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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我們該好好聊聊了

2026-02-01 作者:羽徵

剛回到懸崖上,玄光劍便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嗖”地一下沒入羅徵的儲物戒中,只在空氣裡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藍色殘影。羅徵的身形猛地向前踉蹌了幾步,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一團蓬鬆的棉花上,每一步落下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晃動。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喉間一陣滾燙的腥甜翻湧而上,再也壓抑不住,“哇”地一聲,一大口濃稠的鮮血噴湧而出。

殷紅的血珠濺落在腳下粗糙的岩石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還有幾滴不偏不倚,落在了東玄夢寧青色的衣袖上,瞬間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與她衣袖上原本沾染的塵土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狼狽。可即便如此,羅徵的雙臂依舊像兩道淬鍊過的鐵箍,死死地抱著東玄夢寧,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的色澤,指節凸起,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他咬緊牙關,銀牙緊咬的力道讓下頜線繃得筆直,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朝著遠處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踉蹌走去。

東玄夢寧靠在羅徵的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劇烈顫抖,還有那股濃烈得令人心悸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鑽入鼻腔,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的俏臉瞬間煞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睛裡面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與惶恐,長長的睫毛因極致的緊張而劇烈地顫抖著,像是受驚的蝶翼,撲簌簌地抖動個不停。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環在羅徵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膛,能聽到他胸腔裡沉悶而紊亂的心跳聲,那聲音像是重錘,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令人不安的滯澀。她死死環抱住羅徵,指節都泛了白,生怕自己稍一鬆手,這個剛剛從鬼門關將她拉回來的人,就會像之前那樣,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

秋日的風裹挾著懸崖邊的凜冽寒意,呼嘯而過,吹得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羅徵的腳步越來越沉,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擔壓在肩上,燃燒本源帶來的傷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冷汗涔涔而下,浸溼了額前的碎髮,黏膩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他咬緊牙關,唇瓣因為用力而抿成了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眼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此刻佈滿了血絲,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前方的大樹,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那大棵樹挪動。

腳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響,偶爾踢到凸起的石塊,身體便會劇烈地晃動一下,險些栽倒在地。每一次晃動,東玄夢寧都會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臉頰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身體的每一次顫抖,淚水無聲地從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終於,羅徵抱著東玄夢寧踉蹌著走到了那棵參天古樹的濃蔭下。這棵古樹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粗壯的樹幹足以容納數人合抱,樹皮溝壑縱橫,像是老者臉上的皺紋,刻滿了歲月的痕跡。濃密的枝葉遮天蔽日,將凜冽的寒風盡數隔絕在外,只留下一片靜謐的陰影。羅徵靠著樹幹,重重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扎著他的肺腑。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東玄夢寧,聲音因為失血和疼痛而變得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咳……咳咳咳……”他費力地咳嗽幾聲,胸腔裡的震動牽扯著身上的傷,疼得他眉心狠狠蹙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你……你能先下去嗎?”

聽到羅徵的聲音,東玄夢寧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眶早已通紅,像是被揉碎的紅櫻桃,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微微顫抖著,臉頰上佈滿了淚痕,混合著塵土,顯得有些狼狽不堪。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得更深了,緊緊貼在羅徵的胸口,腦袋在他的衣襟上不停地搖著,烏黑的長髮蹭得羅徵脖頸發癢,卻帶著一股執拗的力道,像是在無聲地抗議,又像是在訴說著自己的恐懼——她不要下去,她怕一鬆手,羅徵就會再次消失。

羅徵看著懷裡像只受傷小獸般的東玄夢寧,心中泛起一絲無奈。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還有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那是一種被拋棄過的恐懼,一種抓不住救命稻草的絕望。他強忍著劇痛,緩緩抬起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東玄夢寧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衫傳遞過去,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我答應你,我不走。你……你能先放開我嗎?我……我需要療傷。”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與平日裡那個桀驁冷漠、殺伐果斷的玄夜判若兩人。

