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晨光熹微,穿透層層疊疊的雲層,灑在蜿蜒曲折的官道上。東玄夢寧一襲月白勁裝,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搖曳,髮間玉簪折射出清冷的光澤,她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執拗與堅韌,手中緊攥著那張早已被摩挲得邊角微卷的畫像,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畫像上模糊的輪廓。身旁的柳亦生則是一身青色勁裝,腰間佩劍劍柄上的流蘇隨風輕擺,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聲在寂靜的官道上顯得格外清晰。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依舊循著往日的軌跡,每路過一座繁華的城池,或是一個炊煙裊裊的村落,都會停下腳步,拿著畫像向過往的行人、店鋪的掌櫃、茶館的茶客細細詢問。
“這位大爺,您可曾見過畫像上的人?”東玄夢寧走到一位挑著擔子的老者面前,聲音溫和,眼神中帶著一絲期盼。老者放下擔子,眯著眼睛仔細端詳了半晌,緩緩搖了搖頭:“姑娘,老漢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人,你們再去別處問問吧。”
柳亦生則在一旁向茶館裡的茶客們打聽,他微微拱手,語氣誠懇:“各位兄臺,勞煩大家看看這畫像,若是有此人的訊息,必有重謝。”茶客們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卻終究沒有人能給出有用的線索。
一次次的詢問,一次次的失望,但兩人眼中的光芒並未熄滅。而在這段追跡的歲月裡,兩人的修為也在不知不覺中迎來了突破。東玄夢寧體內的玄冰之力愈發渾厚,本源內的靈力如同奔騰的江河,經過多日的沉澱與淬鍊,終於衝破了瓶頸,穩穩地踏入了玄皇境三境。突破的瞬間,她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暈,寒氣縈繞,卻並不刺骨,反而帶著一種清冽的純淨,讓她的氣質愈發空靈出塵。
柳亦生的進步更是驚人,他的天生劍體本就天賦異稟,再加上這半年間經歷了數次兇險,劍心愈發堅定,修為如同坐火箭般飆升,已然突破到了玄皇境六境。他周身的劍氣隱而不發,卻能讓人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行走之間,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彷彿蘊含著劍道的奧義。
與此同時,九天之上的虛空中,混沌氣流緩緩湧動,形成一片迷濛的空間。袁天陵一襲青灰色道袍,面容古樸,眼神深邃如星空,他懸浮在半空中,身前懸浮著兩道晶瑩剔透的光幕,光幕上清晰地映照出東玄夢寧和柳亦生的身影,正是他們在官道上前行的模樣。
“無名,無名……”袁天陵眉頭微蹙,對著身旁不遠處的一道身影呼喊著,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
那道身影背對著他,一襲白袍,身形挺拔,正是槍無名。此時的他,正盤膝而坐,手中捧著一本封面奇特的書籍,書名為《地球的語言藝術》。槍無名看得極為入神,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書頁,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恍然大悟,時而又忍不住低聲讚歎,口中還唸唸有詞:“妙啊,實在是妙啊!原來語言還能有這般用法,這‘反向誇讚’‘陰陽怪氣’的精髓,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沉浸在書籍的世界裡,外界的一切都彷彿與他無關,袁天陵的呼喊,他自然是充耳不聞。
“無名!”袁天陵的音量陡然加大,如同驚雷在虛空中炸響,震得周圍的混沌氣流都劇烈波動起來,“你能不能別再捧著那本書研究了?你都研究了一年了。”
槍無名這才被驚醒,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神色,他轉頭看向袁天陵,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滿與憤憤:“老袁,你喊那麼大聲幹甚麼?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從小徵那裡磨來的寶貝,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嗎?不好好研究研究,豈不可惜了?”
