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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石林棄援,道心擇路

2026-01-30 作者:羽徵

兩刻鐘後,羅徵五人踏著晨霧回到祭壇廢墟。濃霧尚未完全散去,殘破的石臺在晨光中若隱若現,青雲書院的弟子們正圍坐在石臺旁休整——有的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指尖泛著淡淡的靈力光暈,顯然在運轉心法恢復靈力;有的低頭擦拭武器,布帛反覆摩挲著劍刃上的血汙,動作細緻;還有的捧著儲物袋,小心翼翼地清點裡面的丹藥,眉頭微蹙,似在盤算用量。見羅徵等人回來,眾人紛紛停下手中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望過來,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與好奇。

周朗率先起身迎上,青鋒劍仍握在手中,劍鞘斜斜貼在腰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顯然即便在休整時也未放鬆警惕。他快步走到羅徵面前,腳步略顯急促,語氣帶著幾分期待:“羅兄,此番探查可有收穫?是否找到與隕星核心相關的線索,或是其他能應對秘境危險的法門?”說話時,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緊緊盯著羅徵,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羅徵搖了搖頭,眼神平靜無波,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附近並未發現特殊線索,只遇到幾隻低階妖獸——大概是被先前暗影狼的血腥味吸引過來的,已經清理掉了,沒費甚麼功夫。”他刻意隱瞞了劫殺雲凌宗弟子的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這青雲書院的弟子魚龍混雜,他根本不相信眼前這些人,貿然透露實情,只會徒增麻煩。

周朗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眉頭輕輕蹙起,卻也沒有多問——秘境之中本就難以尋覓線索,能清理掉附近的妖獸,確保休整之地的安全,已是不錯的結果。他很快收斂情緒,點了點頭,語氣沉穩道:“我們也在祭壇周圍探查了一番,石臺上的星圖反覆研究過數次,除了能確定大致指向東北方的古戰場,再無其他隱藏資訊。既然大家都已休整完畢,靈力也恢復得差不多,我們這就出發吧,爭取在天黑前趕到古戰場邊緣。”

“咱們最好還是先搜尋一下機緣,強大一下自身實力,不然到時候恐怕搶不過其他勢力。”羅徵面無表情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很清楚,隕星核心的爭奪必然慘烈,僅憑目前的實力,恐怕無法全身而退,必須抓住一切機會提升實力。

周朗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隨後眾人紛紛起身,重新組隊。有了先前暗影狼一戰的鋪墊,青雲書院的弟子們對羅徵、楊燼軒等五人多了幾分敬畏與信任——尤其是楊燼軒展露的玄皇境實力,更是讓眾人不敢再輕視。王浩主動湊到楊燼軒身邊,臉上堆著幾分討好的笑容,眼神中帶著幾分崇拜,語氣恭敬地問道:“楊兄,方才見你施展的刀法威力驚人,帶著熊熊烈焰,不知是哪門哪派的絕學?小弟不才,也修習刀法,能否請楊兄指點一二?”說著,他還特意挺了挺胸膛,試圖拉近與楊燼軒的距離。

楊燼軒本就因先前摘面具的事有些蔫蔫的,頭微微低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刀柄。此刻被王浩這麼一問,頓時來了精神,眼睛一亮,胸膛瞬間挺直,剛想開口細說《赤陽焚天刀》,甚至想比劃幾招展示威力,腦海中卻突然傳來羅徵的傳音:“別犯傻,秘境之中人心難測,自己絕學豈能隨意透露?跟他打馬虎眼就行,別甚麼都說。”

楊燼軒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臉頰微微泛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嘿嘿笑道:“也沒甚麼厲害的,就是家傳的粗淺刀法,不值一提。王兄要是感興趣,等出了秘境,咱們找個地方切磋切磋,到時候再跟你細說。”他雖性格衝動,卻也知道羅徵的提醒有道理,沒再像之前那樣口無遮攔。王浩雖有些失望,眼神黯淡了幾分,卻也不敢強求,只能笑著應下,心裡暗自盤算著日後一定要多與楊燼軒交好,說不定能學到幾分真本事。

