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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簷上酒,話衷腸

2026-01-30 作者:羽徵

亥時一刻,濃稠如墨的夜色潑灑而下,將陽春城的飛簷斗拱暈染成模糊的剪影,連街面上零星的燈火都似被蒙上了一層薄紗。鎮國王府後院的青瓦上,羅徵獨自斜坐著,一條長腿隨意垂下,另一條腿屈起抵著屋簷,指尖夾著支菸,火星在暗夜裡明明滅滅,像墜落在墨色綢緞上的碎鑽。

煙盒上“大雲”二字隱約可見——書包裡那兩條存貨早見了底,自大戰結束後,他便獨獨認準了這牌子。別問緣由,問便是那句熟悉的話:“大雲夠柔,能壓下心頭那股躁。”煙霧嫋嫋升起,纏繞過他清俊卻覆著一層沉鬱的側臉,將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銳利的眼睛燻得微微眯起。抽完大半包煙,他忽然心念一動,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琳琅滿目的現代酒水瞬間鋪展開來:茅臺的琥珀色酒液彷彿在眼前晃盪,五糧液的醇香似已鑽進鼻腔,還有家鄉那口甘蔗燒的清甜霸道,光是看著,就讓他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兩下。緊繃了數日的嘴角,終於牽起一絲淺淺的、帶著暖意的笑意。

“小小,能不能給我開闢個倉庫?”他在心裡問道,指尖劃過虛擬介面上的酒瓶,“這酒便宜得離譜,我想多囤點,可實在沒地方放。”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無波的機械聲毫無徵兆地在腦海中響起:“宿主您好,是否開啟專屬儲藏空間?該空間可容納任何物品,包括活體生物,空間大小無限,且具備智慧分類功能——只需在心中默唸物品名稱,即可讓其出現在十米範圍內的指定位置。”

“少廢話,直接說要多少積分。”羅徵不耐煩地打斷,對這機械聲的套路早已摸得門清,眉梢微微挑起,帶著幾分不耐。

“僅需一千積分。”機械聲頓了頓,像是刻意放緩了語速丟擲誘餌,“現在開通,額外贈送兩瓶飛天茅臺。”

羅徵嗤笑一聲,指尖彈了彈菸蒂,菸灰簌簌落在瓦上:“你這和搶錢有甚麼區別?罷了,開通。”他話鋒一轉,眼神裡多了幾分篤定,“不過茅臺不用了,換成我老家大表舅家釀的甘蔗酒,要大號‘公文包’裝的那種,五百斤,必須是六十度的原漿。對了,再送幾套粗陶酒具,別搞那些花裡胡哨的瓷瓶,順便在空間裡存上幾噸大雲,要能讓我隨時拿出來抽的那種。”

“指令確認,扣除一千積分,剩餘積分五百。”機械聲依舊毫無波瀾,“物品已存入空間。”話音剛落,一枚通體黝黑、刻著細密雲紋的戒指憑空出現在羅徵掌心。戒指觸手冰涼,大小恰好能套在他的食指上,乍一看去,就像枚不起眼的素面墨玉戒指。

羅徵掂了掂戒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隨手將其套在食指上:“這是把我當蕭炎了?還送個儲物戒指,就是不知道里面會不會藏著個神秘莫測的靈魂體?”說著說著,他自己先笑出了聲,指尖摩挲著戒指上的紋路自嘲道,“羅徵啊羅徵,你還真把自己當天選之子了,真以為是小說裡的主角呢?”

自嘲過後,他清了清嗓子,低聲念道:“甘蔗酒。”掌心立刻多了個冰涼的礦泉水瓶,擰開瓶蓋的剎那,濃烈的酒香轟然迸發,裹挾著甘蔗的清甜與烈酒的霸道,直衝鼻腔。羅徵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在胃裡燃起一團暖火,連日積壓的疲憊消散大半,連眼神都亮了幾分。

沒等他再喝第二口,屋簷下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羅文遠抱著羅戰縱身躍上房頂,輕手將人放下,便朝著羅徵緩步走來——腳步輕得像貓踩棉花,顯然是奔著他手中的酒來的。他目光瞬間鎖定那瓶酒,眼睛一亮,伸手就搶:“臭小子,偷喝甚麼好東西?有好酒也不叫上老子!”