說著,他還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書籍往懷裡緊了緊,彷彿生怕被袁天陵搶走一般。
聞言,袁天陵額頭上瞬間佈滿了黑線,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火氣:“不是,我說你能不能幹點正經事嗎?自從跟小徵磨來這本書,你就跟魔怔了一樣,日日夜夜都在研究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你到底在想甚麼?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袁天陵越說越氣,語氣也變得愈發嚴厲,他實在無法理解槍無名的所作所為,好好的一個頂尖強者,偏偏對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如此痴迷。
槍無名卻一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眼神中帶著幾分慵懶:“現在能有甚麼正事?無非就是關注一下夢寧和亦生的動向罷了。你不是一直盯著他們嗎?有你佈下的遮掩禁制,整個玄武大陸都沒人能看出他們的特殊體質,而且有你在暗中護著,他們能遇到甚麼大的危險?所以啊,現在根本沒甚麼要緊的事,我當然要趁這個機會,好好研究研究這語言藝術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完全沒把袁天陵口中的“正事”放在心上。
袁天陵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搖了搖頭,耐著性子說道:“我說那玩意兒能有甚麼好研究的?能比得上修煉?能比得上守護後輩?現在夢寧他們都快到磐城了。你就不想看看,接下來小徵他會有甚麼動作嗎?”
袁天陵試圖用這件事來吸引槍無名的注意力,畢竟小徵的行事風格向來出人意料,或許能讓槍無名暫時放下那本奇怪的書。
可槍無名依舊是一臉不以為意的表情,他靠在身後的混沌氣流上,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說道:“小徵能有甚麼動作?還不是老樣子。你只要把你佈下的遮掩禁制一撤,那兩個小輩的玄冰之體和天生劍體就會暴露無遺。以他們的體質,一旦被人發現,必然會引起各方勢力的覬覦,到時候肯定會有無數人來抓捕他們,他們自然就會遇到危險。等他們身陷險境的時候,咱們再稍微提醒一下小徵,告訴他夢寧和亦生有難,你覺得小徵會坐視不管嗎?他肯定會瘋了一樣地趕過去救他們。這麼一來,他們之間的關係肯定會恢復,這不是挺好的嗎?你啊,就是老愛瞎操心這些沒用的。”
槍無名說得頭頭是道,彷彿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眼神中還帶著幾分自得,似乎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十分高明。
袁天陵看著他這副模樣,徹底無語了,也懶得再跟他爭辯,心中暗自腹誹:“這無名啊,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他搖了搖頭,不再理會槍無名,目光重新投向身前的光幕,看著上面東玄夢寧和柳亦生逐漸靠近磐城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他心念一動,周身氣息微微波動,布在東玄夢寧和柳亦生身上的遮掩禁制,悄無聲息地撤去了。
此時的東玄夢寧和柳亦生,已抵達磐城城外。青黑色巨巖砌成的城牆高聳入雲,歲月侵蝕的紋路在壁面縱橫交錯,宛如蟄伏的遠古巨獸,透著無堅不摧的厚重感。城門早已緊閉,城樓上燈火如晝,士兵們手持戈矛,警惕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城外的黑暗,連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察覺。
天色暗沉如墨,兩人見狀,便打算前往城外不遠處的破廟暫歇,待天明再進城。可剛踏入破廟周遭的陰影,一股刺骨的危機感便如寒流般竄上脊背,瞬間凍結了空氣中的平靜。