聞言,東玄夢寧的身體微微一僵。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羅徵蒼白的臉,看著他嘴角未乾的血跡,還有那雙佈滿血絲卻透著真誠的眼眸。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冰冷與疏離,只剩下疲憊與虛弱。猶豫了片刻,她終於緩緩鬆開了環在羅徵腰上的手臂,卻依舊不肯離他太遠,轉而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羅徵的衣袍下襬,指尖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生怕他會趁機溜走。

羅徵見狀,也顧不上多說甚麼。他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後背靠著粗糙的樹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口翻湧的腥甜。他抬手一抹儲物戒,一道靈光閃過,一枚通體紫色、散發著濃郁藥香的六品紫靈丹便出現在了他的掌心。羅徵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便將丹藥吞入腹中。丹藥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湧入本源,緩緩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緊接著,他迅速閉上雙眼,雙手結出修煉的法印,指尖泛著淡淡的藍光,開始盤膝療傷。

此刻的羅徵,模樣十分狼狽。他的衣衫被鮮血染紅了大半,原本青色的衣袍變得斑駁不堪,嘴角還殘留著血漬,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原本梳得整齊的長髮也散亂開來,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顯得有些落魄。雖然他早已領悟了空間法則,但畢竟還未能真正掌握這門高深的神通。方才為了突破空間界壁,他不惜燃燒自己的本源之力,強行催動傳送陣法,這才堪堪趕到懸崖下救下東玄夢寧。

可這樣的代價也是巨大的,他不僅身受重傷,內腑震盪,就連修為境界也從玄君境六境巔峰,硬生生跌落至玄君境五境巔峰,本源內的靈力也變得紊亂不堪,像是一團亂麻,難以梳理。

東玄夢寧坐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羅徵。她看著羅徵緊閉的雙眼,看著他臉上痛苦的神色,看著他眉頭時而緊緊蹙起,時而微微舒展,看著他嘴角時不時溢位的血絲,一顆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緊緊揪著,疼得厲害。她終於反應過來,羅徵之所以傷得這麼重,全都是因為救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一時衝動,跳下懸崖,他根本不會冒著燃燒本源的風險,強行突破空間界壁趕來。

她再也忍不住,急忙放開一隻緊緊抓著羅征衣袍的手,食指輕點眉心,一道微弱的靈光閃過,瞬間解除了之前封存在自己體內的靈力。緊接著,她將手掌輕輕頂在羅徵的後心,指尖湧動著溫潤的冰藍色靈力,帶著一股治癒的氣息,想要渡入他的體內,為他療傷。

可她的靈力剛一觸碰到羅徵的身體,就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擋了回來。羅徵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一絲療傷時的疲憊,眼神有些渙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淡:“如果你不想我待會兒再耗費靈力為你補充本源,那就停下你的動作。”

東玄夢寧的動作猛地一頓。她看著羅徵,眼中滿是焦急和擔憂,咬了咬唇瓣,粉嫩的唇瓣被她咬得發白,還是不死心,想要再次輸送靈力。她知道羅徵的傷勢有多重,她想幫他,哪怕只是分擔一點點痛苦也好。

羅徵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看著東玄夢寧倔強的眼神,那雙杏眼裡滿是執著,像是一頭不肯認輸的小獸。他的聲音放柔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一絲嚴肅:“東玄夢寧,你是傻子嗎?我的本源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

羅徵的本源,自穿越那一刻起便徹底變了,它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戾性,那是一種刻在神魂深處、近乎本能的侵略性,宛如蟄伏於深淵的兇獸,時刻覬覦著周遭一切可吞噬的靈力。

但凡有一縷靈力循著經脈湧入他的體內,若是他自身的神魂之力未能及時壓制、掌控這股本源的兇性,那潛藏的吞噬之力便會如掙脫枷鎖的狂潮,轟然爆發。這時候的本源,就不再是甚麼靈力容器,而是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有著焚山煮海般的恐怖吸力。它會循著靈力流淌的軌跡,瘋狂地撕扯、掠奪,從最初的一縷絲,到後來的一股流,再到最後如江河奔湧般的靈力洪濤,盡數被它鯨吞蠶食。

