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徵的眼角滲出的血絲順著臉頰蜿蜒而下,在下巴處凝成飽滿的血珠,一滴、兩滴,重重砸在胸前染塵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暗的紅,像極了被踩爛的硃砂梅。他那滿頭的白髮在呼嘯的狂風中狂舞,根根髮絲都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周身驟然爆發出一道強悍到令人窒息的威壓——那威壓如同一座實質的青銅巨山,壓得周圍的空氣嗡嗡顫抖,遠處搖搖欲墜的殘垣斷壁簌簌作響,磚石碎屑接連滾落,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塌成齏粉。他緊攥的雙拳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與滿院的血汙融為一體。
“小小,你給我出來!”羅徵的聲音冰冷刺骨,還帶著一絲被血淚浸泡過的沙啞,如同萬年寒冰在玄鐵上摩擦,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凜冽的殺意,穿透儲物戒指的壁壘,狠狠砸在小小耳邊。
此刻,戒指空間裡的玩具倉庫中,小小正耐著性子陪羅婉堆積木。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剛止住哭聲,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胖乎乎的小手捏著方形積木,時不時抽噎一下,鼻尖紅得像顆熟透的櫻桃。聽到羅徵的聲音,小小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圓臉上滿是不耐,嘟囔道:“羅徵,你又發甚麼瘋?不是你千叮萬囑讓我看好小丫頭的嗎?你……”
話還沒說完,一道強悍無匹的靈力便從戒指外傳來,像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將她從空間裡拽了出去。“羅徵,你這是……”被拽出戒指的小小剛想叉腰怒斥,可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胖乎乎的身體僵在半空,眼珠瞪得溜圓,閃爍著驚恐的紅光。
羅徵雙目赤紅,眼白幾乎被蛛網般的血絲完全覆蓋,周身縈繞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那殺意如同翻滾的血海,連頭頂的殘陽都被染成暗沉的血色。他那張原本俊朗的臉龐此刻猙獰得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嘴角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小小嚇得情不自禁地往後飛退了兩丈,胖乎乎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雙手下意識地擋在身前。
羅徵朝她伸出左手,五指虛握,一股無形的靈力瞬間如精鐵鎖鏈般將小小拉扯過去。他一把掐住小小的脖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骨節凸起,幾乎要將那纖細的脖頸捏碎。“告訴我,是誰幹的?”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可平靜之下是洶湧的岩漿,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劇毒的冰錐,刺得人頭皮發麻。
“羅……羅徵,你……你幹甚麼?快放開我!”小小拼命拍打著羅徵的手腕,小臉漲得通紅,呼吸越來越困難,眼睛因缺氧而閃爍不定,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我讓你告訴我,是誰!”羅徵突然怒吼,聲音如同炸雷在庭院中迴盪,震得廊下掛著的燈籠應聲炸裂。他掐著她脖子的手猛地收緊,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將整個天地都染成血色。
小小急忙調動體內的能量,化作一道淡藍色的微光,如同離弦之箭般掙脫了羅徵的鉗制,跌落在地後連連咳嗽:“咳咳咳……羅徵,你……你到底在發甚麼瘋?!”她捂著脖頸,怒視著羅徵,可眼底的恐懼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她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羅徵,彷彿隨時會將一切撕碎。
“哈哈哈……哈哈哈……”羅徵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憤怒,像受傷的孤狼在寒夜裡哀嚎,聽得人毛骨悚然。他猛地轉身,指著滿院堆積如山的屍骸,衝小小嘶吼:“我發瘋?你睜大你的眼睛看看!看看這滿地的屍體!看看我哥冰冷的身體!看看我爹孃倒在血泊裡的樣子!這到底發生了甚麼?!你告訴我啊!”他的聲音嘶啞破碎,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將肺腑都咳出來。
小小看著面目猙獰的羅徵,心裡一陣發怵,急忙飛離原地。當她顫抖著環視四周——那被血浸透、黏著碎肉的青石板,堆成小山、看不清面容的屍骸,還有不遠處羅戰那滿身劍傷、雙目圓睜的屍體……她的眼珠瞬間瞪得滾圓,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胖乎乎的小手捂住了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羅……羅徵,你別急,我……我想辦法查!”小小慌忙開口,胖乎乎的手掌在空中一揮,一道淡藍色的光幕憑空出現,光幕上閃爍著複雜的金色符文。她將手掌按在光幕上,指尖飛快地跳動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儘管她是智慧生命,但她和人沒有太大的區別),嘴裡唸叨著:“能量回溯……場景重構……快!再快點!一定要找到線索!”
光幕上的符文飛速流轉,閃過一陣亂碼,小小焦急地咬著嘴唇,直到光幕終於穩定下來,她才猛地抬頭,衝羅徵大喊:“羅徵,你先別急!還有人活著!”
