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第一縷陽光穿透青雲書院廢墟的斷壁,如同被揉碎的金箔,簌簌落在東玄夢寧的臉上。她眼睫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般抖落細碎光斑,終於緩緩睜開眼——宿醉的鈍痛從太陽穴蔓延至後頸,讓她下意識蹙緊眉頭,眉心擰成一道淺淺的川字,鼻尖還縈繞著昨夜未散的酒香,混著晨露的清冽,格外刺鼻。指尖卻先一步觸到身上的暖意,是那床陌生的被子,被角繡著與這個世界不符的纏枝蓮紋,針腳利落得不像男子所為,被角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力氣息,那分明是羅徵獨的靈力波動。
“阿徵?”她猛地坐起身,酒意瞬間被恐慌衝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滯了半拍,胸口劇烈起伏著。視線慌亂地掃過四周:楊燼軒還抱著空酒瓶歪在地上,臉頰沾著碎石灰,像塊髒汙的玉,嘴角掛著半道乾涸的酒漬,被子被踢到一旁,睡得沉實,眉頭卻擰成一團疙瘩,像是在夢裡還在與人爭執,喉間偶爾溢位幾句含混的咒罵;何硯冰的腦袋輕輕磕在冰冷的碑石上,額角印著一道淺紅的壓痕,像被烙鐵輕燙過,睫毛垂落如蝶翼,濃密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情緒,呼吸均勻卻帶著幾分緊繃;柳亦生的長劍落在手邊,劍穗纏在碎石間,青藍色的流蘇沾著塵土,被子也被踢到了一旁,青衫下襬沾著昨夜的野菊花瓣,嫩黃的顏色在灰調裡格外刺眼,他靠著斷牆蜷縮著,肩膀微微垮著,平日裡挺拔如松的脊背竟顯出幾分疲憊,下頜線卻依舊繃得緊實,像拉滿的弓弦。唯獨那個昨夜一直沉默飲酒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徵!”東玄夢寧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慌亂,尾音微微發顫。她踉蹌著起身,蓋在身上的被子瞬間滑落,腳下不慎踢到旁邊的空酒瓶。“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廢墟里炸開,格外刺耳,像驚雷般瞬間驚醒了另外三人。
楊燼軒揉著發沉的腦袋坐起,指尖的紫金火焰無意識地跳了跳,像風中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他眼神還蒙著一層水霧,帶著幾分迷茫,眼角沾著細碎的眼屎,語氣不耐煩:“吵甚麼……大清早的,喊魂呢?”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淚意,抬手蹭了蹭,環顧四周時,昨夜的記憶如同破碎的琉璃片般湧來——碑前濃郁的酒香、羅徵望著火苗時低啞的聲音、自己醉倒前拍著他肩膀說要“喝三天三夜”的胡言亂語,還有最後那雙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眼神,像是有話要說,卻終究沒開口,只餘下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羅徵呢?那混小子跑哪去了?”他撐著地面站起身,腳下踉蹌了一下,指尖的火焰猛地躥高半寸,又迅速收斂,火星濺在碎石上,留下點點焦痕,顯然醉意還未全消,連站都站不穩。
何硯冰掀開被子,扶著“青雲書院英烈之墓”的碑石緩緩站起,指尖在碑面斑駁的刻痕上劃過,觸到一片冰涼,連指尖都泛起寒意。額角的紅印在晨光下愈發清晰,像一道淺紅的烙印,他一向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過整個廣場,目光精準得如同在勘察現場。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碑腳那四塊泛著淡藍靈光的玉簡上,瞳孔微微一縮。“這裡有東西。”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彎腰時衣袍掃過地面的碎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將玉簡一一拾起,指尖觸到玉面的冰涼時,他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快得如同錯覺。
其他三人迅速圍上前,晨光落在玉簡上,泛著柔和的光澤,將四人的臉龐都映得亮堂了些。每塊玉簡上都清晰地刻著一個名字,筆鋒凌厲,分別是“東玄夢寧”“楊燼軒”“何硯冰”“柳亦生”,像是用靈力直接刻上去的,邊緣還殘留著微弱的靈氣。
東玄夢寧顫抖著拿起刻有自己名字的玉簡,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玉面,靈力便順著指尖湧入,羅徵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淡漠,沒有一絲溫度,像寒冬的冰碴子:“東玄夢寧,我相信經過這麼久的相處,你也知道了我的性格——我羅徵說過的話,從來都不會改變。你也不用找我,因為你根本找不到我。你我夫妻緣盡,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願今生永不相見,珍重。”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向玉簡注入靈力。
楊燼軒的玉簡裡,羅徵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楊燼軒我操你******……,舒服了,我還是那句話,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沒甚麼深厚的交情。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拼了命救過你一次,算下來,咱們早就扯平了。從此互不相欠,各自安好,別特麼再來煩我。”
