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望著羅徵挺直如松的背影,那雙沉澱了歲月風霜的眼眸中,先是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濃濃的欣慰填滿。那抹欣慰如同寒冬過後山澗初融的冰雪,順著眼角的皺紋緩緩漾開,在眼底凝成柔和的光,連帶著聲音都放輕了幾分:“去吧,讓他們好好準備準備。”
他頓了頓,抬手拂去袖間沾染的落葉,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凝重,指尖不自覺地敲擊著石桌邊緣:“隕星秘境裡藏著的可不止天材地寶,上古妖獸蟄伏在暗影裡,獠牙上還掛著陳年血漬,其他勢力的修士更是虎視眈眈,個個都藏著殺招。此去兇險萬分,半點都馬虎不得。”
羅徵聞言,轉過身恭敬應了聲“是”,聲音裡沒有絲毫懈怠。再次轉身時,玄皇境的靈力在腳下轟然炸開,凝成一層淡淡的金色光霧,託著他的身形緩緩升空。他的衣袂在山風中獵獵作響,身姿卻穩如紮根崖壁的古松,絲毫不見搖晃。
身後,山風捲著凌雲的一聲嘆息追了上來。那嘆息不似先前發現靈泉乾涸時的心疼委屈,反倒像卸下千斤重擔般,帶著幾分釋然與期盼。羅徵心中一暖,他再清楚不過——這是長輩對晚輩的徹底放手,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託付,凌雲已然將楊燼軒和何硯冰的未來,悄悄交到了自己手中。
回到竹院時,一片狼藉的景象撞入眼簾。東玄夢寧正蹲在地上,纖細的手指捏著半片碎裂的瓷瓶,眉頭微微蹙起,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甚麼,小心翼翼地將四散的碎片攏到一起,指尖時不時蹭過地面的泥土,卻絲毫不在意,只專注於避開鋒利的瓷邊,生怕劃傷旁人。
柳亦生則扶著歪倒的藥材架,寬厚的肩膀頂著架子橫樑,手臂青筋微微鼓起,正一點點將架子扳回原位。架上殘留的幾株靈草早已枯萎,葉片發黃捲縮,他卻依舊小心護著,生怕再折損分毫。
兩人見羅徵回來,幾乎是同時停下手中的活計。東玄夢寧連忙起身,裙襬上沾著的草屑簌簌掉落,她快步迎上前,手指下意識地攥著衣角,指節微微泛白,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前輩跟你說甚麼了?是不是我們把竹院弄成這樣,前輩生氣了?”
她垂著眼簾,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我知道前輩有多珍視這竹院,如今靈泉幹了,靈草也枯了,都是我們的錯……”話裡的自責幾乎要溢位來。
羅徵連忙擺手,將凌雲所說的隕星秘境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兩人,末了才笑著補充:“前輩不僅沒怪我們,還讓我們跟著青雲書院一起進秘境歷練,說能在裡面打磨心性,說不定還能尋得天大的機緣。”
“真的?”東玄夢寧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擔憂瞬間被驚喜取代,連帶著攥著衣角的手指都鬆開了。
柳亦生更是眼睛一亮,黝黑的臉上瞬間泛起紅光,興奮得手掌都攥緊了。他剛突破到玄王境巔峰,體內的靈力還蠢蠢欲動,正愁沒地方檢驗實力,秘境無疑是最好的試煉場。“據說秘境裡藏著上古傳承和珍稀靈藥!”他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正好能試試我這剛突破的修為,說不定還能再進一步!”
