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迎親隊伍終於出發了。
迎親隊伍走在最前面,氣勢恢宏如移動的盛宴。樂隊居於隊首,五十餘名樂師身著緋紅短打,嗩吶吹得震天響,笛子與鑼鼓交織出歡快的樂章,連路邊的石縫都似在跟著震顫。舞獅隊的兩頭金獅踩著鼓點騰躍,鬃毛上的金片隨著動作飛閃,時而搖頭擺尾逗得人群發笑,時而仰頭長嘯顯露出威武氣勢;舞龍隊的九條彩龍則更顯靈動,龍身盤旋纏繞,龍首在人群上方遊走,引得孩童們追著龍尾奔跑,驚起一串清脆的笑鬧。
眾多隨從緊隨其後,手持各色彩旗的護衛們步伐整齊,旗子上繡著“鎮國侯府”與“囍”字紋樣,在風裡舒展如展翅的鳥雀。他們高聲歡呼著吉祥話,“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的喊聲此起彼伏,為這場婚禮增添了不少熱鬧的氣氛,連空氣都被這股喜慶勁兒烘得發燙。
羅徵身著一身喜袍,頭戴羊脂玉冠,玉冠兩側垂下的紅纓隨著馬匹的步伐輕輕晃動。他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之上,馬鞍鎏金嵌寶,馬籠頭掛著紅綢結,馬匹似乎也通曉人意,邁著沉穩的步伐,時不時打個響鼻,配合著周遭的喜樂聲。羅徵身姿挺拔如松,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著,儘管極力掩飾,眼底還是掠過一絲不耐,但轉瞬又被刻意揚起的笑容覆蓋——他深知這場婚事關乎家族榮辱,容不得半分差池。他臉上洋溢著恰到好處的幸福笑容,眼神中刻意流露出對公主的敬意與愛慕,一舉一動都像是沉浸在新婚喜悅中的佳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連公主的正臉都沒正經見過,所謂的愛慕不過是演給旁人看的戲碼。
給羅徵牽馬的是剛剛養好傷的柳亦生,他穿著一身湖藍色錦袍,面色還有些蒼白,嘴唇也缺乏血色,顯然傷勢未愈。雖然撿回了性命,但此刻的他氣息虛浮,只有玄侯境八境的實力了,比起戰前的巔峰狀態,可謂是元氣大傷。他牽著馬韁繩,目光沉靜地看著前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韁繩上的雕花,偶爾抬眼看向羅徵,眼神裡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卻甚麼也沒說——他比誰都清楚,此刻的羅徵心裡有多煎熬。
羅徵之後便是坐著八抬大轎的東玄夢寧,她的轎子是這場婚禮的焦點之一。轎子由南疆特產的紫檀木製成,木質堅硬細膩,表面雕刻著百鳥朝鳳的精美圖案,鳳凰的羽翼層層疊疊,每一片羽毛都刻得栩栩如生,象徵著公主的高貴身份。轎子四周鑲嵌著鴿血紅寶石和圓潤的東珠,陽光灑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轎簾是用雲錦織成的紅色綢緞,上面用金絲銀線繡著纏枝蓮與鴛鴦戲水的花紋,針腳細密,流光溢彩,格外華麗。轎子的頂部裝飾著金色的流蘇,流蘇末端墜著小巧的鈴鐺,隨著轎子的移動輕輕搖曳,發出“叮咚”的悅耳聲音,像是在訴說著新人的心事。
轎子內部鋪著厚厚的天鵝絨錦緞,踩上去軟如雲端,角落裡放著一個精緻的掐絲琺琅香爐,裡面燃著上好的安息香,散發出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氣,讓公主在轎中也能感受到舒適和愜意。東玄夢寧端坐在轎內的軟榻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鳳冠的重量壓得她脖頸微酸,卻絲毫不敢動彈。她能聽到外面的鼓樂聲、歡呼聲,還有百姓們的議論,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既緊張又期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的金線,指尖微微泛白。
轎子之後是浩浩蕩蕩的送親隊伍,足有數百人之多。送親隊伍由眾多宮女、太監和侍衛組成。宮女們身著統一的石榴紅宮裝,袖口繡著纏枝紋,手持鎏金香爐、嵌玉燭臺等禮儀用品,邁著整齊的小碎步走在隊伍前面,為公主開道,裙襬掃過地面,像一片移動的紅雲。太監們兩人一組,抬著各種嫁妝,嫁妝箱子由梨花木打造,外面包著銅皮,鎖釦是黃銅鎏金的,上面刻著“囍”字。箱子裡裝滿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董珍玩等,光是裝著上等雲錦的箱子就有二十餘個,還有一箱箱的玉器、瓷器,每一件都價值連城,盡顯皇家的富貴與氣派。
侍衛們身著亮銀色鎧甲,手持長槍,腰佩長刀,威風凜凜地守護在隊伍兩側,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確保公主的安全。隊伍中還有幾位鬚髮花白的大臣,他們身著紫色朝服,腰繫玉帶,神情莊重,代表朝廷為公主送親,其中幾位還是德高望重的老臣,能得他們護送,足見皇家對這場婚事的重視。