五天時間轉眼即逝。在這五天裡,青雲書院的弟子們運氣頗佳,先後在密林深處找到了幾處上古修士遺留的洞府,不僅收穫了不少丹藥、符籙,還有人得到了適合自己的功法殘卷。楊燼軒在一處火屬性洞府中,尋得一枚“赤焰果”,服下後體內火屬性靈力暴漲,《赤陽焚天刀》的威力又精進了幾分;東玄夢寧則在一處冰窟中,找到一塊千年玄冰,煉化後玄冰之體愈發凝練,周身寒氣更盛;就連實力最弱的幾名玄王境初期弟子,也藉著秘境中的靈氣和丹藥,突破到了玄王境中期。整體實力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眾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隨後,一行十五人再次回到祭壇,簡單休整後,便調轉方向,沿著峽谷向東北方向行進。峽谷兩側的崖壁越來越陡峭,嶙峋的黑石如利劍般直指天空,表面佈滿了風化的紋路,彷彿訴說著歲月的滄桑。嵌在石縫中的隕石碎片也愈發密集——這些碎片大小不一,小的如指尖般纖細,大的如拳頭般粗壯,表面泛著淡淡的靈光。有的呈銀白色,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有的呈暗金色,隱隱有龍紋纏繞;還有的帶著微弱的紫色電弧,時不時閃過一絲細小的電流,散發的靈光幾乎凝成實質,在霧氣中微微閃爍,格外誘人。

東玄夢寧走在隊伍中間,目光被石縫中一塊巴掌大的淡藍色隕石碎片吸引。那碎片通體剔透,如冰晶般純淨,靈光柔和,與她的玄冰靈力隱隱呼應。她停下腳步,纖細的手指輕輕撥開石縫旁的碎石,小心翼翼地將碎片取下。指尖剛一觸碰碎片,碎片便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順著她的指尖融入體內。一股清涼的能量瞬間在她經脈中流轉,原本因連日抵禦秘境戾氣而有些滯澀的玄冰靈力,竟隱隱有所增長,經脈也變得更加通暢,連周身的寒氣都變得濃郁了幾分,衣襬上甚至凝結出了細小的冰花。東玄夢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欣喜,轉頭對眾人說道:“這些隕石碎片似乎有滋養修士靈力的效果,而且對不同體質的人,滋養效果也不同——這碎片中的能量,與我的玄冰之體極為契合。”

“看來這隕星秘境果然藏著不少機緣。”周朗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喜,語氣也變得激動起來。他轉頭對其他弟子說道:“大家若是遇到散發著與自身靈力屬性相近靈光的碎片,不妨收下。這些碎片中的能量精純,不含絲毫雜質,說不定能助大家突破當前的境界瓶頸,就算不能突破,也能鞏固修為,對後續應對秘境危險大有裨益。”

弟子們紛紛行動起來,峽谷中頓時變得熱鬧起來。有的踮起腳尖,手臂高高舉起,去夠高處石縫中的碎片,身體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有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翻找散落在腐土中的小塊碎片,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機會;還有的兩人配合,一人穩住身形,一人探出身子去取懸崖邊緣的碎片,動作謹慎。一時間,峽谷中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聲——“這碎片中的火屬性靈力好濃郁,我的《烈火訣》運轉都快了幾分!”一名弟子激動地喊道,手中的碎片紅光閃爍,與他周身的火靈力相互呼應;“我這碎片是火屬性的,融入體內後感覺丹田都穩固了不少!”另一名弟子也興奮地說道,臉上滿是滿足。