羅徵笑著偏頭躲開,拍開他的手,眼底滿是促狹:“老登,想喝說一聲就是,搶甚麼?這酒烈得很,你可得悠著點。”

“啪!”清脆的巴掌落在他後腦勺上,力道卻輕得很。羅徵早有防備,縮了縮脖子沒真躲,反倒從戒指裡摸出兩個粗陶酒杯,塞到父親和大哥手裡,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喏,給你們倒點嚐嚐。這酒勁兒大,慢點喝,別嗆著。”

羅文遠哪肯服軟,接過酒杯仰頭便一飲而盡。酒液剛入喉,他的臉“騰”地漲成紫紅色,眉頭瞬間擰成疙瘩,喉嚨像是塞進了串燒紅的烙鐵,半天才捂著嗓子咳嗽著罵道:“他孃的這是甚麼鬼酒?比軍中最烈的燒刀子還兇十倍!”

羅徵看著他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他抬手在三人周圍佈下一層淡藍色的靈力結界,結界邊緣泛起細碎的光暈,將遠處的蟲鳴和風聲都隔絕在外——有些話,今夜必須說開。

“想必大哥也該猜到了,我並不是原來的羅徵——我來自另一個平行宇宙。”

羅徵捏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收緊,酒液在粗陶杯壁上晃出細碎的漣漪,映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他早把羅文遠當成了真正的父親,也早已習慣了喊羅戰“大哥”,可當這層被心照不宣的窗戶紙徹底揭開時,喉間還是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熱意。

羅文遠咂了口酒,目光落在羅徵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打量。出征前羅徵紅著眼坦白“我不是您兒子”時的模樣還清晰在目,那時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可看著眼前人眼底的惶恐與真誠,再想起這些日子裡,這個“兒子”會在他練拳扭傷腰時,笨拙地用“現代手法”給他按揉;會在飯桌上把他愛吃的醬肘子推到他面前,嘴裡還唸叨著“老年人要多補充營養”——那些細碎的暖意,早把“他不是原裝兒子”的隔閡衝得七零八落。此刻他只是重重“嗯”了一聲,把空杯往羅徵面前一遞:“愣著幹甚麼?倒酒。管你從前是誰,現在你就是我羅文遠的種。”

羅戰坐在一旁,指尖輕輕劃過高高翹起的屋簷角,那裡還留著小時候他和原身羅徵一起刻下的歪扭劃痕。“還記得你五歲那年,咱們家回這陽春城祭祖,你非要跟著我去後山打獵,結果被一隻兔子嚇得躲在我身後哭嗎?”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懷念,“那時候你瘦得像根竹竿,說話細聲細氣,別人推你一把都不敢還手。可後來你的膽子變得越來越大,性格也變得越來越沉悶,漸漸的變成了一個悶葫蘆。”

羅徵愣了愣,這些屬於“原身”的記憶他沒有,可聽著羅戰的描述,眼前卻彷彿浮現出“羅徵“以前的記憶,心裡莫名地軟了一塊。“我沒他那麼守規矩和沉悶。”他笑呵呵說著。

“是不一樣了。”羅戰笑了,轉頭看向他,眼神溫和得像陽春城三月的溪水,“你第一次帶婉婉在院子裡畫‘跳房子’的格子時,婉婉摔了一跤,換做從前的你,只會手足無措地站著,可你卻立刻蹲下來,用袖子給她擦眼淚,還變戲法似的摸出顆糖哄她——那時候我就想,不管你是誰,你待我們家人的真心,做不了假。”