“小心!”柳亦生反應快如閃電,猛的衝上前,將她護在身後,腰間佩劍“嗆啷”一聲出鞘,凌厲的劍氣撕裂夜空,朝著前方黑暗直斬而去。
“叮!”金鐵交鳴的脆響刺破寂靜,劍氣被硬生生擋回。黑暗中,數十道身影緩緩浮現,統一的服飾透著肅殺之氣,凌厲的氣息如出鞘利刃,死死鎖定著兩人。
“玄冰之體!天生劍體!果然是天選之資!”為首者身材魁梧,火雲宗標誌性的赤紅衣袍在夜色中格外扎眼,正是該宗玄皇境八境的長老烈焚天。他嘴角淌著貪婪的笑意,眼神如同盯著獵物的餓狼,“識相的便束手就擒,免受挫骨揚灰之苦!”其身後,數十名火雲宗弟子肅立,其中兩名玄皇境七境的中年修士氣息沉凝,宛如兩座移動的山嶽,其餘弟子亦皆是玄王境以上修為,陣容強盛。
話音未落,左側密林與右側荒原同時傳來動靜,大批人馬蜂擁而出。左側玄蒼宗弟子身著青袍,為首的玄皇境八境長老莫滄瀾面容陰鷙,眼神閃爍著算計的寒光,手中黑色長槍縈繞著蝕骨黑氣;右側仙武宗弟子白衣勝雪,領頭的玄皇境八境長老凌虛子氣質傲慢,周身威壓如濤濤巨浪,金色長劍在掌心吞吐著鋒芒。
三大宗門呈鼎足之勢,將東玄夢寧和柳亦生團團圍住。每方皆有數十人,各配兩名玄皇境七境長老,剩餘弟子盡是玄王境修為,三方勢力旗鼓相當,殺意交織瀰漫,讓周遭空氣都變得粘稠壓抑。
柳亦生看著眼前的陣容,緊握劍柄,指節泛白,天生劍體的劍意已悄然運轉。
烈焚天嗤笑一聲:“速速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說完,他瞥了眼莫滄瀾和凌虛子,眼中閃過一絲挑釁,“等解決了他們,咱們再慢慢分高下便是!”
“烈長老說得在理。”莫滄瀾陰惻惻開口,長槍指向東玄夢寧,“此女的玄冰之體十分罕見,能助人提升實力,而天生劍體則能鍛造絕世靈劍,誰也別想獨吞!”
凌虛子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不屑:“就憑你們?玄冰之體與天生劍體,唯有我仙武宗才配擁有!今日之事,手快者得之!”
三方長老言語間針鋒相對,競爭之意溢於言表,顯然早已貌合神離,不過是為了圍捕兩人暫時聯手,實則各懷鬼胎。
東玄夢寧臉色凝重,玄冰之力在體內悄然運轉,周身泛起淡淡的冰霧:“柳大哥,他們是衝著我們的體質來的,今日怕是難以善了。”
“少夫人放心!”柳亦生深吸一口氣,劍身嗡鳴作響,劍意沖霄,“我天生劍體可斬萬法,今日便護你殺出一條血路!等會兒我纏住他們,你趁機往百獸山脈跑,那裡地形複雜,他們追不上你!”
“不行!要走一起走!”東玄夢寧眼神堅定,冰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決絕,“我玄冰之體雖不善攻伐,但也能為你掠陣,斷沒有讓你獨自斷後的道理!”
見兩人遲遲不回應,烈焚天失去了耐心,眼中殺意暴漲,“敬酒不吃吃罰酒,動手!先拿下兩人再說,事後誰能奪走,各憑本事!”
話音未落,火雲宗弟子如潮水般湧來,刀光劍影裹挾著熾熱的靈力,朝著兩人殺去。莫滄瀾和凌虛子見狀,也立刻下令進攻,玄蒼宗弟子的黑氣與仙武宗弟子的金光交織,三方攻勢如同狂風暴雨,將兩人的退路徹底封死。
“殺!”柳亦生怒喝一聲,天生劍體全面爆發,周身劍氣縱橫如網,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流光,率先迎向衝在最前面的火雲宗弟子。“鐺!鐺!鐺!”長劍與大刀連續碰撞,火花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柳亦生手臂發麻,但他毫不在意,手腕一轉,長劍如靈蛇吐信,瞬間挑飛對方大刀,劍身一橫,凌厲劍氣直逼對方脖頸。
危急關頭,一名火雲宗玄皇境七境長老及時趕到,手中拂塵一揮,熾熱的紅色靈力撞向劍氣。“轟!”能量爆炸的衝擊波讓地面裂開細紋,柳亦生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鮮血,眼神卻愈發銳利。
與此同時,東玄夢寧雙手結印,玄冰之力化作數道冰錐,帶著刺骨寒氣射向玄蒼宗弟子。“噗嗤!”冰錐瞬間刺穿數人身體,將他們凍成冰雕。“好精純的玄冰之力!”莫滄瀾眼中貪婪更甚,身形一閃,黑色長槍帶著蝕骨黑氣刺向東玄夢寧,“此女歸我!”