宮外的百姓早已聚集在街道兩旁,翹首以盼公主出嫁的隊伍。街道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連屋頂上都站著幾個膽大的少年。彩旗招展,商販們趁機擺出各種精美的商品,有象徵愛情的鴛鴦玉佩、寓意吉祥的紅綢花球,還有糖人、糕點、瓜子等各種美食小吃,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與香燭的味道。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嬉戲,手裡拿著風車或小旗子,好奇地打量著這空前的盛況,臉上滿是天真的歡喜。
隨著公主出嫁隊伍的臨近,人群裡炸開細碎的議論,像撒了把炒豆子,噼裡啪啦響個不停。“快看那鳳輦!金頂子鑲著珍珠呢!”一個穿藍布褂子的漢子扯著旁邊的人喊,嗓門大得蓋過了鼓樂聲,唾沫星子濺在前面大嬸的鬢角上。大嬸卻顧不上拍掉,眼睛直勾勾盯著鳳輦垂下來的流蘇,嘴裡嘖嘖有聲:“咱公主金枝玉葉,打小就心疼百姓,就該配這樣的排場。”
街邊的孩童們最是雀躍,幾個半大的小子追著隊伍跑,手裡揮著撿來的紅紙屑,跑到馬隊旁邊時被侍衛嚴肅地瞪了一眼,嚇得連忙縮縮脖子,卻又忍不住咯咯笑起來,躲在大人身後偷偷探頭。賣糖人的老漢趁機高聲吆喝:“糖鳳凰嘞!沾喜氣的糖鳳凰!”竹杆上插著的糖鳳凰晶瑩剔透,翅膀上還沾著金粉,轉得飛快,被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扯著衣角要買。小姑娘的娘掏出幾枚銅板,嘴裡唸叨:“沾沾公主的喜氣,咱閨女將來也嫁個知冷知熱的好人家。”
人群裡也有年長的婦人抹著眼淚,拉著身邊的老姐妹說:“還記得公主五歲那年去廟會,穿得跟個粉糰子似的,還給咱遞過糖呢,一轉眼就成大姑娘要嫁人了……”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打斷:“哭啥,駙馬可是鎮國侯的兒子,不對,現在該叫鎮國王了,年輕有為,在戰場上殺得敵軍人仰馬翻,還是陛下欽封的東侯,乃是所有侯爵之首,是人中翹楚,公主這是去享福了!我們應該高興才是”周圍的人跟著點頭附和,議論聲又輕快起來,混著鼓樂聲飄向遠處,像一首喧鬧而溫暖的歌謠。
鳳輦經過街角時,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小男孩突然從人群裡鑽出來,舉著一束剛摘的野雛菊要往前遞,花瓣上還沾著泥土和露水。他娘慌忙一把將他拽回去,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沒規矩的小東西!”小男孩委屈地嚷嚷:“我想送公主花……書上說新娘子要戴花的……”周圍的人都被逗笑了,連面無表情的侍衛也繃不住臉,朝他娘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那束帶著露水的小雛菊被一個眼疾手快的宮女接了去,小心翼翼地放在鳳輦窗邊,還朝小男孩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人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和掌聲,連空氣裡都漾著暖融融的歡喜,鳳輦裡的東玄夢寧聽到外面的動靜,悄悄掀起轎簾一角,看到那束小小的雛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泛起一絲暖意。
迎親隊伍就這樣浩浩蕩蕩地向鎮國王府前進,紅色的洪流在街道上緩緩移動,像一條承載著祝福與秘密的河流。
經過一個時辰的趕路,迎親隊伍終於抵達鎮國王府。府門前早已張燈結綵,硃紅大門上貼著碩大的“囍”字,兩側掛著紅燈籠,府內更是處處鋪著紅綢,一派喜慶景象。羅徵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喜袍的褶皺,深吸一口氣後,走到轎前,伸出手準備迎接公主。轎簾被宮女輕輕掀開,東玄夢寧低著頭,頭上蓋著紅蓋頭,伸出纖纖玉手搭在羅徵掌心,指尖微涼。羅徵握著那柔軟的手,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卻還是強裝鎮定,牽著她一步步走向府內的拜堂大廳。
大廳內早已佈置妥當,正前方擺放著天地桌,桌上供奉著天地牌位,兩側燃著一對巨大的紅燭,燭火跳動,映得整個大廳暖意融融。朝中的文武百官、皇親國戚、侯府的親朋好友濟濟一堂,衣香鬢影,紛紛起身看向走進來的新人,臉上滿是笑意。羅徵的父親羅文遠身著朝服,端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威嚴,眼神卻難掩對兒子的期許;母親則穿著華麗的誥命服飾,眼角含著淚光,不住地打量著兒媳。
“吉時到——拜堂!”管家高聲唱喏,聲音洪亮,穿透了大廳內的喧鬧。