他想起羅徵教婉婉摺紙飛機時,會耐心地調整機翼的角度,看著紙飛機飛遠,還會和婉婉一起拍手歡呼;想起羅徵發現廚房的老僕腿不好,可你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個叫“護膝”的東西,說是“自己做的”;想起上次王府被刁難,從前那個只會眼神堅定的用武力反抗的羅徵,卻站出來據理力爭,眼神裡的堅定讓他都吃了一驚。那些細碎的、帶著溫度的瞬間,像一顆顆小石子,在他心裡鋪成了一條路,通向“接納”的終點。

“婉婉昨天還跟我說,‘二哥比大哥好,二哥會講會飛的大鐵鳥的故事’。”羅戰拿起酒杯,輕輕碰了碰羅徵的杯子,“其實她不知道,我也覺得現在的你更好——不是說從前的不好,只是現在的你,眼裡有光,心裡有熱,讓這個家都熱鬧了起來。”

羅徵的眼眶有些發熱,他仰頭喝乾杯裡的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卻沒壓住心裡的暖。他繼續給羅戰和羅文遠都滿上,聲音帶著點沙啞:“爹,大哥,我沒甚麼能給你們的,但以後有我在,誰也別想動咱們王府一根手指頭。婉婉的紙飛機,我能陪她折到她不想玩為止,還有,不管你們有甚麼需求,我會盡量滿足你們,做到一個人子和弟弟的職責。”

羅文遠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大得差點讓他嗆酒,嘴上卻罵道:“臭小子,說這些煽情的幹甚麼!喝酒!”可他眼角的紅,卻沒逃過羅徵的眼睛。

羅戰看著眼前這對“父子”鬥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夜色依舊如墨,可青瓦上的三個人,卻被彼此心裡的暖意裹著,連帶著那偶爾吹過的晚風,都帶著幾分甜。羅徵低頭摩挲著食指上的墨玉戒指,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世界,遇到這家人,或許真的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他不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他有爹,有大哥,有會追著他要紙飛機的小妹,有了一個真正的家。

喝著喝著,羅文遠的目光投向遠處綴滿星辰的夜空,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洞悉,“說說眼下的事吧。戰兒、徵兒,你們今天在大廳裡對玄兒和羽兒說的那些重話,是故意的吧?說到底,還是想護著他們,怕他們捲進是非裡。”

羅徵與父親碰了碰杯,酒液濺在杯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眼底的複雜褪去,多了幾分認同:“爹看得明白。咱們現在的處境不算好,我總覺得陛下不會輕易放過咱們羅家和李家。您之前說過,皇宮裡藏著個老怪物,十八年前就已是玄王境四境,如今最差也該到五境了——那可是玄王境中期的強者,真要打過來,咱們這點家底根本不夠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所以不如讓小玄和小羽走,雲凌宗在雲天帝國,離東玄國遠得很,至少能保他們平安。而且他們在那裡還能獲得豐富的修煉資源,能看到更廣闊的天地,總比困在這陽春城強。”

“小徵說得對。”羅戰喝了口酒,介面道,眼神裡帶著幾分堅定,“他們要回來,要麼得自己突破到玄皇境,要麼……就得等我和小徵其中一人突破到玄王境五境,只有那樣,咱們才有底氣護著他們,護著羅家。”

羅徵衝羅戰笑了笑,眼底帶著一絲瞭然,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大哥,你終於不打算藏了?”

羅戰拍了拍羅徵的肩膀,竟緩緩從房簷上站了起來!雖然膝蓋還有些僵硬,挪動時帶著幾分滯澀,步伐也略顯蹣跚,但他確確實實站直了,穩穩地立在青瓦上,再不是那個常年坐在輪椅上的模樣。下一秒,一股磅礴的靈力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玄王境四境的氣息如浪潮般擴散開來,連羅徵佈下的結界都被震得微微嗡鳴,瓦片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瞞了這麼多年,也該讓爹爹省心了,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扛著。”

羅文遠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房簷上,酒水潑濺在青瓦上,順著瓦縫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羅戰的腿,嘴唇哆嗦著:“戰……戰兒,你的腿……你的修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聲音顫抖,眼眶瞬間紅透,伸出手想去扶,又怕這只是一場夢,手在半空中停了許久,遲遲不敢落下。

羅徵拍了拍父親的後背,笑著安慰道:“爹,這是好事啊!大哥的腿好了,修為也回來了,而且比以前更強了,您該高興才是,怎麼還紅了眼睛?”