“休想!”凌虛子見狀,金色長劍一揮,一道金色劍氣劈向莫滄瀾,“玄冰之體豈是你能染指的?”
莫滄瀾被迫回槍格擋,“鐺”的一聲,兩人各退數步,皆面露怒色。“凌虛子,你敢壞我好事?”莫滄瀾怒喝。
“獵物面前,各憑本事,何談壞你好事?”凌虛子冷笑一聲,再次揮劍攻向東玄夢寧,同時對身後弟子下令,“攔住玄蒼宗的人!”
仙武宗弟子立刻與玄蒼宗弟子戰作一團,青黑與金色靈力交織碰撞,慘叫聲此起彼伏。火雲宗見狀,烈焚天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對身旁長老道:“讓他們狗咬狗,我們趁機拿下天生劍體!”
兩名火雲宗長老立刻會意,一左一右纏住柳亦生,長劍與重錘配合默契,攻防兼備,將柳亦生的攻勢牢牢壓制。柳亦生咬緊牙關,靈力瘋狂燃燒,劍意愈發凌厲,以攻代守逼退兩人,趁機朝著東玄夢寧方向衝去:“少夫人,快走!”
東玄夢寧剛擋住莫滄瀾的一槍,又被凌虛子的劍氣鎖定,只得凝聚冰牆防禦。“咔嚓!”冰牆被金色劍氣擊碎,東玄夢寧倒飛出去,噴出一口鮮血。她擦去血跡,眼神堅定:“我不走!”
“想跑?沒門!”凌虛子身形一閃,金色長劍直指東玄夢寧後心。柳亦生臉色大變,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凝聚劍氣屏障。“轟!”屏障破碎,柳亦生如遭重擊,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口中噴出大口鮮血,長劍也斷成兩截。
“柳大哥!”東玄夢寧驚呼,眼中滿是焦急。
“快走!去百獸山脈!”柳亦生掙扎著爬起,擋在她身前,“我隨後就來!”
東玄夢寧深知再拖下去兩人都難逃一劫,咬了咬牙:“我在百獸山脈等你!你一定要來!”說罷,她運轉殘餘靈力,化作殘影朝著百獸山脈疾馳而去。
“想跑?給我留下!”烈焚天身形一閃,便要追擊。
“你的對手是我!”柳亦生用盡全身力氣衝上去,斷劍凝聚著璀璨劍氣。烈焚天反手一掌拍出,紅色掌印帶著恐怖力量。“轟!”柳亦生被震得倒飛出去,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柳大哥!”東玄夢寧回頭望去,淚水奪眶而出,卻只能加速逃竄。玄蒼宗幾名弟子緊追不捨,長劍直指她後心。東玄夢寧轉身凝聚冰刃,斬斷一名弟子喉嚨,卻也耗盡大半靈力,身形踉蹌。
此時,三方宗門的混戰愈發激烈。莫滄瀾被凌虛子纏住,怒火中燒:“烈焚天!你坐山觀虎鬥,是想漁翁得利?”
烈焚天嘿嘿一笑:“莫長老說笑了,我這不是在處理天生劍體嗎?”他一腳踩在柳亦生胸口,“這小子交給我,玄冰之體你們去追,如何?”
“休想!”凌虛子一邊與莫滄瀾纏鬥,一邊對弟子下令,“務必追上玄冰之體!”同時對烈焚天喊道,“天生劍體也不能歸你,等拿下玄冰之體,再分他!”