羅徵牽著東玄夢寧的手,並肩站在天地桌前。他能感受到掌心傳來的輕微顫抖,知道公主也在緊張,心裡的牴觸竟莫名淡了幾分。“一拜天地!”管家的聲音再次響起,羅徵和東玄夢寧一同彎腰鞠躬,動作整齊劃一。羅徵垂著眼,看著地面的紅毯,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劉欣羽的笑臉,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滯——欣欣,對不起。
“二拜高堂!”兩人轉過身,對著主位上的羅文遠夫婦鞠躬。羅文遠微微點頭,眼神中帶著告誡;羅母則連忙起身,笑著朝兩人擺手,眼眶更紅了。東玄夢寧的頭低得更沉,蓋頭下的臉頰泛著紅暈,緊張得雙手都攥成了拳。
此時,侍女端著兩杯熱茶上前,遞到羅徵和東玄夢寧手中。“請新人奉茶改口。”管家適時唱道。羅徵先端著茶走到父親面前,躬身道:“爹,請喝茶。”羅文遠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從袖中取出一個玉佩遞給他,沉聲道:“好,往後要擔起責任。”隨後他又轉向母親,輕聲說:“娘,喝茶。”羅母接過茶,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拉著他的手拍了拍:“我的兒,終於成家了。”
東玄夢寧定了定神,端著茶走到羅文遠面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爹,請喝茶。”羅文遠頷首接過,同樣遞上一個玉佩。接著她又走向羅母,紅著眼眶喚了聲:“娘,喝茶。”羅母立刻拉住她的手,將一個沉甸甸的玉鐲子戴在她腕上,笑著說:“好孩子,無須多禮。”
“夫妻對拜!”管家拉長了語調。羅徵和東玄夢寧相對而立,他看著眼前那抹紅色的身影,猶豫了一瞬,還是彎腰鞠躬。就在兩人的身影交錯時,東玄夢寧的蓋頭不小心蹭到了羅徵的衣袖,她嚇得輕輕“呀”了一聲,連忙後退半步。羅徵頓了頓,側頭看向她,雖然看不到她的臉,卻能想象出她此刻慌亂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拜堂儀式結束後,賓客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紛紛舉杯向羅文遠夫婦道賀。羅文遠站起身,端著酒杯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聲音沉穩有力,贏得滿堂喝彩。
儀式完畢,公主在宮女的攙扶下,低著頭走進了東亭院的房間內等待。紅燭跳動,映得她鳳冠上的珠寶明明滅滅,光芒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她坐在床沿,手指緊張地摳著嫁衣上的鳳凰刺繡,針腳都快被她摳得變形了,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他會不會覺得我剛才很失禮?”“接下來該怎麼辦?”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裡打轉,讓她坐立難安。
而羅徵則留在了宴會上,像是要把所有的煩悶都發洩在酒裡。他端著酒杯穿梭在賓客之間,臉上掛著爽朗的笑,眼神卻帶著一絲遊離。一旦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拉著人家猛灌,不管對方是老臣還是同輩,都一點不留情。“王大人,今日務必多喝幾杯!”他拍著一位老臣的肩膀,語氣熱情,將酒杯遞了過去。老臣笑著接過,連連稱“好”。“李兄,咱們好久沒聚,不醉不歸!”他又轉向一位同輩好友,不等對方回應,就先幹了一杯。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浸溼了衣襟,他也毫不在意,隨手抹了一把,又倒滿了酒杯。
“靠,這酒的度數跟啤酒一樣?”羅徵喝得興起,在心裡鬱悶地呢喃,“我都喝了兩罈子了,肚子都給我撐大了,就是沒多大感覺。不行,等今天過後得想辦法弄點現代酒來喝一喝,不然太沒意思了,連借酒消愁都做不到。”他仰頭又喝了一杯,辛辣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卻絲毫驅散不了心裡的沉重。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其實是想把自己灌醉,好逃避今晚要面對的一切。因為就算到了這一世,身邊換了人,他心裡始終還住著一個女孩——那個名叫劉欣羽的女孩,是他上一世愛到骨子裡的人,是他午夜夢迴都會想起的遺憾。這場婚事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法逃避的戲,而他必須戴著面具演下去。
可惜沒過多久,羅徵就被羅文遠看穿了心思。父親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差不多就行了,別喝了,快去看看公主吧,別失了禮數。”羅徵愣了愣,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想要反駁,卻對上父親嚴厲的眼神,只好悻悻地放下酒杯。羅文遠見狀,示意管家把他往東亭院帶。