東玄夢寧卻很快冷靜下來,她抬手按了按眉心,眉頭重新蹙起,語氣帶著幾分謹慎:“既是兇險之地,我們得好好準備。療傷的丹藥和防身的符籙都得備足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尤其是楊燼軒,他性子太沖動,上次就差點闖禍,到了秘境裡怕是更容易招惹麻煩,得提前跟他說清楚規矩,絕不能讓他擅自行動。”
羅徵連連點頭:“你說得對。丹藥和符籙我這裡還有些存貨,等下我去清點一下,不夠的話再去青雲崖的藥堂看看能不能補充。楊燼軒和何硯冰那邊也得趕緊知會,讓他們早做準備。”
話音剛落,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從後山方向溜了回來。楊燼軒縮著脖子,肩膀一高一低地蹭著牆根走,臉上沾著好幾塊泥巴,像只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花貓,頭髮上還掛著幾根枯黃的野草。何硯冰跟在他身後,也好不到哪裡去,衣襬上沾著草葉,手裡卻還攥著兩把剛挖的野草,顯然是被凌雲罰去開墾荒地時偷偷摸魚,壓根沒好好幹活。
“你們倆,過來。”羅徵揚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嚴肅,眼神掃過兩人,帶著明顯的審視。
楊燼軒和何硯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慌亂。楊燼軒還想擠出個嬉皮笑臉的表情打哈哈,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兩步,嘴裡嘟囔著:“羅兄,找我們啥事啊?我們剛……剛把荒地翻完呢。”
何硯冰卻站在原地沒動,眉梢微微挑起,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弧度,眼神裡滿是疏離與傲慢。在他看來,自己是青雲崖的少主人,羅徵不過是借住的客人,根本沒資格對自己指手畫腳。他甚至故意晃了晃手裡的野草,像是在挑釁。
羅徵看著何硯冰那副模樣,心裡先默默對師父槍無名道了聲歉。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師父,對不起了。徒兒天生不想欠人人情,如今凌雲前輩不僅收留我們,還為我們提供修煉之地,這份人情實在太重。今日我要將您傳的功法外傳,實在是情非得已。”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堅定:“您放心,您和大師父傳給我的《霜龍破妄劍》和《金龍碎嶽槍》,我都已完全掌握,而且我只傳前六重給他們,若他們心術不正,我有把握拿下他們,絕不會讓功法落入歹人之手。”
當年槍無名將《九轉霸龍訣》傳給他時,曾反覆叮囑,此功法霸道絕倫,蘊含龍威,需擇心術端正者相傳,絕不可輕易外傳,否則極易引發禍端。如今他卻要一次傳給兩人,而且這兩人一個跳脫衝動,一個傲慢執拗,性子都算不上沉穩……但轉念一想,凌雲既說他們是天生體修,與這功法的契合度極高,想來也是冥冥中的緣分,便咬了咬牙,徹底下定了決心。
“你們可知,為何凌雲前輩說你們是天生體修?”羅徵開門見山,目光如炬,掃過兩人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神情變化。
楊燼軒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露出兩排白牙:“難道不是因為我天生神力嗎?”
何硯冰則冷哼一聲,鼻腔裡發出“嗤”的一聲,沒接話,但那眼神彷彿在說“這不是廢話嗎”,顯然也認為自己的體質優勢全靠天生蠻力,根本不需要甚麼功法加持。
羅徵也不惱,只是沉聲道:“天生體修雖有肉身優勢,但若無霸道功法相配,便如同有鋒利刀刃卻無趁手刀柄,空有蠻力卻無法施展,根本發揮不出真正的極致威力。”
他頓了頓,周身靈力微微一動,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我這裡有一部《九轉霸龍訣》,乃家師所傳,此功法蘊含龍力,剛猛霸道,最適合天生體修修煉。今日,我便傳給你們,助你們提升實力。”
話音剛落,東玄夢寧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羅徵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阿徵,這不合規矩吧?師門秘法怎能輕易外傳?萬一他們……”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但眼底的擔憂不言而喻——怕這兩人心性不定,得了功法後反戈相向,或是用功法作惡。
柳亦生也皺起眉頭,上前一步附和道:“是啊,阿徵,這《九轉霸龍訣》可是前輩傳給你的至寶。這般霸道的功法若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楊燼軒還好,性子雖跳脫但心善,可何硯冰……”他看了眼何硯冰,話沒說完,但那擔憂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羅徵抬手打斷兩人的話,語氣堅定得不容置喙:“我意已決。他們是青雲崖的人,凌雲前輩對我們有恩,而且我們接下來還要同闖隕星秘境,多一個人提升實力,就多一分保障。再說,我相信他們本性不壞,只是需要有人引導。”
話音未落,他指尖驟然凝起兩道金色靈光。靈光中隱隱有龍影盤旋,龍鱗清晰可見,還帶著淡淡的龍威,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震顫。他抬手一揚,兩道靈光如同離弦之箭,分別精準地打入楊燼軒和何硯冰的眉心。
《九轉霸龍訣》的完整功法口訣,如同奔騰的洪流般湧入兩人腦海。從第一重“龍魂初醒”的入門心法,到第九重“九龍臨世”的巔峰境界,每一個字、每一個周天運轉的路線,都清晰得如同刻在腦海裡。那股暗藏龍威的霸道氣息,讓兩人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臉頰漲得通紅。