更可怖的是,這吞噬的過程一旦開啟,便絕不會有半分停歇,除非將那股靈力的源頭徹底吸乾榨淨,連一絲一毫的餘韻都不留下,否則這源自羅徵神魂深處的兇戾本源,便會如同不知饜足的饕餮,始終保持著那令人膽寒的吞噬之勢,不死不休。

這股兇戾嗜吞的本源,恰恰與羅徵上一世的本性遙相呼應。

上一世的羅徵,骨子裡本就是個貪念熾烈到了極致的人。只不過,在現實的條條框框裡,在生存的重壓與規則的鉗制下,他不得不將這份貪婪死死掩埋,用溫良恭謹的面具,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循規蹈矩的凡夫俗子。他收斂鋒芒,壓抑慾念,在日復一日的隱忍中,看著心底的野火被一層又一層的理智與現實覆蓋,只餘下零星的火星,蟄伏在靈魂深處。

可自他穿越到這個世界,踏入這片以武為尊、強者為天的修仙世界後,那層束縛了他整整一世的枷鎖,便被徹底擊碎。這裡,唯有力量,才是立身之本,才是執掌一切的通行證。於是,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貪婪與慾念,便如同掙脫了封印的洪荒猛獸,再也不受任何壓制,洶洶然席捲了他的神魂。

而他的本源,本就與神魂緊密相連,同根同源。神魂中的貪念越是熾烈,本源的吞噬之性便越是兇戾。二者相互牽引,相互助長,最終,才讓他的本源徹底蛻變成了這般吞噬無度、霸道至極的異類。

聽到這話,東玄夢寧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她看著羅徵蒼白的臉,眼中滿是失落和心疼,眼眶再次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猶豫了許久,她終於緩緩放下了手,再次將雙手死死抓著羅徵的衣袍,低下頭,默默無言,只有肩膀在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壓抑著巨大的悲傷。

時間一點點流逝,懸崖邊的風越來越大,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一首悲傷的歌謠。羅徵盤膝坐在地上,全力運轉體內的靈力,煉化著紫靈丹的藥力。可他的傷勢實在太重,本源的損耗更是難以彌補,紫靈丹的藥力雖然渾厚,卻也只能勉強壓制住他的傷勢,想要徹底恢復,還需要漫長的時間。

不過片刻,他的胸口再次一陣翻湧,又是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血色鮮豔得刺眼,與之前的血跡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東玄夢寧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羅徵的臉色還要白上幾分。她慌張地放開一隻手,就要再次伸手去幫羅徵療傷,眼中滿是驚慌失措,聲音帶著哭腔:“阿徵!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羅徵猛地抬起手,擺了擺,示意她停手。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指尖沾滿了猩紅,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幾道微弱的神識波動正在朝著這邊靠近——是青雲書院的弟子找來了。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一臉擔憂的東玄夢寧,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疏離:“我沒事。他們來找你了,我該走了。”

聽到“走”這個字,東玄夢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面瞬間蓄滿了淚水,像是隨時都會決堤的洪水。她毫不猶豫地再次伸出雙臂,緊緊抱住羅徵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還有一絲絕望的執拗:“不,我不!如果你心裡沒有我,那你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你為甚麼還要來救我?!”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甘,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從眼眶中湧出,浸溼了羅徵的衣襟,滲透進他的面板,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羅徵的身體微微一僵,他能感受到懷裡女孩的顫抖,還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那是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一種抓不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無助。他看著頭頂濃密的樹葉,聽著遠處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中泛起一絲疲憊,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柔了一些:“夢寧,我想,我們該好好聊聊了。”

