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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鎖妖柱下遇囚客

2026-01-30 作者:羽徵

“往東邊走!”羅徵眼角餘光驟然瞥見東側密林深處,枝葉間隱約有一點微弱的青光閃爍,那光芒不同於崖底的昏暗混沌,反倒透著幾分規整的符文光暈,顯然是人為佈置。他當機立斷,玄光劍在身後猛地劃出半道冰藍色弧光,劍身上散逸的霜氣瞬間凝結成數十根手指粗細的尖銳冰刺,密密麻麻插在身後地面,如同一片小型冰棘林,冰刺尖端泛著冷冽寒光,暫時拖住了巨蟒追擊的步伐。

柳亦生緊隨其後,長劍不時反手向後刺出,凌厲的劍氣割裂空氣,發出“咻咻”的銳響,每一劍都精準指向巨蟒的眼睛、七寸等要害。可那巨蟒皮糙肉厚,青黑鱗片堪比玄鐵鎧甲,長尾如同鋼鞭般輕輕一掃,“咔嚓”聲便接連響起,地面的冰刺盡數碎裂,化為滿地晶瑩冰碴。崖底的樹木皆是數百年古木,樹幹粗壯得需兩人合抱,枝椏交錯縱橫如同天然屏障。兩人藉著樹影快速騰挪閃避,腳掌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幾乎聽不到聲響,羅徵甚至能感覺到落葉下腐殖土的鬆軟。身後卻不斷傳來巨蟒撞斷樹木的轟然巨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枯枝敗葉如雨般從頭頂落下,砸得肩頭生疼,羅徵下意識地抬手護住後腦,指尖被一截帶刺的枯枝劃出道血痕。

“那妖獸速度雖不算頂尖,但防禦力實在驚人,我們的攻擊根本傷不到它,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柳亦生低聲急道,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滴落在衣襟上。他方才守在洞口時,為用靈力封鎖洞口本就消耗不少靈力,此刻又連續疾奔半個時辰,氣息已有些紊亂,胸口劇烈起伏,握著劍柄的手也泛起一絲無力感,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劍穗在疾跑中不停晃動,掃過手揹帶來細微的癢意。

羅徵牙關緊咬,腳下步法再快幾分,玄光劍在身後虛晃,又凝結出三道半人高的冰牆延緩追擊。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在四周瘋狂掃視,試圖尋找脫身之機,眼角的餘光掠過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樹木。忽然,他瞥見前方一株千年古木的樹幹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奇異紋路,那些紋路縱橫交錯、首尾相連,絕非天然形成,倒像是人為刻畫的符文,只是常年被墨綠色藤蔓覆蓋,藤蔓的卷鬚如同蛛網般纏裹,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邊!”他猛地伸手拽住柳亦生的手腕,指尖傳來的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硬生生改變方向,朝著那株古木後方衝去,掌心因用力而攥得發白。

兩人剛繞到古木背後,便見樹幹上竟隱藏著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窄門,門楣上方刻著“鎖妖”兩個古樸的篆字,字跡早已被藤蔓侵蝕得有些模糊,邊角處甚至出現了剝落,藤蔓上還開著細小的白色花朵,散發著淡淡的異香,聞之卻讓人莫名心悸,彷彿那香氣中藏著無形的毒素。羅徵毫不猶豫揮劍斬斷藤蔓,玄光劍的霜氣瞬間凍結藤蔓根莖,青白色的冰霜沿著藤蔓蔓延,將那些白色小花也凍成了冰晶。他伸手一推,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聲音在寂靜的崖底格外刺耳,一股比山洞更濃郁的硫磺味撲面而來,混雜著陳舊的塵埃氣息,嗆得人忍不住皺眉,羅徵下意識地偏過頭捂住了口鼻。