被羅徵這麼一拍,羅文遠才回過神來,他緩緩彎下腰,雙手在兒子的腿上輕輕摸來摸去,又站起身捏了捏他的胳膊,嘴裡不停唸叨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的腿不是早就廢了嗎?當初宮裡的太醫和三品丹師都說……都說再也站不起來了啊!修為怎麼也突然到了玄王境?”

羅戰看著父親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模樣,眼眶也有些發熱,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爹,我原本的修為確實廢了。這些年在輪椅上,我沒敢告訴你們我一直在偷偷修煉,怕你們擔心。四天前我還只是玄侯境巔峰,是小徵……”他轉頭看向羅徵,眼神裡滿是感激,“是小徵透過我之前給他的《血雲訣》,找到了讓我恢復修為、治好腿的法子。”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眼神也黯淡了幾分:“不過……我們也付出了代價。我們做了件錯事——之前帶回來的那些西陵國俘虜,被我們全部秘密處決了。”

“處決了?”羅文遠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嘴唇都沒了血色,他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從屋簷上摔下去,幸好羅徵及時伸手扶住了他,“那可是兩萬人啊!活生生的兩萬人!你們怎麼能……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

“爹,您先穩住,聽我們解釋。”羅徵急忙扶住父親的胳膊,語氣沉重卻異常堅定,“我們知道這手段殘忍,可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那些俘虜裡藏著不少西陵和天武的死士,若不除根,遲早會反噬我們,到時候死的就是羅家的人,甚至可能連累整個李家。我們也是沒辦法才這麼做的。”

羅文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震驚與憤怒已被深深的疲憊取代。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罷了……罷了……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用了。只要你們沒事,只要羅家還在,就比甚麼都強……”

羅徵和羅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緊接著,羅徵身上也爆發出一股同樣磅礴的靈力——玄王境四境!兩股氣息在結界內交織碰撞,竟有種勢均力敵的壓迫感,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連瓦片上的酒漬都不再蒸發。

羅文遠剛坐穩,又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息驚得猛地站起,他顫抖著抓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酒水順著嘴角流到衣襟上,浸溼了一片,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喃喃道:“你們兩個臭小子……真是要把我這顆老心臟給嚇出來……一個接一個的驚喜,我這老骨頭快扛不住了。”

“爹,您先坐好,別激動。”羅徵扶著他慢慢坐下,故意板起臉打趣道,“後面還有更讓您吃驚的呢,您要是現在就嚇倒了,後面的事可沒人聽我們說了。”

羅文遠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無奈:“你們兩個小兔崽子,還有甚麼事瞞著我?趕緊一次性說完,省得我提心吊膽的,喝口酒都不安生。”

羅戰朝羅徵遞了個眼色,羅徵立刻會意,從戒指裡摸出一包大雲,抽出一支扔了過去。羅戰用靈力點燃香菸,深吸一口,煙霧從他唇間緩緩溢位,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聲音也低沉了幾分:“爹,其實這些年我沒閒著,偷偷訓練了一批死士,總共五百一十二人。”

羅戰說出的數字讓羅文遠瞬間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圓。羅戰頓了頓,繼續說道:“其中兩個是玄侯境巔峰,四個是玄侯境十境,六個是玄侯境九境,剩下的五百人,全都是玄侯境五境到七境的修為。”

羅文遠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又掉在了房簷上,這次羅徵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撈住,穩穩地放回桌上,還不忘調侃一句:“爹,您這酒杯再掉幾次,我這裡的杯子都要不夠用了。”

“你……你說甚麼?”羅文遠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五百多個玄侯境?還都是玄侯境中期及以上的修為?這……這怎麼可能?就算是皇家秘衛,傾盡全力也湊不出這麼多高手啊!咱們羅家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手筆?”