三方各懷鬼胎,一邊追擊東玄夢寧,一邊相互牽制,戰局愈發混亂。東玄夢寧趁機鑽入碧水湖岸邊的蘆葦叢,一頭扎進湖中。湖水冰冷刺骨,卻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憑藉玄冰之體對低溫的耐受度,在水下潛行。
追來的仙武宗玄皇境七境長老見狀,冷哼一聲:“想躲進湖裡?沒用的!”縱身躍入水中,金色長劍不斷揮舞,劍氣攪得湖水渾濁。東玄夢寧躲在水草叢中,運轉靈力凍結小片水域,掩蓋氣息。
就在長老即將發現她時,岸邊傳來弟子的呼喊:“九長老!七長老要你回去搶奪天生劍體!”
長老臉色一變,玄冰之體雖然重要,但是天生劍體的價值同樣巨大,若是被其他宗門奪走,那他們無法向宗門交代。“該死!”他狠狠瞪了眼水草叢,轉身返回岸邊。
東玄夢寧趁機朝著湖對岸游去,上岸後渾身溼透,傷口劇痛難忍。她躲進蘆葦叢服下療傷丹藥,剛緩解些許傷痛,便聽到岸邊傳來激烈的打鬥聲。
原來,烈焚天看守柳亦生時,莫滄瀾暗中派弟子偷襲,想要奪走柳亦生,卻被火雲宗弟子發現,雙方再次混戰。凌虛子帶著部分弟子返回,見狀立刻加入戰局,三方為了爭奪柳亦生,打得不可開交,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莫滄瀾,你竟敢偷襲我?”烈焚天怒不可遏,一掌拍飛兩名玄蒼宗弟子。
“烈焚天,你想獨吞天生劍體,當我們是傻子嗎?”莫滄瀾回敬一掌,黑氣瀰漫。
凌虛子冷笑:“今日之事,要麼平分兩人,要麼魚死網破!”
三方打得難解難分,沒人顧得上追擊東玄夢寧。東玄夢寧聽著岸邊的廝殺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咬了咬牙,拖著疲憊的身體,朝著百獸山脈走去。她知道,只有儘快恢復實力,才有希望救出柳亦生。
岸邊廝殺已近半個時辰,血霧染紅了碧水湖岸的蘆葦,斷裂的兵刃與殘肢在泥濘中交錯,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腥甜與蝕骨黑氣交織的惡臭。烈焚天的赤紅衣袍沾滿血汙,胸口被莫滄瀾的黑氣蝕出一道焦痕,氣息略顯紊亂;莫滄瀾左臂被凌虛子的金色劍氣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黑氣運轉滯澀;凌虛子的白衣早已染成緋紅,鬢角汗珠滾落,顯然也消耗甚巨。三方弟子死傷過半,玄皇境七境的長老們皆帶傷勢,再打下去不過是兩敗俱傷,誰也別想得到天生劍體。
“停手!”烈焚天猛地一掌震退身前兩名玄蒼宗弟子,掌心紅光暴漲,硬生生逼開圍攻之勢,“再打下去,只會讓這小子趁亂身死,我們三家竹籃打水一場空!”
莫滄瀾聞言,黑色長槍一挑,架開身旁仙武宗弟子的長劍,陰鷙的目光掃過癱倒在地、氣息奄奄的柳亦生,咬牙道:“烈焚天,你倒是說得輕巧,方才是誰想坐山觀虎鬥?”
“此一時彼一時!”凌虛子身形掠至兩人中間,金色長劍斜指地面,劍氣劈開一道淺溝,“玄冰之體已遁入百獸山脈,那山脈兇險異常,妖獸橫行,若不盡快尋回,恐生變數。這天生劍體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跑不了!”他眼神銳利,掃過另外兩人,“不如我們暫時罷戰,合力逼那玄冰之體現身。想必她重情重義,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小子死去!”
