在夜色中跳躍,映亮了他蒼白的臉頰。火光下,他臉上的疲憊愈發明顯,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嘴角的血痂也顯得有些刺眼。火苗舔舐著菸捲的前端,燃起一圈淡淡的火星,嫋嫋青煙緩緩升起。

羅徵深深吸了一口,濃郁的菸草味順著喉嚨湧入肺腑,帶著一絲辛辣的刺激,又從鼻腔緩緩溢位,化作一縷青灰色的煙霧,在月光下漸漸散開,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的眉眼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歷經世事的淡然,彷彿眼前的一切,都無法再掀起他心中的波瀾。

沉默了片刻,林間的風捲起煙霧,拂過他的臉頰,他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東玄夢寧依舊帶著淚痕的臉上。少女的臉頰還帶著未消的紅暈,眼角的淚痕在月光下泛著光,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來格外惹人憐。羅徵的聲音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夢寧,接下來我要跟你聊的,是我埋在心裡最深、最重要的秘密。我不確定,在聊完之後,我會不會為了消除隱患而殺了你。所以,你還想聽嗎?”

這話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投進了東玄夢寧平靜下來的心湖,卻沒有激起太大的波瀾。她只是抬起頭,那雙往日裡空濛得似盛著一汪無波秋水的眸子,此刻竟被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填滿,那股子韌勁如寒星墜水,在澄澈的眼波里漾開細碎卻灼人的光,連帶著長睫輕顫時,都少了往日的柔婉,多了幾分不容動搖的決絕。眼中還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她死死地抓緊羅徵的左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色澤,彷彿生怕自己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她的指甲微微陷入羅徵的掌心,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卻讓羅徵的意識愈發清醒。東玄夢寧看著羅徵的眼睛,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阿徵,你說吧。我聽著。”

聞言,羅徵露出一抹複雜難辨的笑意,那笑意裡有無奈,有苦澀,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容。他隨手將指尖燃了半截的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火星瞬間湮滅在枯葉之中,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風裡。

心念一動,右手食指上的儲物戒再次亮起一道幽藍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濃郁,帶著一絲空間之力的波動。光芒閃過,一個通體漆黑、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那是他前世的手機,便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掌心。手機的外殼有些刮花,卻是他心中最珍貴的寶物,裡面藏著他對另一個世界所有的念想。

羅徵的拇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一劃,鎖屏應聲而開,螢幕亮起,發出柔和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熟練地點開相簿,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幾下,很快便找到了那張他看了無數遍的照片——照片裡的劉欣羽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陽光下笑得眉眼彎彎,身後是車水馬龍的街道,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

羅徵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懷念,像是塵封已久的記憶被悄然喚醒。隨即,他的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淡漠,他將手機遞到東玄夢寧的面前,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看看吧。”

東玄夢寧以前不是沒有見過這個小黑盒子。她記得,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羅徵總是獨自坐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這個東西,眼神裡帶著她看不懂的懷念與悲傷,像是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只是那時的羅徵,對這個小黑盒子視若珍寶,從未讓她碰過,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允許,彷彿那是他心中不可觸碰的禁地。

此刻,看著羅徵遞過來的手機,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遲疑了一下,緩緩鬆開一隻緊緊抓著羅徵左手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手機,指尖觸碰到冰涼的螢幕,心中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像是觸電一般,微微發麻。

當她看清螢幕上那張笑容明媚的女孩時,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上劉欣羽的笑臉,那笑臉燦爛得晃眼,卻讓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過了許久,久到林間的風都吹過了好幾輪,她才抬起頭,看向羅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喉嚨:“阿徵,這……這就是你之前跟我說過,你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嗎?”

羅徵沒有回答。他只是垂眸,從腳邊的煙盒裡又抽出一支菸,煙紙的質感熟悉而陌生,他將菸捲叼在唇角,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打火機,再次點燃。火苗竄起的瞬間,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懷念,那懷念濃烈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他深深吸了一口,菸草的辛辣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嗆得他微微咳嗽了幾聲,牽動了內腑的傷處,疼得他眉心輕輕蹙起。他夾著煙的手伸過去,指尖輕輕劃過手機螢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一張張照片,如同流水般在東玄夢寧的眼前閃過,每一張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有劉欣羽的單人照,也有羅徵和劉欣羽的合照。

還有羅徵和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人的合照,他們勾肩搭背,舉著酒杯,臉上滿是青春的肆意張揚。更有無數東玄夢寧從未見過的景象——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直插雲霄,在夜色中閃爍著五彩的光芒;川流不息的汽車,如同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在馬路上奔騰不息;熱鬧非凡的夜市,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小吃,香氣彷彿透過螢幕,撲面而來。

那些衣服的款式,是她從未見過的,簡潔而時尚,與這個世界的寬袍大袖格格不入;那些燈紅酒綠的景象,是她聞所未聞的,繁華得像是夢境;那些高聳的建築,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像是傳說中的仙宮樓閣,卻又帶著一股人間煙火的氣息。

東玄夢寧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錯愕漸漸變成了迷茫,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看著眼前這陌生的一切,不知所措。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連帶著螢幕上的畫面都在輕輕晃動,眼底的淚水越積越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片水漬。

看著她這副迷茫無措的模樣,羅徵又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的唇齒間溢位,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緩緩吐出菸圈,菸圈在月光下緩緩散開,化作一縷青煙。他的聲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帶著一絲縹緲的沙啞,在寂靜的林間響起:“夢寧,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些甚麼吧?既然猜到了,你為甚麼還要這麼執著?”