何硯冰的玉簡中,羅徵的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何硯冰,你特麼打的甚麼算盤我知道,你特麼*********……,何硯冰,我是甚麼樣的人你想必也有了一些瞭解,但是我也知道你是甚麼樣的人,咱們本就不是一路人,不適合做兄弟。從此你我陌路,不必再提往日情分。你救過我一次,我也救過你一次,我羅徵不欠任何人,就此別過,別特麼再來煩我。”
柳亦生的玉簡裡,羅徵的聲音難得軟了些,卻依舊決絕:“柳亦生,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的劍護了我整整十餘年,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但往後,你不必再護著我了,你自由了。從今往後,你我再無關係——我不再是你的少爺,你也不再是我的兄弟。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東玄夢寧捏著玉簡的手指瞬間泛白,指節因用力而微微顫抖,連掌心都被玉簡邊緣硌出了紅痕,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鮮紅的血珠滴在玉面上,順著刻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淚痕。那“夫妻緣盡”四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她的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棉花,又悶又痛。她猛地抬頭望向廢墟深處,眼眶瞬間被淚水染紅,視線模糊成一片,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不可能……他明明說過會信我,他說過不會走的……”話音未落,滾燙的眼淚已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涼的玉簡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卻怎麼也衝不散那冰冷的聲音,反而讓羅徵的話語在腦海裡愈發清晰。
楊燼軒將玉簡攥在掌心,指節用力得泛出青白,嘴裡反覆唸叨著“互不相欠”那四個字,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說服自己。指尖的紫金火焰劇烈跳動,幾乎要灼穿他的皮肉,連空氣都被烤得微微發燙,周圍的碎石都泛起了熱氣。他猛地抬手,一掌將地上的空酒瓶狠狠擊碎,“砰”的一聲巨響,碎片四濺,有的彈到斷牆上,發出清脆的“叮叮”聲,有的濺到他的褲腿上,留下細小的劃痕。“放屁!誰跟他扯平了?老子當初救他,是因為把他當兄弟,從來沒想過要他還!他憑甚麼說斷就斷?把老子的心意當甚麼了?”醉意徹底褪去,只剩下胸口翻湧的怒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空落——就像心裡某塊熟悉的地方,突然被生生挖走了,空得發疼。他盯著地上的碎片,呼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指尖的火焰忽明忽暗,像是在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情緒,連頭髮絲都彷彿要被怒火點燃。
何硯冰看著玉簡,緩緩眯起了眼睛,狹長的眼尾掠過一絲冷意,額角的紅印似乎更燙了些,像燒紅的烙鐵貼在面板上。他一向沉靜的目光此刻沉得像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緊抿的唇角洩露了幾分緊繃,連下頜線都繃得筆直,像刀削斧鑿般。“他想這麼容易就了斷嗎?可他的功法和龍力的使用我還沒完全摸清,不行,不能這樣放他走。”他在心裡暗暗打算,眼神愈發幽深。在轉身的瞬間,袖擺下的手悄然握成了拳,尖銳的玉簡邊緣劃破了掌心,滲出的血絲染紅了玉面,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指尖一片冰涼,連血液都像是冷了幾分。
柳亦生望著玉簡,嘴唇翕動著,輕聲呢喃:“再無關係……少爺,我從小就護著你,你怎麼能說斷就斷呢?”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繼續低聲道:“我的劍……本就是為護你而鑄,如今你不要我了,那我的劍還有甚麼用?”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執拗,握著劍柄的手,指節泛白,指骨凸起,始終沒有鬆開半分,連手背的青筋都隱隱浮現。
東玄夢寧猛地將玉簡按在胸口,冰涼的玉面貼著滾燙的肌膚,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卻依舊不肯放手。她轉身就往廢墟外衝,裙襬在碎石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裙襬邊緣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淺色的襯裙,碎布片隨著動作飄動,她卻渾然不覺。“我不信!他一定在騙我!他那麼怕我哭,怎麼會真的丟下我?”她的聲音在斷壁間迴盪,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淚水模糊了視線,讓她好幾次差點撞到斷牆,額頭擦過粗糙的石壁,留下一道淺痕,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他說找不到,那我偏要找!就算掘地三尺,就算走遍整個東玄州,乃至玄武大陸,我也要把他找出來!”