說完,羅徵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有些遲緩,每動一下,身上的傷都會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他抬手一抹儲物戒,玄光劍瞬間化作一道藍色流光飛出,劍身嗡鳴著,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在抱怨主人的過度使用。玄光劍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腳邊,劍身泛著淡淡的藍光,映照出他蒼白的臉。緊接著,羅徵伸出手臂,依舊抱著東玄夢寧,腳尖輕點劍身,玄光劍便載著兩人,化作一道破空的流光,疾速朝著密林深處飛去,瞬間便消失在了懸崖邊,只留下滿地的血跡,在風中漸漸凝固,化作一片深褐色的印記。

就在他們離開不過片刻的時間,一名身著青雲書院服飾的弟子,小心翼翼地來到了這懸崖邊。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地上岩石上那片刺目的血跡上。他皺了皺眉頭,撓了撓頭,嘴裡低聲呢喃了一句:“奇怪,這怎麼會有血?難道是有人在這戰鬥過?”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番,手指輕輕拂過地上的血跡,指尖沾染上一絲猩紅。可他環顧四周,卻發現周圍除了血跡,根本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連一片斷裂的枝葉都沒有,只有呼嘯的風聲在耳邊迴盪。他疑惑地搖了搖頭,嘟囔著:“算了算了,還是趕緊去找東玄師妹吧,要是晚了,師兄們又要怪罪我了。”說完,他便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匆匆離去,腳步匆匆,生怕耽誤了時間。

而此刻,羅徵已經駕馭著玄光劍,帶著東玄夢寧,來到了原先他喝酒的那棵高達百丈的參天古木下。這棵古樹枝繁葉茂,枝幹粗壯,需要十幾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濃密的枝葉遮天蔽日,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隱蔽之所。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菸草味和酒香,那是他之前留下的氣息,帶著一絲人間煙火的味道。

羅徵腳尖輕點,指尖掠過玄光劍的劍柄,那柄泛著冷冽清輝的長劍便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聲沒入了他的儲物戒中,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留下。他打橫抱起東玄夢寧,足尖在林間的枯枝敗葉上一點,身形便如一片落葉般輕盈落地,穩穩停在了那棵枝繁葉茂的古樹下。

他小心翼翼地彎下腰,緩緩將懷裡的人放了下來,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懷中易碎的琉璃。東玄夢寧的雙腳剛一沾地,手臂卻依舊死死環著他的腰,半點沒有鬆開的意思。羅徵深吸了一口氣,林間草木的清香混著夜露的微涼湧入鼻腔,熟悉的氣息漫過四肢百骸,讓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鬆弛了幾分,心中泛起一絲久違的平靜。

他垂眸看著依舊緊緊抱著自己的東玄夢寧,少女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烏黑的髮絲蹭過他的衣襟,帶著淡淡的馨香。他無奈地勾了勾唇角,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好了,這裡安全了,可以放開我了嗎?”

東玄夢寧聞言,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像是受了甚麼刺激一般,將手臂收得更緊,纖細的胳膊勒得他腰腹微微發緊。她的臉頰緊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節奏安穩得像是世間最可靠的鼓點,還有他身上獨有的氣息,讓她那顆驚惶不安的心,終於尋到了一絲可以停靠的依憑。

淚水依舊在無聲地流淌著,溫熱的液體浸透了他的衣襟,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著他的力道帶著一股近乎執拗的狠勁,任憑羅徵怎麼說,都死活不肯放開。

羅徵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抹顯而易見的無奈,他能理解東玄夢寧的恐懼和不安。可他現在實在沒有太多的精力去安撫她。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衫傳了過去,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他的聲音又放柔了幾分,帶著一絲哄勸的意味:“夢寧,你冷靜一點。現在咱們需要好好聊聊,有些事情,總該說清楚的。”

可東玄夢寧依舊置若罔聞。她像是完全沒有聽到羅徵的話一般,只是將頭埋得更深,臉頰幾乎要嵌進他的衣襟裡,手臂環得愈發用力,彷彿要將自己的身體,徹底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那是後怕引發的餘悸,淚水不僅浸溼了羅徵的衣襟,也沾溼了她自己的臉頰,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來格外惹人憐。