羅徵卻對這些碎片不甚在意,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峽谷深處,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銳利如鷹隼。神識瞬間向外擴散,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周圍數百丈的範圍。隨著不斷向東北方向行進,他能隱約感覺到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的能量波動——那波動帶著上古隕星的霸道氣息,厚重而威嚴,與趙風所說的隕星湖方位大致吻合,顯然是隕星核心散發出的能量。他心中暗暗盤算,距離隕星湖越來越近,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兇險。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一名青雲書院弟子匆匆折返。那弟子名叫李默,修為在玄王境七境,平日裡頗為機靈,此次主動請纓去前方探路。此刻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神色慌張,連腳步都有些踉蹌,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周師兄!前……前面發現了雲凌宗弟子的屍體!好多具,死狀都特別慘!”他一邊說,一邊指著前方,眼神中滿是恐懼,彷彿還未從剛才的景象中回過神來。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臉上的輕鬆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周朗臉色微變,腳步瞬間加快,快步上前,語氣急促地問道:“具體在甚麼位置?屍體有多少具?可有發現其他痕跡?”他知道雲凌宗弟子的實力,尤其是那個叫趙風的玄皇境修士,絕非普通妖獸能輕易斬殺,前方定然發生了不尋常的事。

羅徵、東玄夢寧、何硯冰、柳亦生和楊燼軒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瞭然,卻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他們自然知道那些屍體是誰殺的,此刻跟上去,既是為了觀察周朗的反應,也是為了確保現場沒有留下能暴露他們身份的痕跡。楊燼軒悄悄握緊了赤火長刀,眼神有些緊張,生怕被人看出破綻;何硯冰則依舊平靜,目光掃過四周,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穿過一道狹窄的隘口,一片密林出現在眼前,地面上沒有腐土,只有裸露的黑石,黑石表面凹凸不平,還殘留著打鬥的痕跡。十餘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正是雲凌宗弟子標誌性的玄色勁裝。有的屍體被斬成兩半,內臟散落一地,鮮血染紅了黑石;有的胸口有猙獰的貫穿傷,傷口邊緣還殘留著靈力波動;還有的渾身焦黑,衣物被燒成灰燼,顯然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惡戰。趙風的屍體也在其中,頭顱與身軀分離,滾落在一旁,雙目圓睜,眼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腰間的玄鐵令牌掉落在頭顱旁,上面還沾著凝固的黑血,令牌上的“雲凌”二字顯得格外刺眼。

王浩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身體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幾分恐懼:“這……這是怎麼回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一次性殺這麼多雲凌宗弟子?連他們的玄皇境大師兄都死了!”他一邊說,一邊緊緊抓住身邊弟子的手臂,彷彿這樣能讓自己安心幾分。

周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查著趙風的屍體,眉頭越皺越緊。他指尖輕輕觸碰趙風胸口的貫穿傷,指尖傳來一絲霸道的靈力殘留,那股力量雄渾而威嚴,絕非普通修士所能擁有。他又翻看了幾具其他弟子的屍體,發現他們的致命傷要麼是槍傷,傷口圓潤,邊緣整齊;要麼是刀傷,傷口處殘留著熾熱的火屬性靈力;還有幾具屍體上有被冰刃凍傷的痕跡,面板呈現出青紫色,靈力殘留駁雜,顯然不是妖獸所為。“傷口多為槍傷與刀傷,還有冰屬性靈力殘留,動手者至少有三人,實力都不弱——這貫穿傷的力道,怕是玄皇境修士才能造成。”周朗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黑石地面上有明顯的打鬥痕跡:槍尖劃過的刻痕深約半寸,邊緣光滑;刀光劈出的裂縫寬約兩指,還殘留著淡淡的火痕;還有被火焰灼燒的焦痕,黑石表面都被烤得發黑。“看屍體的僵硬程度和血液凝固情況,死亡時間應該在好幾天以前了,對方實力極強,十五人幾乎是被瞬間擊潰,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青雲書院的弟子們臉色愈發蒼白,不少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身體微微後縮,顯然被這血腥場面震懾——一次性斬殺十五名雲凌宗弟子,其中還包括一名玄皇境修士,這等實力,足以讓他們心生畏懼。羅徵站在人群后,目光平靜地掃過地面的痕跡,注意到周朗的目光在幾具屍體的致命傷上停留了許久——那些傷口邊緣殘留著淡淡的龍力波動,正是他玄蒼槍留下的痕跡,只是經過五天的消散,已經變得十分微弱,若非周朗修為深厚,達到了玄王境巔峰,對靈力波動極為敏感,根本無法察覺。