聞聽此言,羅徵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瞬間衝到小小身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瘋狂搖晃:“誰?還有誰活著?快告訴我!是不是我爹孃?還是我姐?”他的聲音急切而嘶啞,眼眶裡的血絲又深了幾分,幾乎要滴出血來,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緊張而扭曲。
小小被他晃得頭暈眼花,急忙調動靈力掙脫開來,倒飛出數丈才穩住身形,揉著發疼的肩膀喊道:“是柳亦生和東玄夢寧!他們還有一口氣!只不過現在氣息很微弱,隨時可能斷氣,你必須趕快救他們!晚了就真的來不及了!”
羅徵二話不說,猛地轉身衝向柳亦生倒下的地方。倒在地上的柳亦生,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掛著未乾的血沫,臉色蒼白如紙,胸前的衣服被劃開一道尺長的傷口,森白的肋骨隱約可見,傷口還在緩緩滲血。羅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將他平放在乾淨的地面上,立刻將手掌按在他的後心,源源不斷的靈力如同溪流般湧入柳亦生體內,試圖穩住他那瀕臨潰散的生機。
正在這時,小小急忙飛到他身邊,指著月洞門的方向喊道:“羅徵,還有東玄夢寧呢!她在那邊,也快不行了,你得一起救,不然她肯定活不過今晚!”
“閉嘴!”羅徵猛地回頭,怒視著小小,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將她凍結,“你讓我救她?她是東玄家的人!能滅掉羅家的,除了皇室還有誰?她是仇人的女兒!你讓我救仇人嗎?”他的聲音冰冷刺骨,周身的靈力都因憤怒而變得躁動起來。
小小急得直跺腳,衝他吼道:“羅徵,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那麼多!總之你必須救她,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這關乎到真相,關乎到……”
“後悔?”羅徵冷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了絕望,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桌上,石桌瞬間裂開一道縫隙,“兩世以來,讓我後悔的事多了去了!高考放水,放棄那個自己最喜歡的女孩,沒能保護好家人,沒能早點回來,這些已經夠我後悔十輩子了,多這一件又何妨?”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悲涼,眼神空洞得嚇人。
“羅徵!”小小見他油鹽不進,急忙祭出殺手鐧,飛到他面前擋住他的視線,“我現在已經查到兇手是誰了!這裡發生的一切,我都可以透過光幕放給你看!包括他是誰,他為甚麼要這麼做!但你必須先救他們兩個,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知道真相!永遠都別想為你的家人報仇!”
“你威脅我?”羅徵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裡的殺意更濃了,周身的氣流開始翻湧,捲起地上的塵土。
“我不是威脅你,我是求你!”小小雙手合十,胖乎乎的臉上滿是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就信我這一次,好不好?東玄夢寧和那些人不一樣,她為了保護你的家人才這樣的,你不能這麼對她!”
羅徵順著小小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東玄夢寧倒在月洞門邊,身上的淺藍色長裙早已被鮮血染紅,變得紫黑,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柄長劍,劍柄上清晰地刻著“羅”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心中的恨意與一絲不忍激烈交戰,最終咬牙道:“罷了,大不了救活了再殺!若她真是敵人,我絕不手軟!”
說完,羅徵朝東玄夢寧伸出手,一股柔和的靈力將她輕輕托起,帶到柳亦生身邊並排放下。他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同時向兩人輸送靈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小小則飛快地從羅徵的儲物戒指裡拿出數瓶丹藥,有療傷的“紫靈丹”、補充靈力的“回靈丹”,小心翼翼地撬開兩人的嘴,將丹藥一顆一顆餵了進去,還不忘讓羅徵用靈力幫他們化開藥力。
一個多時辰後,柳亦生和東玄夢寧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胸口的起伏不再那麼微弱,算是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羅徵猛地收回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口鮮血“噗”地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血地上,與周圍的血色融為一體。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小小,現在該兌現你的承諾了吧?告訴我,兇手到底是誰!”
“這……羅徵,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吧,你剛才消耗太大了,臉色難看得嚇人,嘴唇都沒血色了……”小小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有些猶豫——她太瞭解羅徵了,他調查過羅徵的過往,知道他平時再冷靜,一旦涉及在乎的人,理智便會蕩然無存,如今他這副模樣,恐怕一聽到真相就會徹底失控。
“我他媽讓你兌現承諾!”羅徵突然怒吼,打斷了小小的話,眼中的殺意再次升騰,周身的血氣又濃郁了幾分,他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儘管身體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盯著小小,“別逼我對你動手!”