楊燼軒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半晌才憋出一句:“這……這功法也太猛了吧?我感覺腦子裡像是有一條龍在嗷嗷叫!”他下意識地運轉口訣,體內的力量瞬間躁動起來,如同沸騰的開水,沿著經脈瘋狂奔湧,彷彿要衝破面板的束縛。
何硯冰臉上的傲慢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他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著羅徵,嘴唇微微顫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腦海中的功法口訣與自己體內沉寂的槍意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彷彿乾涸了許久的河床,突然湧入了奔湧的洪流。原本沉寂的肉身力量,在功法的牽引下,開始緩緩甦醒,每一次流轉,都讓他的筋骨發出細微的“咔咔”輕響,酥麻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舒暢。
“此功法需循序漸進,切莫急於求成,否則極易引發靈力紊亂,傷及經脈,輕則修為盡廢,重則性命不保。”羅徵鄭重叮囑道,目光重點落在何硯冰身上,語氣加重了幾分,“尤其是你,收斂傲氣,沉下心去感悟龍力的霸道與沉穩,方能領悟其中真諦。若一味追求速度,只會適得其反。”
何硯冰抿了抿唇,緊握著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節間的泛白漸漸褪去。這一次,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露出不屑的神情,只是微微頷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感激,還有一絲對自身過往傲慢的反思。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羅徵的話並非危言聳聽,功法中蘊含的霸道力量,確實容不得半分急躁。
山頂之上,凌雲憑欄而立,寬大的衣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他望著竹院內的一切,原本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湖面:“這小子,倒比老夫想的更有魄力,也更重情義。”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瞭然:“不過……他這是在跟老夫劃清界限啊,不想欠我青雲崖的人情,想用功法還這份恩情。罷了,年輕人有自己的傲氣,也好,這般心性才成得了大事。”山風拂過,帶著幾分期許與釋然,飄向遠方翻湧的雲海。
羅徵的叮囑話音剛落,楊燼軒突然渾身一顫,緊接著爆發出一團灼熱的氣浪。氣浪呈淡紅色,帶著淡淡的火焰靈力,將他原本沾在衣服上的泥土震得簌簌掉落,在空中化為齏粉。他猛地攥緊拳頭,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如同炒豆子一般,臉上那股跳脫頑劣的勁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蠻橫霸道的銳氣。
“成了!”楊燼軒興奮地大喊一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九轉霸龍訣》第一重的桎梏已然衝破,龍力如同溪流般在體內流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澎湃的力量。他忍不住一拳砸向旁邊的青石,拳頭裹挾著剛覺醒的龍力,帶著呼嘯的風聲。
“嘭!”一聲悶響,那半人高的青石板應聲裂成數塊,碎石飛濺,有的甚至彈飛出數丈遠。而楊燼軒的拳頭卻完好無損,連一絲紅印都沒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眼底滿是興奮與激動:“嘿,這感覺……太爽了!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
羅徵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另一邊的何硯冰也有了動靜。與楊燼軒的張揚不同,他周身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只是氣息陡然變得沉凝如淵,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原本略顯文弱的身形,彷彿被注入了某種霸道的韻律,變得挺拔而充滿力量,連站在那裡都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他指尖輕輕劃過虛空,速度快得驚人,竟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色龍影,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不過短短几次呼吸的時間,他體內的氣息便穩步攀升,如同拔節的翠竹,清晰而有力,顯然也已成功踏入《九轉霸龍訣》第一重境界,而且根基比楊燼軒更為紮實。
“這……這怎麼可能?”羅徵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他當年為了突破《九轉霸龍訣》第一重,可是閉關苦修了整整兩年時間,日夜運轉靈力,才堪堪衝破桎梏。可眼前這兩人,竟只用了一刻鐘?這天賦也太離譜了吧!