“羅兄,你看這……”周朗轉頭看向羅徵,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他知道羅徵五人五天前去附近探查過,說不定見過動手之人,或是察覺到了甚麼線索。說話時,他緊緊盯著羅徵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神色中找到一絲破綻。

羅徵面不改色,語氣沉穩,眼神中帶著幾分凝重:“看傷口的霸道程度,出手者絕非善類,行事也極為狠辣。雲凌宗樹敵不少,說不定是遇到了其他勢力的仇家,被人趁機截殺。我們此地不宜久留——萬一動手者還在附近,或是雲凌宗的其他弟子趕過來,我們很容易被捲入麻煩。儘快離開吧。”他語氣平靜,條理清晰,彷彿只是在客觀分析情況,讓人看不出絲毫異樣。

周朗深深看了羅徵一眼,從羅徵平靜的神色中看不出絲毫破綻,他終究沒有再追問——即便羅徵知道些甚麼,不願說,他也無法強求。而且羅徵說得有道理,此地確實不宜久留,萬一被雲凌宗的人誤會,或是遇到真正的兇手,後果不堪設想。周朗沉聲道:“沒錯,雲凌宗弟子向來行事張揚,蠻橫霸道,在秘境中肯定得罪了不少人,結下仇家也不奇怪。大家小心戒備,不要觸碰這裡的任何東西,以免留下痕跡,繼續趕路。”

一行人匆匆離開這片死亡之地,氣氛卻變得愈發凝重。青雲書院的弟子們再不敢像之前那樣放鬆,每個人都握緊了武器,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腳步也變得急促起來,生怕遇到斬殺雲凌宗弟子的狠人。隊伍中的交談聲也消失了,只剩下腳步聲和風吹過峽谷的“嗚嗚”聲,顯得格外壓抑。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峽谷漸漸開闊,兩側的崖壁越來越矮,原本陡峭的巖壁變得平緩起來,前方隱約出現一片灰濛濛的天空,霧氣也比之前稀薄了幾分,能隱約看到遠處的輪廓。周朗指著前方,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語氣帶著幾分激動:“穿過前面這片石林,就是古戰場的邊緣了!古籍記載,古戰場外圍有不少上古修士留下的遺蹟,說不定能找到些上古兵器或是功法秘籍,也能為我們進入核心區域做些準備。”他話音剛落,腳步便加快了幾分,顯然對古戰場充滿了期待。

眾人順著周朗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矗立著一片密密麻麻的石林——這些石柱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斑駁的痕跡,有的地方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顯然曾有不少生靈在此廝殺。石柱高的有十餘丈,如利劍般直插雲霄,頂端隱沒在霧氣中;矮的也有三四丈,如猛獸般盤踞在地,形態猙獰。石柱表面佈滿了風化的痕跡,還有一些模糊的符文,雖然大部分已經辨認不清,但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古老氣息,顯然是年代久遠的上古遺蹟。

話音剛落,石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雜亂的呼喊和淒厲的呼救聲,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救命!誰來救救我們!”那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和絕望,還有幾分虛弱,顯然呼救者已經到了極限。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七八名身著白色衣裙的女修士狼狽地從石林中跑出——她們的衣袍破損嚴重,不少地方被撕裂,露出了裡面的傷口,有的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有的胸口滲血,鮮血染紅了白色的衣裙,留下了大片深色的痕跡;還有人頭髮散亂,臉上佈滿了灰塵和血跡,眼神中滿是恐懼,顯然已受了重傷。她們正是靜靈宗的弟子,靜靈宗作為雲天帝國的二流宗門,弟子全是女性,擅長治療和防禦類功法,戰鬥力相對較弱。她們身後不遠處,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正快步追來,那熊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在晨光中閃爍著危險的光澤。它雙目赤紅如血,眼神兇戾,嘴角流著腥臭的涎水,涎水滴落在地上,將黑石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它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微微震顫,碎石簌簌滾落,正是皇階二階的妖獸“鱗甲黑熊”!