“羅徵……”
“少廢話!你再不兌現承諾,老子現在就殺去京城,把東玄家的人全宰了!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要讓他們為我家人陪葬!”羅徵的聲音嘶啞卻堅定,周身的氣勢越來越恐怖,血氣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頭猙獰的巨龍虛影,虎嘯聲震得周圍的樹葉紛紛落下。
小小看著他再次變得面目猙獰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只能嘆了口氣,揮手開啟了一道巨大的光幕——比剛才大了足足三倍,幾乎覆蓋了半個庭院。“你自己看吧……”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忍。
光幕上,畫面緩緩展開:東玄蒼古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緩緩出現在城門口。守城計程車兵剛想阻攔,他便輕輕一揮手,眼前計程車兵們化為血霧;他一步步走向羅府,所過之處血霧瀰漫,百姓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畫面繼續推進,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無比,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羅徵的心上。
看著光幕上東玄蒼古那張冷酷的臉,看著他殺死自己親人時毫不猶豫的樣子,原本面色稍有緩和的羅徵,眼神瞬間變得更加赤紅,眼角再次滲出鮮血,密密麻麻的血絲幾乎包裹住了整個眼球,看起來恐怖至極。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雙手死死攥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轟!”
青石鋪就的院子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彷彿地底有巨獸即將破土而出,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羅徵站在庭院中央,周身的氣流驟然翻湧,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如同戰旗在狂風中舒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他原本就猙獰的面容變得更加扭曲,眉骨處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動,雙眼像是淬了烈火的利刃,目光掃過之處,廊下的木柱竟“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細紋,木屑簌簌落下。
“啊——!”
一聲怒喝驟然炸響,如同半空滾過悶雷,震得簷角的銅鈴瞬間崩碎,碎片四濺,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脆響,其中一片碎片甚至帶著勁風,深深嵌入了對面的牆壁。他腳下的青石板應聲下陷半寸,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瘋狂蔓延,磚縫裡滲出的血汽被他周身的戾氣逼得蒸騰起來,在他腳邊凝成白茫茫的霧氣,帶著濃烈的腥甜,彷彿整個院子都在流血。
身後的石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內塌陷,桌面瞬間扭曲變形,原本放在上面的茶具“啪”地一聲炸成齏粉,碎石混著凌厲的勁風掃過對面的照壁,硬生生在堅硬的磚牆上劃出數道深溝,碎石簌簌落下,露出裡面的泥土。院角那棵早已被攔腰斬斷的老槐樹,樹幹粗壯得需要兩人合抱,此刻竟被這股狂暴的氣浪掀得連根拔起,“轟隆”一聲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樹枝斷裂的聲音如同骨骼碎裂,令人牙酸。
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金石相擊般的悶響,周身的空氣彷彿被點燃,溫度急劇升高,連飛過的蚊蟲都在半空中化為焦煙,發出“滋滋”的聲響。整座院子靜得可怕,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器物崩裂的脆響,連風都像是被這滔天的怒意震懾,貼著牆根瑟瑟發抖,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彷彿生怕驚擾了這頭暴怒的野獸。
“血雲訣,吞噬!”隨著羅徵的一聲怒吼,他體內的靈力瘋狂運轉,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院子裡的鮮血像是受到了無形的召喚,紛紛脫離地面,懸空浮起,如同一條條血色的小蛇,扭動著身體,瘋狂地飛向他。無數的鮮血在他身前匯聚、旋轉,漸漸化作一個巨大的血色蠶繭,將羅徵緊緊包裹在其中,蠶繭表面流淌著詭異的紅光,看不到一絲縫隙,只能聽到裡面傳來沉悶的喘息聲和靈力運轉的轟鳴。
小小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她知道羅徵這是要拼命了,急忙飛到血色蠶繭前,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一拳一拳地砸著蠶繭,嘴裡大聲呼喊著:“羅徵,不可以!你不能這麼做!血雲訣的吞噬之力太過霸道,這還是你剛剛才悟出來的,根本無法掌控!這樣你會入魔的!而且一旦失控,你會爆體而亡的!快停下來!想想小婉!她還在戒指裡等你回去呢!”