“我靠,這楊燼軒是牲口我知道,可這何硯冰是甚麼鬼?一刻鐘,就短短的一刻鐘啊!我當年可是練了整整兩年才突破第一重!這兩人都特麼是牲口,絕逼是牲口,正常人誰能這樣。”羅徵在心裡瘋狂吐槽,嘴角卻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東玄夢寧和柳亦生也驚得說不出話來。柳亦生張了張嘴,半晌才喃喃道:“天生體修……竟真有如此可怕的契合度?這《九轉霸龍訣》在他們身上,簡直像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一樣!”東玄夢寧也連連點頭,眼底滿是驚歎,之前對兩人心性的擔憂也消散了不少。
何硯冰緩緩睜開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彷彿有龍影一閃而過,隨即隱沒不見。他看向羅徵的目光徹底變了,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傲慢與疏離,多了幾分凝重,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他深吸一口氣,抬手對著羅徵鄭重一揖,腰彎得極低,語氣誠懇得不容置疑:“這份情,我何硯冰記下了。日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楊燼軒也撓著頭湊了過來,臉上滿是崇拜,眼神亮晶晶的,像極了追星的少年:“羅兄,你這功法也太神了!等從秘境回來,我一定請你喝酒……呃,就是不知道靈泉幹了,還能不能釀出酒來。”他說著,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想起凌雲藏在窖裡那壇沒釀好的“醉流霞”,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羅徵這才緩過神來,看著兩人身上奔騰不息的氣息,忽然明白了凌雲之前說的“青雲崖藏潛龍”是甚麼意思。這兩人的天賦,確實配得上“潛龍”二字,只是之前缺少合適的功法引導,才顯得不是那麼突出。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沉聲道:“別得意的太早,這只是《九轉霸龍訣》的入門而已,後面的境界只會越來越難。第二重‘龍鱗初現’需要吸納天地靈氣打磨肉身,第三重‘龍血沸騰’更是要領悟龍力中的威壓,一步比一步艱難。”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秘境之中,不僅有其他勢力的天才修士,個個都身懷絕技,還有上古妖獸蟄伏,獠牙鋒利,更有未知的陷阱遍佈,稍有不慎就會喪命。這才是真正的考驗。若你們現在就沾沾自喜,到了秘境裡,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兩人齊齊點頭,眼底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熾熱的戰意。楊燼軒攥緊拳頭,指節發白,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就踏入秘境一展身手;何硯冰也挺直了脊背,周身的氣息愈發沉穩,如同蓄勢待發的弓箭,顯然已將羅徵的叮囑牢牢記在了心裡。竹院的殘垣斷壁間,彷彿已有新的鋒芒,正悄然破土而出,帶著少年人的熱血與衝勁,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
“不如我們現在試試手?”楊燼軒突然提議,摩拳擦掌地看著何硯冰,“正好看看這功法到底有多厲害!”
何硯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戰意十足的弧度:“求之不得。”
話音未落,楊燼軒已經率先出手。他腳下猛地一跺,青石板被踩出一個淺坑,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何硯冰,拳頭裹挾著熊熊燃燒的火焰靈力,帶著龍力的霸道氣息,直取何硯冰面門。拳風呼嘯,颳得周圍的枯草叢沙沙作響,連空氣都彷彿被點燃了。
何硯冰眼神一凝,身形如同柳絮般輕盈側滑,堪堪避開楊燼軒勢如驚雷的一拳。拳風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將他額前的髮絲吹得向後揚起,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氣浪燙得面板微微發麻。
“太慢了!”何硯冰冷喝一聲,手腕翻轉間,腰間儲物袋內的金槍瞬間出現在他手裡,槍尖泛著冷冽的寒光,帶著剛覺醒的龍力,順勢刺向楊燼軒的肋下。槍身抖動,發出“嗡嗡”的鳴響,彷彿有龍影在槍尖盤旋。
楊燼軒見狀不驚反喜,咧嘴一笑,左臂猛地橫擋在胸前,同時右腿如同鋼鞭般橫掃而出,帶著破空之聲直踢何硯冰的膝蓋。他竟不閃不避,要用剛淬鍊過的肉身硬接這一槍!
“鐺!”槍尖精準刺中楊燼軒的臂膀,卻只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連一絲白印都未曾留下。何硯冰瞳孔微縮,心中暗驚:“這肉身強度,竟已這般恐怖?”