“是靜靈宗的人!”王浩驚撥出聲,眼神中滿是驚訝——靜靈宗的弟子向來行蹤隱秘,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們,而且還遭遇瞭如此兇險的情況。

那些靜靈宗的弟子也看到了羅徵一行人,像是看到了救星,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不顧身上的傷痛,嘶聲喊道:“青雲書院的道友!快救救我們!這頭鱗甲黑熊太厲害,我們實在抵擋不住了!”她們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鱗甲黑熊見獵物竟想向旁人求救,眼中兇戾更甚,赤紅的瞳孔裡滿是暴虐。它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粗壯的四肢猛地蹬地,黑石地面被踩出四個淺坑,碎石簌簌滾落。它身形驟然加速,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朝著靜靈宗弟子衝去。緊接著,它抬起蒲扇般的巨掌,掌緣覆蓋的青黑色鱗片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拍向跑得最慢的那兩名弟子。

那兩名靜靈宗弟子本就身受重傷,衣裙上沾滿血跡,腳步虛浮踉蹌,連揮動法器的力氣都快沒有了。面對這致命一擊,她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只能眼睜睜看著巨掌逼近。“咔嚓”一聲脆響,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刺耳,兩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白色衣裙在空中劃過兩道血色弧線,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被撞得微微震顫,兩人口噴鮮血,身體軟軟滑落,雙目圓睜,早已沒了聲息,鮮血順著石柱緩緩流淌,染紅了地面的黑石。

周朗臉色瞬間凝重如鐵,握著青鋒劍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玄王境巔峰的靈力在他體內緩緩運轉,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暈,衣袍無風自動。“是皇階二階的鱗甲黑熊!”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凝重,“這妖獸皮糙肉厚,鱗片能硬抗玄皇境初期(一~四境)巔峰的攻擊,熊掌的力道更是能拍碎岩石,我們……”話未說完,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羅徵五人,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詢問——隊伍裡只有楊燼軒展露過玄皇境實力,若是他們不出手,僅憑剩下的玄王境弟子,根本不可能抗衡這頭妖獸。

“救還是不救?”楊燼軒死死握緊手中的赤火長刀,刀身因他的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泛白。楊燼軒心性純良,讓他眼睜睜看著同道被妖獸虐殺,卻見死不救,心裡總覺得堵得慌。他眉頭緊鎖,眼神在鱗甲黑熊與靜靈宗弟子之間來回轉動,滿是糾結。

羅徵望著那頭兇戾的鱗甲黑熊,又掃了眼僅剩的幾名靜靈宗弟子——她們髮髻散亂,臉上佈滿淚痕與灰塵,有的捂著流血的傷口,有的拖著骨折的手臂,仍在拼命向前爬行,眼中滿是絕望的求生欲。但羅徵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淡淡開口:“周兄,這鱗甲黑熊是皇階二階的妖獸,皮糙肉厚且攻擊力極強。我們隊伍中雖有楊兄是玄皇境,但其他弟子大多是玄王境中期,一旦動手,混戰中很容易被波及受傷。而且我們的目標是隕星核心,不是來秘境當救世主的,沒必要為了不相干的人,浪費時間,甚至讓自己人折損。還是走吧。”