楊燼軒望著她踉蹌卻決絕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地上,很快被風吹乾,留下一點溼痕。指尖的火焰“蹭”地躥高半尺,卻終究在半空收斂,只留下指尖一點微弱的火光,像顆跳動的火星,隨時可能熄滅。他蹲下身,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片,狠狠往地上砸去,“啪”的一聲,瓷片碎裂成更小的渣子,濺到他的褲腳,留下幾道白痕。“混小子……真當老子稀罕欠你的情分?走了就走了,誰還不會自己過日子?”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廢墟深處,腳邊的碎石被他碾得“咯吱”作響,心裡卻空落落的,像少了甚麼重要的東西,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
何硯冰將玉簡收入袖中,抬手理了理衣袍,褶皺的布料被他撫平,動作依舊優雅。他抬眼望向青雲崖的方向,那裡晨霧繚繞,看不清前路,沉默片刻,忽然轉身走向楊燼軒,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分頭找。”他頓了頓,補充道,“羅徵心思縝密,若他真想藏,一個人找太慢,咱們分四個方向,能快些。”說這話時,他的目光掃過楊燼軒,又望向柳亦生,眼神裡沒有波瀾,卻讓人無法拒絕,彷彿這不是提議,而是命令。
柳亦生沒說話,只是默默跟上東玄夢寧的背影,步伐沉穩如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地上紮根。劍柄上還殘留著護著羅徵時的暖意,他低頭看了眼劍穗——那是去年他突破玄王境時,羅徵親手做給他的,用的是冰蠶絲,染成了青色,說是“沾沾喜氣”,如今流蘇上的絲線已有些磨損,邊緣起了毛絮,卻依舊被他保管得很好,連一點灰塵都沒有。道不同又如何?只要他還握著這柄劍,總有一天能再追上少爺的腳步。更何況,少夫人此刻情緒激動,心神不寧,極易遇到危險,他必須跟在她身邊,護她周全——這既是對羅徵的交代,也是他對自己的一個心理安慰。
廢墟之上,晨光漸盛,金色的光芒穿透斷壁殘垣,將四人離去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上,像是四道堅定的印記,與廢墟的荒涼形成鮮明對比。空地上散落的酒瓶還在反光,瓶身上的燙金紋路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有的瓶口還沾著酒漬,早已乾涸,留下深色的印記;碑石旁的野菊被風吹得輕輕搖曳,黃色的花瓣落在那盒未動的蛋黃酥上,酥皮已經變軟,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混著塵土的氣息,格外複雜。
風捲著廢墟的塵土掠過“青雲書院英烈之墓”的碑石,將那幾句未說盡的道別吹散在晨光裡,只留下碑石上斑駁的刻痕,訴說著過往的悲壯。東玄夢寧的裙角早已消失在廢墟的盡頭,裙襬上沾著的碎石和塵土,像是她此刻沉重卻堅定的決心,每走一步,都帶著對羅徵的執念,連腳步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柳亦生長劍的寒光如同一道執拗的影子,緊緊綴在她身後,劍穗上的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晃得人眼生疼,卻也晃出了幾分不肯放棄的執拗,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東玄夢寧的背影上,瞳孔微微收縮,生怕她出一點差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楊燼軒終是沒忍住,一腳踹開腳邊半埋的石塊,石塊“咕嚕嚕”滾出老遠,撞在另一截斷牆上,發出“轟隆”一聲悶響,震得牆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紫金火焰在他周身騰起半尺高,像一圈燃燒的屏障,幾乎要將他包裹,金色的火苗舔舐著空氣,帶著灼熱的溫度,像是在發洩心裡的煩躁。卻在邁出步子時悄然收斂,只在指尖留下一點微弱的靈光——他終究還是放不下,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比誰都清楚,羅徵於他而言,早已不是“萍水相逢”那麼簡單,那份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誼,早就刻進了骨子裡。他往與東玄夢寧相反的方向走了幾步,又猛地轉頭望了眼何硯冰離去的方向——那傢伙總是這樣,話少得像塊冰,臉上也沒甚麼表情,心裡卻比誰都有數,此刻他的身影已快融進遠處的晨霧裡,青色的衣袍與山林的顏色漸漸重合,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水墨畫裡淡墨勾勒的一筆。