烈焚天眼中精光一閃,俯身一把揪住柳亦生的衣領,將他拖拽至湖邊高地,獰笑道:“凌虛子說得在理!這小子就是最好的誘餌!”他運轉靈力,聲音如洪鐘般響徹湖面,穿透蘆葦叢,直抵百獸山脈方向:“玄冰之體!給老夫出來!”
柳亦生被勒得喘不過氣,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卻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少夫人!別出來!快走!”
“閉嘴!”烈焚天反手一掌拍在柳亦生胸口,“咔嚓”一聲脆響,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柳亦生悶哼一聲,眼前一黑,險些暈厥,卻被烈焚天提著後頸強行喚醒。
莫滄瀾走上前,黑色長槍的槍尖抵住柳亦生的咽喉,黑氣繚繞的槍刃微微顫動,劃破面板,滲出鮮血,“玄冰之體,老夫知道你就在附近!給你一炷香時間,立刻現身束手就擒,否則,我便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虛子則祭出一道金色傳聲符,靈力注入其中,聲音化作無數道金芒,朝著百獸山脈深處擴散:“玄冰之體,你若再不出來,那我就動手了!”
烈焚天猛地將柳亦生往地上一摜,右腳重重踩在他的斷劍之上,劍尖穿透柳亦生的小腿,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一炷香已過三分之一!”他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再不來,我便先廢了他一條腿!”
柳亦生疼得渾身痙攣,額頭青筋暴起,卻仍咬著牙喊道:“少夫人!不要管我!找到少爺……替我報仇!”
“報仇?”烈焚天嗤笑一聲,腳下用力,柳亦生的慘叫聲響徹雲霄,“就憑你?就憑她一個尚未完全覺醒的玄冰之體?今日之事,她若不出來,你便是死路一條!她若出來,你們二人或許還能多活片刻!”
莫滄瀾補充道:“我們已在百獸山脈外圍佈下天羅地網,你即便逃進去,也遲早會被我們找到。與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動現身,換他一線生機。”
凌虛子則語氣淡漠:“一炷香時間一到,我們便動手。你自己斟酌輕重!”
三方長老呈鼎足之勢圍住柳亦生,氣息沉凝如嶽,殺意鎖定著百獸山脈方向。柳亦生躺在地上,鮮血浸透了衣衫,小腿的劇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卻仍睜著佈滿血絲的眼睛,望向百獸山脈深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少夫人,千萬別來……
而此時,百獸山脈邊緣的密林中,東玄夢寧正扶著一棵古樹,渾身顫抖。方才的傳聲與柳亦生的慘叫聲如同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她的心臟。她看著自己沾滿泥濘與血汙的雙手,玄冰之力在體內翻湧,卻帶著一絲無力。柳大哥為了保護她,已是生死未卜,她怎能棄他於不顧?可若是出去,便是自投羅網,不僅救不了柳大哥,還會讓兩人都落入魔爪……
岸邊,烈焚天看了一眼天色,腳下再次用力,柳亦生的慘叫聲愈發淒厲:“玄冰之體!時間到了。”
話音剛落,烈焚天匯聚靈力於掌心,做勢要殺柳亦生。
就在這時,東玄夢寧衝到了湖邊,大喊一聲,“住手。”
數十名弟子早已蓄勢待發,聞言如餓狼撲食般朝著東玄夢寧方向衝去,刀劍出鞘的寒光映著他們猙獰的面容,殺意瀰漫四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湖面之上的空間突然扭曲、撕裂,一道散發著森然氣息的裂隙赫然出現。隨即,一聲滿是威嚴、彷彿能震懾萬物的厲喝自裂隙中轟然傳來:“放肆!”
這聲音不似人聲,反倒如太古神雷滾過蒼穹,裹挾著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壓。無形的氣浪以聲源為中心擴散開來,在場眾人只覺渾身氣血凝滯,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按住,雙腳如墜千斤鐵獄,竟無一人能挪動半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眼中盡是驚駭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