周朗聞言一愣,眼中閃過明顯的錯愕——在他的認知裡,青雲書院弟子向來秉持“除魔衛道、互助同道”的理念,見死不救絕非君子所為。他再次看向那幾名絕境中的靜靈宗弟子:她們已經跑不動了,癱坐在地上,望著逼近的鱗甲黑熊,眼中的希望一點點被絕望吞噬;再看那頭鱗甲黑熊,熊掌上還沾著先前兩名弟子的鮮血,正一步步朝著剩餘的人逼近,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尖上。周朗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內心劇烈掙扎——救,隊伍很可能陷入危險,甚至有人會因此喪命;不救,又違背了他堅守多年的道義,日後想起,難免心有愧疚。

“可是……”一名青雲書院弟子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猶豫與不安,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地上的屍體,“她們畢竟是靜靈宗的道友,見死不救,傳出去的話,別人會不會說我們青雲書院冷血無情?”

“冷血無情?”羅徵冷冷打斷他的話,語氣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眼神銳利如刀,直直看向那名弟子,“等這頭鱗甲黑熊把我們也拖進戰局,殺光了我們,到時候你還會這麼覺得嗎?在這秘境之中,實力為尊,所謂的‘道義’值幾個錢?我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隕星核心,為了這個目標,不能有任何不必要的牽絆。若是因為救這些人,導致我們錯過隕星異象,甚至有人因此喪命,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那名弟子被羅徵問得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再反駁。楊燼軒站在一旁,雙手緊握刀柄,指節泛白,額角青筋隱隱跳動,胸口因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伏。他想起先前羅徵的告誡——“秘境之中,任何衝動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終究還是深吸一口氣,按捺住了衝上去的衝動,但眼神中的掙扎與不忍,卻絲毫沒有掩飾。

何硯冰始終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在鱗甲黑熊與靜靈宗弟子之間緩緩流轉,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冷笑——在他看來,這些靜心庵弟子自不量力,明知是皇境妖獸還敢招惹,落得這般下場,純屬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同情,更沒必要為了她們冒險。

剩餘的靜靈宗弟子見青雲書院一行人遲遲不動,甚至有人露出退縮之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眼中的希望徹底被絕望取代。其中一名看起來像是領頭的女弟子,強撐著站起身,不顧胸口傷口傳來的劇痛,嘶聲喊道:“青雲書院的道友!我們知道你們擔心危險!只要你們肯出手救我們,我們願意將找到的半塊隕星碎片相贈!那碎片蘊含的能量極為精純,足以助玄王境修士突破一個小境界!”她說著,還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泛著柔和白光的碎片,高高舉起,試圖用機緣換取生機。

周朗眼神微動,目光落在那塊隕星碎片上,眼底閃過一絲意動——能助玄王境修士突破境界的隕星碎片,對隊伍裡的普通弟子來說,無疑是極大的機緣。但他很快又想起鱗甲黑熊的可怕,眉頭再次皺起:就算能斬殺妖獸,隊伍也必然會有折損,這樣的“機緣”,代價太大了。他再次看向羅徵,見羅徵眼神堅定,沒有絲毫動搖,顯然無意出手,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聲音帶著幾分艱難與決絕:“我們走!”

一行十五人不再猶豫,轉身便向古戰場的方向快步走去,沒有一個人回頭。身後很快傳來鱗甲黑熊狂暴的咆哮聲,那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緊接著,便是靜靈宗弟子絕望的慘叫,尖銳刺耳,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在每個人的心上。青雲書院的弟子們都低著頭,臉色蒼白如紙,沒人敢說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們雖清楚羅徵的態度和周朗的決定是為了隊伍安全,卻還是無法完全釋懷,腦海中不斷閃過那兩名弟子慘死的畫面。

直到徹底遠離石林,再也聽不到身後的慘叫聲與咆哮聲,周朗才停下腳步。他望著東北方古戰場的方向,眼神複雜,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羅兄,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因小失大。隕星核心才是我們此行的目標,不能為了別人,讓大家陷入危險。”只是他緊握的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顫抖,徹底暴露了他內心的掙扎與不甘。

