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在大路上被飛機發現，哪怕不用投彈，僅用機槍掃射，也能讓整個聯隊陷入癱瘓。
所以，和爾基隆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也極其痛苦的決定。
和爾基隆下令：徹底放棄運輸車，放棄所有重型車輛。
這意味著，第116聯隊將徹底回歸原始時代。所有的物資、彈藥、糧食，甚至是傷員，都將不再由車輪承載，而是全靠士兵的雙肩，以及騾馬的背脊。
不過對於日軍的甲種師團，本身就有大量的軍馬。
其實也不算甚麼，這些甲種師團也就在華夏作威作福，要是放在歐洲戰場，也算不上甚麼。
他們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沿著荊門山脈，那條崎嶇難行、灌木叢生的羊腸小道，向猇亭方向穿插。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和爾基隆厲聲對身後的副官吼道。
副官看了一眼四周連綿起伏的丘陵，面露難色：“大佐閣下，士兵們已經行軍了一整夜，加上山路難行，大家已經疲憊不堪了……”
“你想死嗎？！”和爾基隆猛地轉過身，眼神兇狠，“師團長已經下達命令，今天必須到達猇亭！如果我們遲到一步，就是帝國的罪人！這山算甚麼？這路算甚麼？”
他揮手指著周圍的群山：“慶幸的是，這荊門山脈外圍大多是丘陵，海拔並不高。如果是高海拔的大山，我們或許真的過不去。但現在，這是上帝留給皇軍的生路！”
是的，這是一條生路。
雖然放棄了車輛讓行軍速度大打折扣，雖然翻山越嶺讓每一個士兵都精疲力竭，雖然腳下的泥濘和路邊的荊棘每時每刻都在摧殘著他們的肉體，但這讓他們完美地躲過了盟軍飛機的偵察。
行軍隊伍的末尾，跟著一個特別顯眼的人物。
他留著那個年頭頗為時髦，此刻卻顯得滑稽可笑的中分頭，就好像誰不知道他是漢奸一般！
油光鋥亮，一絲不苟地貼在頭皮上，哪怕是在這滿是泥濘的山路上爬了半宿，也沒敢亂了一絲髮型。頭頂上，那頂屬於日本皇軍的軍帽戴得端端正正，帽簷壓得低低的，試圖遮住他那雙總是在亂轉的眼睛。
腰間，一把鼓鼓囊囊的“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槍別在皮帶上，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撞得腰帶扣叮噹作響。這身裝扮，加上那一臉隨時堆疊起來的褶子，活脫脫就是教科書般的漢奸相。
此人正是諸葛明亮。
雖然名字起得響亮，甚至帶點三顧茅廬的智慧色彩，但這人的所作所為，卻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
他一邊氣喘吁吁地踩著爛泥，一邊不停地用袖口擦著額頭上的虛汗，那雙小眼睛像受驚的老鼠一樣，滴溜溜地在四周亂轉。
不知道的，以為他在警惕敵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貨腦子裡指不定又在盤算甚麼壞水，或者是琢磨著怎麼從皇軍那兒多騙兩根菸卷。
此刻，他正湊在第116聯隊聯隊長和爾基隆的馬屁旁邊，臉上堆滿了令人生厭的諂媚笑容。
“太君，你的，大大的聰明！”諸葛明亮一邊點頭哈腰，一邊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那手指頭因為激動還有些微微顫抖，“這條路，真的是神路！支那那幫飛機，肯定想不到我們從這兒走。這就叫，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和爾基隆騎在戰馬上，雖然也被顛得夠嗆，但聽到這番馬屁，心裡還是受用了一些。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這個醜態畢露的走狗，臉上露出了一絲矜持的笑容，高興地點了點頭。
“吆西！”和爾基隆用生硬的中國話誇獎道，“好好的幹活！大日本帝國皇軍，不會虧待你的。到了猇亭，大大的有賞！”
“嘿！嘿！謝謝太君！謝謝太君！”諸葛明亮樂得鼻涕泡都快出來了，腰彎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臉貼到馬蹄子上，“能為皇軍效力，是我的榮幸！大大的榮幸！”
看著諸葛明亮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和爾基隆嘴角的笑意卻逐漸冷卻，眼底深處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在這位受過日本軍國主義教育的聯隊長眼中，像諸葛明亮這種人，連路邊的野草都不如。
他們為了幾塊大洋，或者僅僅是為了苟活，就能毫無底線地出賣自己的國家、同胞甚至祖宗。
這種人，雖然此刻用得順手，就像是穿髒了的襪子，但內心裡，和爾基隆非常瞧不起這些漢奸。
如果是為了皇軍的勝利，利用一下也無妨；但若是哪天這根棋子沒用了，或者是擋了路，和爾基隆會毫不猶豫地像碾死一隻臭蟲一樣處理掉他，心裡甚至不會有半點波瀾。
“你的，前面帶路！”和爾基隆不想再聽這漢奸的聒噪，冷冷地揮了一下馬鞭。
“是！是！太君您請看好，前面那片林子穿過去就順暢了！”諸葛明亮雖然察覺到了太君語氣中的冷漠，但他不僅不覺得羞恥，反而更加殷勤地跑到前面去了。
在他身後，和爾基隆看著他那前傾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
在空中威廉的眼中，那些茂密的樹冠、起伏的山丘，只是毫無意義的自然地貌。誰能想到，在那層層疊疊的綠色掩護之下，幾千名日軍正像螞蟻一樣，悄無聲息地在這個巨大的盲區裡蠕動。
和爾基隆抬頭望向猇亭的方向，那裡隱約傳來沉悶的炮聲。
“哼，在天上飛的鳥兒，永遠看不見地上跑的狐狸。”和爾基隆冷笑一聲，重新握緊了指揮刀，邁開沉重的步伐，帶領著他那支兇狠的部隊，繼續向著戰場的側翼，一步步逼近。
諸葛明亮一邊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地帶路，一邊時不時地裝作擦汗，偷偷抬眼去瞄天上的動靜。
其實，他心裡急得像火燒一樣。
那天上的飛機嗡嗡聲，在他聽來簡直就是天籟之音。他很清楚，那是華夏的飛機，正在四處搜尋日軍的大部隊。
諸葛明亮等的就是這一刻！雖然平日裡他在日本人面前裝得卑躬屈膝，像條搖尾巴的哈巴狗，但在他那油滑的偽裝之下，藏著一顆早已絕望且充滿仇恨的心，他的家人就死在日軍的燒殺搶掠之下，諸葛明亮當時在南方並未歸家，等到他回家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他在等一個機會，可以復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