羅徵的眉頭微微蹙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悄然爬上了他的心頭。他本就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之前在懸崖上強撐著的那股溫和,此刻已經快要被這無休止的僵持消磨殆盡。他下意識地調動靈力,指尖隱隱泛起淡淡的光暈,只需要一個念頭,便能將東玄夢寧的手臂震開。

可就在他要動手的那一刻,他卻猛地頓住了,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垂眸看著懷裡東玄夢寧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披散在肩頭的烏黑長髮,那柔軟的髮絲隨著她的顫抖輕輕晃動,恍惚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的腦海裡——那是他前世的女朋友,劉欣羽。

東玄夢寧和劉欣羽,是那麼的相像。她們一樣的執拗,一樣的極端,認定了一件事,便會撞了南牆也不回頭,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可她們又不一樣,像是同一片葉子上的脈絡,看似相似,卻從根上就截然不同。

劉欣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怕他再沒有耐心,也願意壓榨自己所有的耐心,去寬容她的小脾氣,去偏袒她的任性,把她寵成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劉欣羽喜歡鬧小脾氣,喜歡無理取鬧,可他總是笑著揉亂她的頭髮,把她愛吃的零食遞到她手上,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而東玄夢寧,相較之下,卻顯得那麼可憐。他對她,從來都沒有過男女之情,有的只是那份該死的責任感——是他親手將她娶進門,又是他帶著她離開大夏,一路顛沛流離,便覺得自己有義務護她周全。他不會像對待劉欣羽那樣,絞盡腦汁地去揣摩她的心思,去包容她的執拗,去偏袒她的任性。他對她的脾氣,甚至可以說是苛刻的,是冷漠的,是帶著一絲敷衍的疏離。

他看著懷裡死死抱著自己的東玄夢寧,少女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那股細微的抖動透過衣襟傳來,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了他的心上。心中突然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胸口,悶得他有些喘不過氣。或許,他對她,真的太殘忍了。

想到這裡,羅徵心中的急躁,如同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漸漸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混雜著愧疚、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他默默地收回了即將湧出的靈力,指尖的光暈悄然散去,只是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著東玄夢寧的後背,動作輕柔,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撫意味。

他就這麼站著,靜靜地等待著她的情緒平復下來。

林間的風輕輕吹拂著,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樹葉“沙沙”作響,像是一首溫柔的催眠曲,在寂靜的夜裡緩緩流淌。皎潔的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的身上,帶著一絲清淺的溫暖氣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羅徵的手臂都有些發酸,他才隱隱感受到,懷裡東玄夢寧抱著自己的力道,終於鬆了一些。

他心中微動,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鬆動。他緩緩抬起雙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雙肩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衫,傳遞到少女微涼的肌膚上。他想要輕輕推開她,與她面對面,好好聊一聊那些積壓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事情。

可就在他的手掌剛一觸碰到東玄夢寧的肩膀,指尖剛要微微用力,想要稍稍將她推開的時候,東玄夢寧像是驟然察覺到了甚麼一般,身體猛地一顫,隨即像是受驚的幼鹿,再次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他的腰勒斷,讓他險些喘不過氣來。

少女帶著哭腔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帶著濃濃的哀求與恐懼,一字一句,都像是帶著刺,扎進了羅徵的心裡:“阿徵,不要……不要再丟下我了……”

羅徵的動作再次僵住,搭在她肩上的手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也無法移動分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東玄夢寧的恐懼,還有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那是一種被拋棄過的、近乎絕望的惶恐。他的眉頭緊緊蹙起,心中的急躁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

可看著懷裡女孩微微顫抖的身體,聽著她帶著哭腔的哀求,那聲音裡的脆弱與無助,像是一把鈍刀,輕輕割著他的心。他終究還是沒有狠下心來,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他繼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件稀世珍寶。任由她抱著自己,在這片寂靜的密林裡,在斑駁的月光下,享受著這短暫的、難得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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