羅徵望著古戰場的方向,那裡的能量波動越來越清晰,空氣中甚至能隱約感受到隕星核心散發出的霸道氣息,厚重而威嚴。他在心中默唸:我羅徵可不是甚麼心慈手軟的聖母,也不懂甚麼憐香惜玉。在這危機四伏的秘境之中,任何一絲婦人之仁,都可能換來滅頂之災。想要活下去,想要拿到隕星核心,就必須心狠手辣,學會取捨,絕不能被所謂的“道義”綁住手腳。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際忽然泛起異樣的光彩,三道光柱開始緩緩匯聚——一道金色的日光,熾熱耀眼,如同一輪小太陽;一道銀色的月光,清冷柔和,似輕紗般流轉;還有一道紫色的星光,神秘璀璨,帶著淡淡的光暈。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升起,在空中交織纏繞,紫金色的霞光越來越濃郁,如同燃燒的火焰,幾乎染紅了半邊天空。隕星秘境十年一現的“三星匯隕”異象,已然拉開序幕。

這異象不僅是隕星核心即將完全甦醒的訊號,更是在向秘境內所有修士宣告:爭奪核心的最終階段,已近在眼前。羅徵抬頭望著那片瑰麗卻暗藏殺機的霞光,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握著玄光劍的手緊了緊——他知道,真正的挑戰,馬上就要來了。

“三星匯隕已現,隕星核心最多還有一個時辰便會徹底甦醒。”周朗也察覺到了天際的變化,眼中的掙扎與不甘瞬間被急切取代,語氣帶著幾分急促,“我們必須加快速度,爭取在其他勢力之前趕到隕星湖!晚了一步,恐怕就只能看著別人奪走核心了!”他話音剛落,便率先邁步向古戰場方向走去,腳步急促,先前因棄救靜靈宗弟子而產生的糾結,此刻已被對隕星核心的渴望徹底壓了下去。

青雲書院的弟子們也被天際的異象震撼,紛紛抬頭望去,眼中滿是驚歎。先前壓抑的氣氛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既興奮又緊張的情緒——興奮於即將見證傳說中的隕星核心,有機會得到天大的機緣;緊張於接下來必然更加殘酷的爭奪,稍有不慎便會喪命。眾人加快腳步,緊緊跟在周朗身後,連呼吸都比之前急促了幾分,眼神中滿是期待。

楊燼軒走在隊伍中間,卻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回頭望向石林的方向,臉上仍帶著幾分愧疚,眉頭緊鎖,心情沉重。何硯冰注意到他的神色,悄悄湊到他身邊,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別想了,羅兄的決定沒錯。你以為救了她們,就能換來真心感激?在這秘境裡,‘同道’二字最是不值錢——說不定她們轉頭就會為了隕星碎片,在背後給你捅一刀,到時候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楊燼軒愣了愣,眼神有些恍惚。他想起先前其他勢力的弟子的囂張跋扈,為了爭奪機緣毫不留情;又想起靜靈宗弟子剛才為了活命,才捨得拿出隕星碎片作為籌碼,顯然也是把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心裡的愧疚漸漸淡了些,他撓了撓頭,低聲道:“我就是覺得……那些女修士死得太慘了,有點不忍心。”

“弱肉強食,這本就是世界的規矩。”何硯冰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前方的古戰場方向,眼神冰冷,“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不如多攢點靈力,好好打磨一下刀法。等會兒遇到其他勢力搶核心時,別拖羅兄的後腿,別讓我們這些人也落得像靜靈宗弟子那樣的下場,這才是最重要的。”

楊燼軒攥緊了赤火長刀,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堅定——他知道何硯冰說得對,與其糾結於已經發生的事,沉浸在不必要的愧疚裡,不如專注於眼前的目標。至少,他要護住羅徵,護住身邊這些並肩作戰的人,不讓他們像靜靈宗弟子那樣,淪為妖獸或他人的刀下亡魂。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緊緊跟上隊伍的節奏,目光堅定地望向古戰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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