東玄夢寧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頭,一雙秋眼直直地看著羅徵,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迷茫,有痛苦,有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倔強。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唇瓣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的色澤,卻始終一言不發,彷彿要用沉默來對抗眼前的一切,對抗這個殘酷的事實。

羅徵看著她,指尖夾著的香菸燃出一截長長的菸灰,搖搖欲墜。他微微抬手,手腕輕輕一彈,菸灰簌簌落下,掉在枯葉上,化作一片細碎的粉末,隨風飄散。他的目光落在東玄夢寧蒼白的臉上,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夢寧,我確實不是羅徵。”

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刺破了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將所有的偽裝都撕得粉碎。

東玄夢寧抓著羅徵左手的手猛地一緊,力道之大,彷彿要將自己的指骨捏碎。羅徵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要嵌進自己的皮肉裡,掌心的面板被掐得微微泛紅,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與此同時,東玄夢寧握著手機的手也驟然收緊,指節泛白,青筋凸起,那力道幾乎要將手機的螢幕捏碎。

羅徵的臉色微微一變,心中暗道不好。這手機裡可是存著他和劉欣羽,和家人朋友的所有回憶。若是被她捏碎了,那那些珍貴的照片,也會煙消雲散。

他來不及多想,急忙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藍色靈光瞬間從掌心湧出,如同一個透明的防護罩,穩穩地包裹住了手機。

靈力流轉間,東玄夢寧只覺得掌心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原本緊繃的手指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托住,再也無法用力。她的身體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看向羅徵的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解。

手機在藍色靈力的包裹下,緩緩從她的掌心升起,飄向羅徵。那藍色的靈光在月光下閃爍著,像是一顆小小的星辰。羅徵心念一動,那藍色靈光便如同潮水般褪去,手機穩穩地落回他的手中。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催動靈力,掌心的手機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聲,便沒入了他右手食指上的儲物戒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做完這一切,羅徵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東玄夢寧。她的肩膀微微聳動著,眼底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羅徵急忙放柔了聲音,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安撫道:“夢寧,你先不要激動,先聽我把話說完,好嗎?”

東玄夢寧的肩膀微微一顫,卻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抓著他左手的手,依舊沒有鬆開,反而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羅徵無奈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濃濃的疲憊。他繼續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我不是羅徵,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和這裡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的話音落下,東玄夢寧再次抬起了頭,那雙秋眼之中,滿是茫然與不解,像是聽不懂他說的話一般。她看著羅徵,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彷彿在問:另一個世界?那是甚麼地方?是傳說中的仙界?

羅徵看著她這副模樣,知道自己說得太過隱晦,只能耐著性子,解釋得更明白一些。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密林深處,眼神悠遠,像是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遙遠的世界:“嚴格來說,是我的靈魂,佔用了羅徵的身體。至於他原本的靈魂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或許是消散在了天地間,或許是去了別的地方。我只是在原來的世界裡睡了一覺,結果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變成了‘羅徵’。”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看著東玄夢寧依舊迷茫的眼神,又補充道:“話說回來,你也不是甚麼傻子。這兩年來,我的言談舉止,我的生活習慣,甚至我偶爾說出來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和這個世界的人格格不入。難道你就沒有懷疑過嗎?”

東玄夢寧依舊定定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當然懷疑過。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或許是從他第一次拿出那個小黑盒子,對著螢幕上的人影發呆的時候;或許是從他說出那些她聞所未聞的詞語,眼神裡帶著她看不懂的懷念的時候;或許是從他明明有著羅徵的臉,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眼神和氣質,殺伐果斷,冷漠疏離,卻又偶爾會流露出一絲溫柔的時候。

只是,她不願意相信。她寧願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他就是羅徵,是那個會對著她笑,會保護她的羅徵。她寧願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夢境裡,也不願意醒來,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

羅徵看著她沉默不語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無奈。他彈了彈指尖的菸灰,菸灰簌簌落下,掉在他的衣襟上,留下一片灰色的痕跡。他繼續說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剛才讓你看的那個女孩,她叫劉欣羽。她是我在原本世界的女朋友,放在你們這裡,大概就是未婚妻的意思吧。我現在拼命修煉,努力變強,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回到她的身邊。”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種堅定,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了東玄夢寧的心上,讓她的心,瞬間碎成了一片片。

“你現在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了我來到這裡的目的。所以,夢寧,以後不要再這麼執著了,好嗎?”羅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愧疚。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對東玄夢寧來說,太過殘忍。

他的話音剛落,東玄夢寧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她的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脖頸,力道之大,彷彿要將自己嵌進他的骨血裡。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滾燙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浸溼了羅徵的衣衫,透過布料,滲進他的面板,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阿徵,我知道,我都知道……”東玄夢寧的聲音哽咽著,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鼻音,破碎不堪,“可是我還是喜歡你啊……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能不能……”