門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卻隱隱傳來“嘩啦、嘩啦”的鎖鏈拖地聲,如同有人拖著沉重的刑具在行走,在寂靜的崖底顯得格外詭異,每一聲響動都敲打在兩人的心絃上。“裡面氣息古怪,恐怕有危險。”柳亦生按住劍柄,劍穗微微晃動,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內黑暗,瞳孔因緊張而微微收縮,指尖已凝聚起青色靈力,周身玄力流轉,衣袍下襬被靈力鼓得微微揚起,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能清晰感覺到,門內隱藏著一股極深的陰寒之氣,比巨蟒的兇戾更讓人不安,彷彿有一頭沉睡的巨獸正蟄伏在黑暗中,只需一聲令下便會撲出來將他們吞噬。

“總比被巨蟒吞入腹中強!”羅徵沒有絲毫猶豫,率先邁步踏入窄門。玄光劍在他掌心輕輕震顫,劍身上的霜霧散發出淡淡的白光,勉強照亮門內景象——竟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由青黑色岩石鋪成,表面溼滑如同覆著一層薄冰,像是常年滲著水汽,腳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會打滑。兩側石壁上每隔幾步便鑲嵌著一盞早已熄滅的油燈,燈盞上積滿厚厚的灰塵,蛛網纏繞在燈杆上,如同精緻的網罩。空氣中除了硫磺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雖淡卻格外刺鼻,隱隱透著不祥,羅徵甚至能想象出這裡曾經發生過的廝殺。

身後巨蟒的嘶鳴聲已近在咫尺,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如同鋒利的刀片在刮擦鼓膜,伴隨著樹木斷裂的巨響,“咔嚓”一聲,又一株古木轟然倒地,顯然巨蟒已追了過來。羅徵不再停留,回頭對柳亦生低喝:“快!”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兩人剛踏上石階,身後便傳來巨蟒狠狠撞在古木上的巨響,“轟隆”一聲,震得整個地面都在搖晃,那株千年古木竟被撞得微微傾斜,樹幹上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木屑飛濺,如同雨點般砸落。頭頂的岩石也被震得簌簌落下,細小的石子砸在兩人肩頭,羅徵的肩頭本就有舊傷,此刻更是傳來鑽心的痛感,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柳亦生反手想關上石門,雙手死死抵住門板,手臂青筋暴起,卻發現石門紋絲不動,彷彿與古木融為一體,無論他如何運力推搡,都無法推動分毫,掌心反倒被粗糙的石門磨得發紅,火辣辣地疼。

“別管門了,走!”羅徵低喝一聲,與柳亦生並肩沿著石階向下走去。石階陡峭溼滑,每一級臺階都不知被多少人踩踏過,稜角早已磨平,邊緣圓潤光滑,行走時需格外小心,稍不留意便會滑倒。兩人扶著兩側冰冷的石壁,指尖觸到的岩石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連血液都要被凍結,一步一步艱難向下挪動,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迴響,顯得格外清晰。石階蜿蜒曲折,如同一條蟄伏的長蛇,走了約莫百級臺階後,前方忽然變得開闊起來,竟是一間寬敞的石室。

石室約莫數十丈見方,頂部鑲嵌著幾顆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夜明珠,如同天上的殘星,光芒雖淡卻足以勉強將整個石室照亮,將室內的景象勾勒出大致輪廓。石室中央豎著一根通體漆黑的巨柱,直徑足有丈許,表面刻滿了複雜的金色符文,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泛著淡淡的金光,每一道符文都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數條手臂粗細的鎖鏈如盤龍般纏繞在巨柱上,鎖鏈同樣漆黑,卻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如同最純淨的玄鐵打造,鏈身刻滿了與巨柱相同的金色符文,正散發著微弱金光,將石室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地面上不斷晃動。鎖鏈末端深深嵌入石室四角的石壁中,嵌入處的岩石因受力而微微凸起,石壁上同樣刻滿符文,與巨柱、鎖鏈相互呼應,形成一個完整的陣法,空氣中瀰漫著陣法運轉時散逸的靈力波動。而在巨柱之下,竟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灰袍,灰袍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口,有的裂口大得能看到裡面同樣骯髒的內襯,布料早已失去原本的顏色,變得灰撲撲的,沾滿了灰塵與汙漬。長髮如同枯草般披散在肩頭,糾結在一起,帶著油膩的光澤,一直垂到地面,將整張臉完全遮住,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讓人無法分辨其容貌與年齡。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黑氣如同活物般不斷翻湧,如同沸騰的黑水,與鎖鏈上的金光相互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會發出“滋滋”的輕響,散發出細微的火星,火星落在地面的岩石上,留下一個個細小的焦痕,空氣中瀰漫著靈力灼燒的刺鼻氣息。