不等他反應,楊燼軒的掃堂腿已然至前。何硯冰足尖點地,身形陡然拔高半尺,同時槍身一擰,槍尖如同毒蛇出洞,變刺為挑,狠狠砸向楊燼軒的後背。
“來得好!”楊燼軒大喝一聲,身體猛地向前撲出,同時反手一拳砸向槍身。拳頭與槍桿相撞,發出沉悶的巨響,兩股霸道的力量相互激盪,掀起一陣狂風,將周圍的碎石與枯草卷得漫天飛舞。
何硯冰只覺一股巨力順著槍桿傳來,手臂微微發麻,險些握不住槍柄。他藉著反震之力身形向後飄出數丈,穩穩落在一根枯竹旁,眼神中已然沒了半分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戰意。
楊燼軒也被震得向前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體內奔騰的龍力,興奮地大喊:“痛快!再來!”
話音未落,他再度衝了上去。這一次,他不再僅憑蠻力,而是運轉《九轉霸龍訣》的心法,將龍力凝聚於雙拳,拳頭上隱隱浮現出淡淡的金色龍鱗紋路。他雙拳齊出,如同兩柄重錘,一左一右夾擊何硯冰,拳風交織,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攻擊網。
何硯冰深吸一口氣,將龍力盡數注入槍中。槍身陡然綻放出金色靈光,龍影愈發清晰。他手腕快速轉動,槍尖在身前劃出一道道圓弧,精準擋下楊燼軒的每一拳。“叮叮噹噹”的碰撞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震得周圍的斷壁殘垣都微微顫抖。
東玄夢寧站一旁,眼神緊緊盯著戰局。柳亦生則抱著胳膊,眉頭微蹙,細細觀察著兩人的招式:“楊燼軒的打法依舊剛猛有餘,靈動不足,全靠肉身硬抗;何硯冰倒是懂得以巧破力,只是龍力運用還不夠純熟,槍招略顯生澀。”
羅徵點點頭,補充道:“《九轉霸龍訣》剛入門,他們還沒完全適應龍力的運轉。這場比試正好能讓他們熟悉功法,磨合招式。”
場上,戰局已然升級。何硯冰見久攻不下,突然改變策略,槍尖一沉,轉而刺向楊燼軒的下三路。楊燼軒腳步一錯,同時俯身出拳,拳風直逼何硯冰面門,竟是要以傷換傷。
何硯冰無奈,只得收槍回防。就在他槍身回撤的瞬間,楊燼軒突然縱身躍起,雙腿如同剪刀般夾住槍桿,同時雙拳如同暴雨般砸向何硯冰的肩膀。這一招又快又狠,完全不講章法,卻讓何硯冰避無可避。
“砰!”何硯冰被一拳砸中肩膀,身形瞬間失衡,向後倒去。但他反應極快,落地時順勢一滾,同時槍桿橫掃,狠狠抽向楊燼軒的腳踝。
楊燼軒落地不穩,被槍桿掃個正著,只覺腳踝一陣發麻,險些摔倒。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正要再度進攻,卻被羅徵出聲喝止:“好了,點到為止。”
兩人同時停手,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卻都帶著酣暢淋漓的笑容。楊燼軒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看向何硯冰的眼神已然沒了之前的隨意,多了幾分認可:“師侄,你這槍法不錯,剛才差點就栽你手裡了。”
何硯冰收起鐵槍,槍尖在地面一點,發出“篤”的一聲,他瞥了楊燼軒一眼,語氣雖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疏離:“你肉身夠硬,倒是個不錯的對手。”
羅徵走上前,目光掃過兩人,沉聲道:“剛才的比試你們也該清楚,《九轉霸龍訣》雖強,但你們運用得還太過生疏。楊燼軒,你的招式太莽撞,若遇到身法靈動的對手,只會處處受制;何硯冰,你槍招雖巧,卻沒能將龍力與槍意完美融合,威力大打折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接下來的時間,你們倆好好磨合功法,熟悉龍力的運轉。亦生,你幫他們指點一下招式破綻;夢寧,我們一起清點物資,準備秘境所需的東西。”
“好!”眾人齊聲應道,各自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