羅徵的身體微微一僵,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動作。他只能任由她抱著自己,聽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他嘆了口氣,將指尖的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火星瞬間消失不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嘆息:“夢寧,你要知道,我真的不是羅徵。我對你,從來都沒有過男女之情。我當初娶你,只是為了穩住你的父皇,為了保住羅家滿門的性命,僅此而已。”

“我知道,我都知道!”東玄夢寧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卻依舊死死地盯著羅徵的眼睛,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哀求,像是一隻瀕臨絕望的幼鹿,讓人不忍拒絕,“可是你現在的身份,就是羅徵啊!阿徵,我求你了,不要再丟下我了,好不好?”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受傷的小貓,輕輕撓著羅徵的心。她的眼神裡,滿是哀求與執著,還有一絲絕望,看得羅徵的心,狠狠一顫。

聽著她的哭聲,羅徵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湧了上來,經脈裡的靈力再次紊亂起來,牽扯著傷處,帶來一陣鑽心的疼。他看著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無奈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妥協:“夢寧,你冷靜一點。我以後是要回到我原本的世界的,那裡沒有靈氣,沒有靈力,只有和這裡截然不同的生活。你這樣執著下去,又是為了甚麼呢?”

“我不在乎!”東玄夢寧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看著羅徵,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像是一頭撞了南牆也不肯回頭的倔驢。她的淚水還在不斷地滑落,卻依舊死死地盯著羅徵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我不在乎你來自哪裡,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羅徵!我在乎的,只是現在的你”

“你……”羅徵被她堵得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他看著她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面閃爍著的光芒,讓他的心中,泛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動搖。他一直以為,自己對東玄夢寧,只有責任,沒有感情。可此刻,看著她這副模樣,他的心,竟隱隱有些疼。

“阿徵,沒有你,我真的會崩潰的。”東玄夢寧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一隻受傷的小貓,蜷縮在他的懷裡。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答應我,別再丟下我了,好嗎?”

聞言,羅徵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疼痛。他看著她滿臉淚痕的模樣,看著她眼中的哀求與執著,心中的那份堅定,竟隱隱有些鬆動。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林間的風都變得安靜了下來,久到月光都漸漸西斜,灑在兩人身上的光芒,愈發柔和。

他再次釋放靈力,指尖泛起淡淡的藍光,從地上的煙盒中取出一支菸和打火機。指尖微微顫抖著點燃,火苗竄起,映亮了他眼底的複雜。那複雜的情緒裡,有無奈,有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容。他靜靜地抽著煙,任由菸草的辛辣味在口腔中瀰漫,直到一支菸燃盡,菸蒂燙到了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將菸蒂扔在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他看著東玄夢寧通紅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還有一絲嚴肅:“好吧。我可以答應你,暫時不丟下你。”

東玄夢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那光芒耀眼得晃眼。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卻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那笑容帶著苦澀,卻又帶著一絲釋然,像是雨後的陽光,格外耀眼。

“但是,”羅徵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嚴肅起來,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裡,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我們的關係,只能做朋友。除此之外,我不會給你任何超出朋友的承諾。還有,我還要再警告你一次,雲城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雲城的事,像是一根刺,深深紮在羅徵的心上,他永遠都忘不了,他再也不想體會第二次。

東玄夢寧聞言,臉上的淚水還未乾,卻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那笑容帶著淚痕,卻像是雨後的陽光,格外耀眼。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清晰,像是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嗯!我答應你!”

看著她這副模樣,羅徵的心中,終於泛起了一絲久違的輕鬆。他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劃過她柔軟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他的聲音放柔了幾分,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還有,你告訴雲沉他們一聲,就說你現在安全了,讓他們不用擔心。”

東玄夢寧點了點頭,卻依舊沒有鬆開羅徵,那雙秋眼緊緊地盯著他,像是生怕自己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羅徵又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另外,我暫時不想和他們同行。我需要時間,好好療傷,也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至於亦生……等出了大比秘境,再說吧。”

柳亦生對他的執念,不比東玄夢寧少。那份近乎瘋狂的崇拜與追隨,有時會讓羅徵感到壓力巨大。他現在實在沒有精力,去處理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聞言,東玄夢寧終於鬆開了手,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驚動了羅徵一般。她從腰間的儲物袋裡取出一枚通體瑩白的傳訊玉簡,那玉簡溫潤如玉,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她的指尖在玉簡上輕輕一點,靈力注入其中,一道道細微的靈光在玉簡上流轉,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她低頭,快速釋放靈力在玉簡上刻下一行行字跡,動作熟練而迅速。字跡裡,寫著她的平安,寫著她的現狀,卻沒有提及羅徵的存在。而她的另一隻手,依舊死死地抓著羅徵的左手,掌心的溫度相互傳遞著,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兩人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林間的風輕輕吹過,卷著枯葉的沙沙聲,還有一絲淡淡的菸草味,在空氣中緩緩散開。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卻讓這片密林,顯得愈發靜謐。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