“這是……”柳亦生握緊長劍,手心滲出冷汗,汗水順著指縫滴落在劍柄上,將劍柄浸溼,聲音不由自主地發緊,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他能清晰感覺到,那灰袍人身上雖然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卻隱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兇獸,只需稍稍睜眼,便能吞噬天地,讓他從心底生出一股無力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

羅徵也心頭一震,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玄光劍在掌心微微發燙,劍身上的霜霧都變得躁動不安,不斷翻滾湧動,顯然在預警著危險。他從未感受過如此詭異的氣息——既有修士的靈力波動,純淨而凝練,又帶著妖魔的陰邪之氣,陰冷而霸道,兩種氣息相互交織卻又彼此壓制,形成一種極其不穩定的平衡,彷彿隨時都會崩塌,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又來兩個送死的小子”灰袍人緩緩開口。

羅徵反應很快,偷偷拽了把柳亦生的衣袖,示意他收起長劍,自己則將玄光劍悄然收入戒指中,臉上瞬間堆起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對著灰袍人拱手作揖,語氣諂媚得近乎誇張:“前輩這話可就見外了!您看我們這細皮嫩肉的,手無縛雞之力,哪像是來送死的?分明是不小心誤入寶地,想給您老添點人氣兒,讓您不那麼孤單嘛!”

他邊說邊邁著小碎步往前湊了半尺,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對方,眼角餘光卻飛快掃過那些纏繞在巨柱上的鎖鏈——符文金光雖弱,卻隱隱透著一股鎮壓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再結合門楣上的“鎖妖”二字,心中已然明瞭:這位“前輩”八成是被鎖在這鎖妖柱上的囚徒,而且被囚禁的時間恐怕不短,那些符文與鎖鏈顯然是用來壓制他的。

“添人氣?”灰袍人猩紅的眸子從長髮縫隙中緩緩露出,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死死盯著羅徵,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看穿,連他心底的想法都能洞悉。周身的黑氣翻湧得更急,如同沸騰的開水,與鎖鏈金光碰撞的“滋滋”聲也愈發密集,火星濺落地面,將岩石都燒出細小的黑點,空氣中的灼燒味愈發濃郁。“三百年了,敢往這鎖妖柱跟前湊的,要麼是不知死活的蠢貨,要麼是想取我妖丹、奪我修為的修士。你們倆,算哪路貨色?”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長時間未曾說話的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嗨,您這話說的!”羅徵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眼角的褶子堆起,露出裡面細小的紋路,語氣裡滿是討好,幾乎要溢位來,“我們倆就是倒黴蛋中的倒黴蛋!從斷魂崖上掉下來,差點摔成肉泥,好不容易爬起來,又被一條水桶粗的大長蟲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畜生的毒液差點濺到我身上,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呢!這才慌不擇路闖進來的,純屬誤闖!您看您這地方多清淨,跟仙境似的,山清水秀(雖然啥也沒有),我們哪敢打擾您老人家清修?等會兒那長蟲走了,我們立馬就走,保證不碰這兒一磚一瓦,連灰塵都不帶走一粒!”

他說著,還故意挺了挺後背,露出肩頭那道還未癒合的疤痕,他語氣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可憐,眼眶甚至還微微泛紅,聲音都染上了一絲哽咽,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您瞅瞅,我們倆被那畜生追得快散架了,靈力耗得七七八八,現在連站都快站不穩了,走路都打晃,哪還有本事打您老人家的主意?借我們倆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您面前造次啊!您大人有大量,就當可憐可憐我們這兩個倒黴鬼,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柳亦生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嘴角微微抽搐,差點維持不住警惕的表情,心裡暗自腹誹:阿徵這演技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前一刻還跟巨蟒生死相搏,劍光凌厲、身姿挺拔,哪怕肩頭帶傷都絲毫不顯狼狽,怎麼轉頭就對著這麼個氣息恐怖的存在油嘴滑舌、裝瘋賣傻?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行事果斷、敢打敢殺的侯府二公子嗎?他悄悄握緊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劍身在掌心微微顫抖,卻沒有貿然拔劍,只是警惕地盯著灰袍人,餘光死死鎖住對方的動向,隨時準備在羅徵遇險時出手,哪怕明知自己可能不是對手。

