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爆炸聲越來越密集，彷彿雷神在憤怒地咆哮。諸葛明亮猛地停在一塊巨石後，回過頭去，看著那片陷入火海的山谷。
在熊熊烈火和滾滾濃煙的映襯下，他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悽美而驕傲的弧度。
“火……”他喃喃自語，“是火攻啊。”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千年前的那個身影。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先祖諸葛孔明，那是何等的智慧，何等的手段，尤其是那玩火的本事，無論是博望坡、新野還是赤壁，一把火燒出了漢室中興的希望，燒得曹軍膽寒。
“先祖，您看啊。”諸葛明亮對著虛空，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跨越時空的對話，“您當年燒的是曹操的兵船，子孫不才，今天借天兵的炸彈，給小鬼子也放了一把‘天火’！”
雖然用的不是草船借箭，也沒有東風相助，但他利用了這日軍的猖狂、利用了這山林的掩護、利用了那一面小小的鏡子，引來了天上的“火神”。
他諸葛明亮作為諸葛武侯的後人，在這國家危難之際，雖然在敵人膝下苟活，但在最後關頭，終究是沒有丟了祖先的臉！
哪怕這代價是自己的命，他也值了。
視線穿過煙塵，落回到山谷深處。
那裡曾經還是一支企圖偷襲、不可一世的精銳聯隊，而此刻，那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
日軍第116聯隊，這支原本打算從側翼給盟軍致命一擊的部隊，此刻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毀滅性打擊。
和爾基隆引以為傲的行軍路線變成了他的葬身之地。由於為了躲避飛機而選擇了狹窄的山谷，現在他們反而成了絕佳的靶子，連躲避和疏散都做不到。
P-38“閃電”戰機如同死神的鐮刀，一次次俯衝而下。航空炸彈掀起的泥土和石塊如雨點般落下，將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日軍士兵活埋。機槍掃射的火舌在樹叢中穿梭，將那些試圖負隅頑抗的身影撕成碎片。
那幾匹馱運物資的戰馬受驚了，在火海中嘶鳴著亂跑，將背上的彈藥箱摔翻在地，隨即被殉爆的火光吞噬。
和爾基隆此時已經滾落馬下，那身象徵著榮耀的大佐軍服被泥土和血水糊得看不出顏色。他驚恐地看著四周，看著那些平日裡對他頂禮膜拜計程車兵在慘叫中倒下，看著那漫天落下的燃燒彈。
“該死！該死！怎麼會這樣！”
他揮舞著指揮刀，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亂吼，但他的聲音在鋼鐵風暴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引以為傲的“皇軍”在他眼前融化，那條他精心挑選的“生路”，此刻變成了一條通往地獄的火道。
諸葛明亮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視自己如草芥的聯隊長此刻狼狽不堪，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這就是報應。”
他擦乾了臉上的淚水，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火光沖天的山谷，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禮物。隨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向著山林深處跑去。
身後，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彷彿千年前的赤壁，在荊門山脈的深處，重演了一場屬於後人的“借東風”。
和爾基隆以為天上的轟炸已經結束，正準備收攏士兵，撤回當陽。
可當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遠去的支那軍戰機，為甚麼黑點越來越近。
原來是第一波次轟炸猇亭的戰機，已經返回常德，進行了一次補充，並且收到了威廉的命令，前來轟炸當陽日軍。
完全不給116聯隊，任何的喘息時間。
山谷裡的煙塵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肉味和刺鼻的火藥氣息。
聯隊長和爾基隆趴在一塊由於爆炸而翻起的巨石後面，灰頭土臉，那頂彰顯他尊嚴的軍帽早就不知去向，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像雜草一樣糾結在一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著破舊的風箱。
周圍是死一般的沉寂，偶爾夾雜著傷員痛苦的呻吟和遠處未燃盡的樹木發出的噼啪聲。
“走了……終於走了……”
和爾基隆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雖然動作狼狽，但眼底卻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和爾基隆不敢相信，有一天在支那的地盤，會經歷如此慘烈的轟炸。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天空。那幾架P-38戰機已經變成了遠處的小黑點，正向著東方飛去，那呼嘯的引擎聲也逐漸變得微弱，直至幾不可聞。
這是上帝的旨意，天皇陛下的保佑。
剛才那場轟炸，對整個116聯隊，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最少有一半大日本帝國的勇士死在支那空軍的轟炸中。如果那些飛機再多盤旋兩圈，恐怕整個116聯隊就要在這荒山野嶺裡全軍覆沒了。
肯定是沒有子彈和航彈了，他們回去補充去了。
他知道要抓住這個短暫的時間，趕快把隊伍給組織起來。
“各大隊長！各大隊長！”和爾基隆揮舞著那把已經卷刃的指揮刀，聲嘶力竭地吼道，“活著的人都給我爬起來！不要亂跑！迅速收攏部隊！整隊！我們撤回當陽！快！”
聽到命令，那些僥倖未死、被炸得暈頭轉向的日軍士兵，如夢初醒般地從彈坑裡、草叢中鑽了出來。他們臉色慘白，眼神中充滿了驚恐，但在軍紀的威壓下，還是跌跌撞撞地向著和爾基隆靠攏。
和爾基隆看著眼前這群殘兵敗將，心疼得直抽搐。原本幾千人的精銳聯隊，現在看起來能拿得動槍的連一半都不到了。那些珍貴的重武器、擲彈筒，大都在剛才的轟炸中變成了一堆廢鐵。
“撤，必須撤。這山路不能待了，這是死地。”他心中暗暗發誓，只要能活著回到當陽城，依託城防工事，就再也不出來送死了。
然而，就在他剛剛組織好殘部，準備向著來時的路逃竄時，他的目光無意間再次掃向了東邊的天空。
這一眼，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那群已經飛遠的“黑點”，為甚麼又回來了？
不，不對。
和爾基隆瞪大了眼睛，眼球幾乎要暴出眼眶。他看到那些黑點不僅沒有遠去，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甚至能隱約看到陽光下機翼反射的冷光。
“怎麼可能……難道他們的彈藥是無限的嗎？！”和爾基隆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