“爹,您先冷靜點,聽我慢慢說。”羅戰語氣平靜,伸手拍了拍父親的後背,“他們原本的修為沒這麼高,是我和小徵帶他們修煉了《血雲訣》,藉助功法的特殊性,才讓他們在短時間內把修為提了上來。”

羅徵給父親的杯子重新倒滿酒,遞到他手裡,故意板起臉:“爹,這次可得拿穩了,再掉我可不接了,我這手都快酸了。”

“臭小子!”羅文遠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力道卻輕得像羽毛拂過,“還不是因為你們兩個,一會兒一個驚雷,我這老骨頭哪扛得住?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羅徵撓了撓頭,嘿嘿笑道:“誰讓爹您是鎮國王呢?東玄國的武將裡,除了我外公,就屬您地位最高,心理素質肯定比一般人強得多,這點小場面肯定嚇不倒您。”

“少給我戴高帽,我可不吃你這一套。”羅文遠被他逗得笑出了聲,臉色緩和了許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催促,“還有甚麼事,趕緊說,別吊我胃口了,我這心裡還懸著呢。”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羅徵和羅戰你一言我一語,把壓在心底的秘密全倒了出來——從《血雲訣》的修煉方法、功法的特殊性,到死士的招募、訓練過程,再到兩人這些年的謀劃……羅文遠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酒杯再也沒掉過,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消化這些匪夷所思的事。他時而震驚得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時而眉頭緊鎖,陷入沉思;時而又長舒一口氣,露出釋然的神情;到最後,臉上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瞭然,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終於,羅文遠“咚”地一聲倒在房簷上,醉得不省人事,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你們……你們這些臭小子……可算……可算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爹也能放心了……”

羅戰也喝得滿臉通紅,連耳根都泛著紅,眼神卻異常清明。他轉過頭看著羅徵,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還有幾分自責:“小徵,哥對不起你。要不是我當初急著把《血雲訣》傳給你,沒仔細檢查這功法有沒有問題,你也不會……受那麼多苦。”

“大哥,別說了。”羅徵打斷他的話,語氣異常堅定,眼神裡滿是真誠,“您就算雙腿不方便,這些年也一直在護著羅家,護著我,替我擋了不少麻煩,您已經做得夠好了。這功法的事,跟您沒關係,是我自己的選擇,不後悔。”

話音剛落,羅戰便晃了晃身子,直挺挺地倒在房簷上,發出輕微的鼾聲,顯然是醉得不輕。

羅徵拍了拍自己暈乎乎的腦袋,看著身邊醉倒的父親和大哥,忽然傻笑了一聲,眼底滿是暖意。

羅徵摸出根菸點燃,火星在結界裡明滅,他望著兩人睡得安穩的側臉,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夜色:“老登平時總端著鎮國王的架子,這會兒倒像個卸下重擔的老夥計,嘴角還翹著,是夢到甚麼好事了?”

他指尖戳了戳羅戰的胳膊,笑出了聲:“大哥也是,明明自己偷偷練了這麼多年,偏要把功勞都推給我。那五百死士,怕是耗了你半副身家吧?”菸蒂燙到指尖,他猛地回神,將其摁滅在瓦片上。

“以前總覺得穿越像做夢,怕哪天一睜眼就回了原來的世界,又要一個人扛起一個家。”他仰頭望著結界外的星空,聲音軟了下來,“現在倒好,有爹罵,有哥扛,還有小玄小羽那兩個小丫頭片子吵吵鬧鬧……這陽春城的屋簷,竟比我原來住的出租屋還暖。”

他摸了摸食指上的黑戒,眼底閃過一絲銳光:“陛下也好,老怪物也罷,想動羅家?先問問我這戒指裡的酒和煙答不答應,再問問我和大哥手裡的劍答不答應。”說著,他俯身開始把羅文遠和羅戰往書房搬。

不一會兒,躺在地板上的羅徵轉頭看向羅文遠和羅戰“晚安,老登。晚安,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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