可惜她的呼喊聲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能被狂風吹散在空氣中,消失無蹤。血色蠶繭上的紅光越來越亮,甚至開始散發出灼熱的氣息,周圍的溫度再次升高,地面的血跡都開始蒸發,化作紅色的霧氣被蠶繭吸收,蠶繭的體積也越來越大。
一柱香後,血色蠶繭突然“轟”的一聲轟然炸開!狂暴的氣浪如海嘯般席捲四方,地面的碎石與血汙被掀上半空,小小來不及躲閃,被氣浪狠狠撞中後背,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數丈,“咚”地砸在斑駁的院牆上,悶哼一聲滑落在地。煙塵瀰漫中,一道挺拔身影緩緩走出——羅徵周身的血霧漸漸凝聚成一襲猩紅長袍,滿頭白髮已徹底染成血色,根根髮絲都纏繞著濃郁的血腥氣,宛如地獄深處爬出的修羅。他的眼神空洞如寒潭,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周身暴漲的靈力強悍到扭曲了空氣,腳下的青石板竟因這股威壓而微微凹陷。他抬手虛握,兩股柔和的靈力便托起昏迷的東玄夢寧與柳亦生,腳步沉穩地走向自己的小院,血色長髮在風中狂舞,血袍下襬被血氣掀起獵獵作響,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印出一個滲著血光的腳印。
小小掙扎著撐起身,沾滿灰塵的手捂著發疼的胸口,懸浮在半空中愣愣地望著那道決絕的背影,眼睛裡閃爍著猩紅的警示光——那裡面既有對這股恐怖力量的恐懼,更有難以掩飾的擔憂。她太清楚了,那個會笑著給羅婉買糖、會和她拌嘴的溫軟羅徵,此刻已被複仇的執念暫時吞噬,只剩下一臺只為復仇運轉的冰冷機器。
片刻後,羅徵便帶著兩人抵達了自己的小院。這裡曾是他修煉休憩的淨土,如今院角的石桌上沾著幾滴噴濺的血點,青竹籬笆也斷了半截,卻比屍橫遍野的前院整潔太多。他俯身將柳亦生輕放在書房的軟榻上,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隨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灰色布袋放在榻邊。袋中裝著五百塊瑩潤的中品靈晶——這可是抵得上五萬塊下品靈晶的鉅款,足夠支撐柳亦生恢復靈力和一段時間的修煉,還有三枚泛著紫光的三品紫靈丹,正是修復經脈與內臟的療傷聖藥。他垂眸看著柳亦生蒼白如紙的臉,空洞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似是慶幸,又似是沉重——這個從小追隨羅徵、忠心耿耿的少年,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安置好柳亦生,羅徵轉身抱起東玄夢寧,緩步走進臥房。房內陳設簡單卻溫馨,梨花木梳妝檯上擺著她常用的玉梳,牆上掛著一幅大婚畫像——畫中的他神色疏離,她卻眉眼帶笑。他彎腰將她輕輕放在鋪著錦緞的床上,指尖拂過她沾著血汙的臉頰時,動作溫柔得不像剛才那個殺氣騰騰的修羅,彷彿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拉起薄被蓋在她身上,凝視著她緊蹙的眉頭與嘴角未乾的血漬,良久,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這吻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與溫柔。“夢寧,”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本可以回皇宮當你的公主,置身事外,可你沒有。”他抬手摩挲著畫像中她的笑容,眼底的空洞裂開一道縫隙,透出些許暖意,“你盡了羅家少夫人的本分,護著爹孃戰到最後一刻。若我能活著回來,一定給你補辦一場現代式的婚禮,有鮮花,有戒指,還有你想要的一切。”
話音落,他揮袖將一個繡著並蒂蓮的儲物袋放在她枕邊——裡面同樣是五百塊中品靈晶與三枚三品回靈丹,除此之外,還有一捧用靈力保鮮的粉色玫瑰,花瓣飽滿嬌豔,與滿院的血腥格格不入,像是在這片絕望的地獄裡,特意為她留下的一縷生機。
一炷香後,換上一身白袍的羅徵站在了門前。白袍是他特意尋來的,料子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色,彷彿想借此洗去身上的血汙,可那從眼神裡透出來的殺意,卻怎麼也掩蓋不住。他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痛惜,隨即被徹骨的決絕取代——這是與過往的最後告別。
“起!”他猛然揮袖,磅礴的靈力裹挾著血氣沖天而起,一道血色結界瞬間籠罩整座羅府,結界表面流轉著詭異的黑色符文,符文碰撞間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將所有的血腥、悲傷與秘密牢牢封存,生人勿近。“爹孃,大哥,”他抬手按在冰冷的門扉上,指腹摩挲著門板上乾涸的血痕,聲音冰冷卻異常堅定,像是在對地下的親人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立誓,“你們放心,害了羅家的人,一個也活不了。東玄蒼古,東玄皇室,欠我們的血債,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
做完這一切,羅徵從儲物戒中摸出那個巴掌大的飛行器——銀灰色的金屬外殼泛著冷光,只有掌心大小,邊緣刻著細密的啟動紋路。他熟練地將其扣在背後的衣帶上,指尖靈力飄出,在按鈕上輕輕一按。
“轟!”
兩道細長的藍色火焰驟然從飛行器底部噴射而出,帶著灼熱的氣浪與強勁的推力,將他的白袍下襬吹得獵獵作響。羅徵身形微微一沉,隨即如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白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很快,那道白色身影便衝破雲層,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只留下血色結界籠罩的寂靜羅府,與滿院的悲涼一同被定格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