站在東亭院的院子裡,羅徵看著緊閉的房門,突然有些手足無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與院裡的桂花香氣混合在一起,顯得格外靜謐,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唉,算了算了,遲早都要面對的,可不能怠慢了人家,畢竟人家可是公主,還是陛下派來的‘眼線’。”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滿是無奈,然後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向了房間。
走入房間,羅徵看見公主正端坐在床上,鳳冠霞帔,紅燭映著她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有種朦朧的美。她身邊還站著一個陪嫁的宮女,宮女見狀,立馬走到羅徵身前,將一根纏著紅綢的秤桿交到他手上,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駙馬爺,該揭蓋頭了。”說完,便急急忙忙地走出了房間,順便輕輕關上了門,只留下滿室的寂靜與紅燭燃燒的“噼啪”聲。
羅徵看著手裡的秤桿有些茫然,秤桿是桃木的,打磨得光滑油亮,紅綢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好一會兒他才猛地拍了下額頭,在心裡暗罵自己:“我靠,我怎麼把這玩意給忘了?電視劇裡不是經常能看見嗎?這不就是用來揭蓋頭的嗎?真是喝糊塗了。”他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握著秤桿,慢慢走到床前。
“阿徵他在等甚麼?”端坐於床榻之上的東玄夢寧聽不到動靜,心裡百感交集,“難道是不喜歡我嗎?還是在生父皇的氣,連帶著也不想理我?”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都快嵌進肉裡,蓋頭下的臉頰微微發白,眼眶也有些溼潤。
羅徵嘆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些。他用秤桿輕輕勾住蓋頭的一角,深吸一口氣,緩緩向上一挑——紅色的蓋頭滑落,露出了東玄夢寧那張絕美的容顏。燭光下,她的面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沒有一絲瑕疵;眉如遠黛,纖細而柔美;眼若秋水,清澈明亮,此刻正帶著一絲慌亂與好奇看著他;嘴唇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帶著一絲緊張的微顫。
當羅徵看到東玄夢寧那絕美的容顏時,他確實愣了一瞬,手裡的秤桿都差點掉在地上。不得不承認,這公主確實美得驚人,是那種帶著皇家貴氣又不失嬌憨的美,換做任何一個尋常男子,怕是早就心動不已。說實話,此時的他確實有點心動了,但也就僅此而已,那點心動很快就被心裡的沉重壓了下去,劉欣羽的身影再次浮現在他腦海裡,讓他瞬間清醒——我他媽在想甚麼,這公主可不是尋常人,可不能亂來。
緩過神來的羅徵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一口,試圖用茶水壓下心裡的煩躁和那一絲不該有的悸動。茶水有些燙,燙得他舌尖發麻,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夫,夫君,你怎麼了?是喝醉了嗎?”東玄夢寧見他一言不發,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少女的羞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眼神裡滿是擔憂。
這句話給羅徵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茶水濺出來,燙到了他的手。“我靠,我這是想哪去了,屋子裡還有一個人都忘了。”他連忙放下茶杯,甩了甩被燙到的手,轉過身朝東玄夢寧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眼神卻有些閃躲,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公主,”羅徵語氣平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疏離,“臣自知配不上公主,但今天又是咱倆的新婚之夜。如果我去書房住,那難免會被別人說閒話,對你的名聲不好。所以我就在這將就一晚,你當我不存在就行了。”說完,他便重新轉回去,趴在桌子上,背對著床榻,擺出了一副要睡覺的架勢,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所有的尷尬與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