灰袍人沒有動怒,只是用那雙猩紅的眸子盯著羅徵看了半晌,目光如同實質般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從頭頂一直打量到腳尖,彷彿要將他的底細都摸清。沙啞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從斷魂崖掉下來還能喘氣的,你是頭一個。”他頓了頓,周身的黑氣忽然凝聚成一道細長的黑鞭,黑鞭如同毒蛇般迅猛出擊,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咻”的一聲擦著羅徵的耳邊抽過,羅徵甚至能感覺到黑鞭帶來的勁風颳得耳廓生疼,這一擊很快,快到柳亦生都完全沒反應過來。黑鞭狠狠抽在身後的石壁上,“轟隆”一聲巨響,石壁上瞬間砸出一個深達數寸的深坑,碎石飛濺,幾塊較大的石子甚至擦著羅徵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但撒謊的本事,倒是練得不錯。”

羅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如同被凍住般,嘴角的弧度都變得僵硬,隨即又飛快堆笑起來,笑容比剛才更加諂媚,甚至還故意往後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副嚇破膽的模樣,身體微微顫抖,拍著胸口連連說道:“前輩饒命!前輩明察!晚輩真的沒撒謊!這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兒,如有半句虛言,就讓我再被那大長蟲追著咬,讓它把我尾巴(如果有的話)都咬掉!”

說著,他又將玄光劍召喚出來,雙手握著劍柄,故意讓劍身在燈光下晃了晃,卻刻意收斂了所有靈力,劍身上的霜霧都變得黯淡無光,擺出一副“我真的很弱”的姿態——這老怪物實力深不可測,光憑那股隱藏的威壓就知道絕非易與之輩,硬拼肯定不是對手,只能先穩住他,再找機會脫身。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跟命比起來,面子算甚麼。

灰袍人似乎被他這副無賴模樣逗笑了,發出一陣類似破風箱拉動的笑聲,“嗬嗬嗬”的笑聲在石室裡迴盪,格外刺耳,如同指甲刮過石壁般難受,聽得人頭皮發麻。“有趣的小子,比三百年前那些偽君子有趣多了。既然不是來送死的,那就留下來陪我嘮嘮吧……三百年了,我可太悶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寞,卻又很快被戲謔取代。

話音未落,石室四角的鎖鏈突然發出“錚”的一聲金鳴,如同洪鐘大呂在耳邊炸響,震得人耳膜發疼。鏈身上的金色符文光芒驟然大盛,金光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瞬間將整個石室的出口都封住,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牆。光牆上符文流轉,散發出強大的禁制之力,空氣都被這股力量擠壓得微微扭曲,連光線都發生了折射,羅徵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光牆上被拉得變形。

羅徵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老傢伙果然不懷好意,甚麼“嘮嘮”根本就是託詞,他分明是想把他們困在這裡,至於目的,恐怕沒那麼簡單。他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手心也變得溼滑起來。

“前輩,您這是何意?”羅徵握緊玄光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如同被激怒的豹子,周身的龍力開始悄悄運轉,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知道,這老怪物恐怕是不打算放他們走了,剛才的偽裝算是白費功夫。

灰袍人發出一陣低笑,笑聲裡滿是得意,笑意濃濃的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小娃娃,怎麼,裝不下去了?露出真面目了?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想跟我動手?你確定嗎?”他的語氣帶著十足的輕蔑,彷彿羅徵在他眼裡只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話音剛落,一股無形的威壓突然從灰袍人身上爆發而出,如同千萬鈞的山巒轟然壓下,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朝著羅徵和柳亦生狠狠碾來。羅徵只覺得渾身猛地一沉,雙腿像是灌了鉛般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膝蓋“咚”的一聲重重砸在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尖銳的痛感順著膝蓋骨蔓延開來,疼得他眼角狠狠抽搐。玄光劍被他死死按在掌心,指節因極致的用力而泛白如紙,手背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青蛇在面板下游走。