“一群傻子。”楊燼軒低聲罵了句,聲音卻被風捲著往廢墟深處飄去,沒入空蕩的斷壁間,連回聲都沒有。那裡空蕩蕩的,只有昨夜殘留的酒香還在空氣中瀰漫,混著晨光裡若有若無的靈力氣息,像極了羅徵昨夜沉默時,落在碑石上的那道孤影——看似冷漠,脊背挺得筆直,卻藏著無人知曉的複雜,連握著酒罈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指節泛白。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不再猶豫,朝著西邊的山林快步走去,紫金火焰在他掌心跳動,像是在為他指引方向,每走一步,都帶著幾分急切,生怕晚了一步,就真的再也找不到羅徵,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奔向南邊山林的何硯冰突然駐足,晨露順著草葉滑落,浸溼了他青衫的下襬,深色的水漬暈開一片,他卻渾然不覺,彷彿所有感知都凝聚在袖中那枚玉簡上。
“原來早有預兆。”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剛出口就被風捲走,消散在林間。額角那道淺紅的壓痕在晨光下愈發醒目,像一枚未褪的烙印,一向沉靜如深潭的目光裡,終於在睫毛垂落的瞬間,洩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那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像心裡被掏走了一小塊,空得發慌。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狠狠壓回心底,重新抬步往東走,步伐依舊沉穩如昔,只是每一步都比之前慢了半拍,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仔細捕捉空氣中可能殘留的、屬於羅徵的靈力氣息,連林間的風聲都成了他分辨方向的參照。
遠處,東玄夢寧的哭聲早已被風吞沒,只剩下“嗒、嗒、嗒”的腳步聲,一下下敲在碎石路上,每一聲都透著不服輸的韌勁。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抹掉臉上的淚,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卻倔強地仰著下巴,不讓新的眼淚落下——那模樣,既像是在跟那個決絕離開的人較勁,又像是在跟自己保證。“阿徵,我一定會找到你。”她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字句都咬得極重,“不管你躲到哪裡,就算翻遍整個東玄州,走遍玄武大陸的每一寸土地,我也要找到你!我要問清楚,你到底為甚麼要走——你說過信我,說過不會丟下我的,不能不算數!”
風捲起她的裙襬,被碎石劃破的口子露出裡面米白色的襯裙,碎布片隨著奔跑的動作飄動,她卻毫不在意,甚至加快了腳步,裙襬掃過路邊的野草,帶起一片細碎的晨露。她的視線緊緊盯著前方的山路,哪怕眼眶依舊模糊,哪怕額頭因急促的呼吸滲出細汗,也沒有停下——彷彿只要再快一點,就能追上那個消失在晨霧裡的身影,就能聽到他熟悉的聲音。
柳亦生始終跟在她身後三尺遠的地方,目光像黏在了她的背影上,從未移開半分。手中的長劍微微震顫,劍柄上的冰蠶絲劍穗輕輕晃動,那細微的觸感,像是在回應他此刻的心意。他垂眸看著劍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心裡默默唸著:“少爺,您說斷就斷,可我的劍,認的還是您。”話音未落,一聲極輕的嘆息從他唇間溢位,消散在風裡。
他清楚,以自己玄皇境一境的修為,在高手輩出的雲天帝國根本算不得甚麼,前路必然滿是艱險——說不定會遇到盤踞山林的妖獸,會碰到劫道的強盜修士,甚至可能要面對未知的秘境險地。可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少夫人還在找少爺,他就會一直護在她身邊,替少爺守好她;只要還握著這柄為護少爺而鑄的劍,他就總有一天能再見到少爺,親口問一句:“少爺,您真的不要我這個兄弟了嗎?”想到這裡,他握劍的手又緊了緊,指節泛白,連手背的青筋都隱隱凸起。
此時,晨光已徹底籠罩了青雲書院的廢墟。斷壁上的焦痕在陽光下格外刺眼,那些黑色的印記,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昔日書院被焚燬的劫難。可就在那些焦黑的石縫裡,幾株嫩綠的野草卻倔強地鑽了出來,葉片上沾著的晨露,在光下閃著晶瑩的微光,透著勃勃的生機——這景象,多像此刻的四人啊。
哪怕被“斷情”玉簡刺得心疼,哪怕對前路一片迷茫,哪怕心裡藏著解不開的不解和委屈,他們也依舊帶著不肯放棄的希望。四個身影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走去,漸漸融入遠方的山林與晨霧,背影越來越小,卻都懷著同一個目標:找到羅徵,問清楚那份藏在決絕背後的真相,也找回那個被輕易斬斷的、屬於他們的過往。林間的風還在吹,卻吹不散他們的決心,反而將這份執念,送向了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