那股威壓太過霸道,從四面八方擠壓著他的身體,骨頭縫裡都像是被強行塞進了細碎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肺腑彷彿要被這股力量揉碎。體內的龍力瘋狂衝撞,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卻徒勞無功,連這威壓的十分之一都卸不開,只能拼盡全力蜷縮在丹田,勉強護住心脈不被震碎。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而柳亦生則更慘。他本就因守洞口、戰巨蟒耗損了大半靈力,此刻面對這恐怖威壓,連半分抵抗之力都沒有。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按在地上,“噗通”一聲直接趴在石面上,臉頰緊緊貼在冰涼的岩石上,寒意順著面板滲入骨髓。嘴角不受控制地溢位一絲鮮紅的血跡,順著下頜線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團暗紅。他渾身肌肉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卻連手指都動不了分毫,脖頸處的青筋猙獰凸起,眼神裡滿是難以掩飾的痛苦與震驚,顯然沒料到這被鎖鏈鎖住的灰袍人竟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前……前輩……玩這麼大?”羅徵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青筋因極致的隱忍而愈發猙獰。汗水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砸在玄光劍的劍身上,發出“嗒嗒”的輕響。“晚輩……認慫還不行嗎?”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卻依舊強撐著開口,“我們真的沒有惡意,就是想活命而已,您老大人有大量,就當可憐我們這兩個倒黴蛋,放過我們吧!”

灰袍人始終沒有說話,唯有那雙猩紅的眸子從雜亂的長髮縫隙中透出,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死死盯著羅徵,閃爍著詭異而冰冷的光芒。那股威壓忽輕忽重,時而如同泰山壓頂,讓羅徵幾乎窒息;時而又稍稍鬆懈,給了他一絲喘息之機,顯然是在掂量羅徵的骨頭有多硬,更像是在戲耍到手的獵物,享受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

羅徵抓住這短暫的空隙,強忍著渾身骨頭欲裂的劇痛,暗中運轉儲物戒,一道微弱的白光閃過,將早已被威壓震得昏迷過去的柳亦生瞬間收入戒指內——他瞥到柳亦生眉頭緊鎖,嘴角還在不斷滲血,氣息卻還算平穩,顯然只是受了內傷,暫無性命之憂。少了這層顧慮,他心裡稍稍安定了些,也能更專心地應對眼前的危機。

“三百年前,也有個像你這樣嘴硬的小子。”灰袍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摩擦,帶著長時間未曾說話的乾澀,卻又透著一絲淡淡的懷念,懷念中又夾雜著幾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他是當時玄天書院的天才弟子,年紀輕輕修為就已達玄皇境,手持皇階上品靈器,揚言能劈開我的鎖妖鏈,救我出去,結果呢?”

他枯瘦的手指抬起,朝著石室角落一指。那裡堆著些鏽跡斑斑的碎甲,甲片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金色紋路,即便被歲月侵蝕,仍能看出是由罕見的君級玄鐵所鑄,質地非凡。碎甲上沾著早已發黑的血跡,與灰塵死死黏在一起,顯然是那位玄天書院弟子僅存的遺物。

羅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裡猛地一寒,如同被冰水澆透了全身。看著那些殘破的甲片,不難想象三百年前那場戰鬥的慘烈——一位玄皇境天才,最終竟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這灰袍人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但他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軟,死死咬著牙,忍著身體快要被壓垮的劇痛,梗著脖子怒吼道:“那前輩可知,三百年後,有種東西叫‘變通’?我他媽既不劈你的鎖鏈,也不搶你的妖丹,更不圖你的修為,就想帶著我兄弟活著離開這裡,難道這也有錯嗎?”他的聲音因憤怒和疼痛而嘶啞,卻帶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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