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一架架C-47的艙門開啟,一個個巨大的降落傘被丟擲機艙。
降落傘下面,掛著一個個沉重的箱子,晃晃悠悠地向地面飄落下來。
箱子裡裝滿了地面部隊最需要的東西:一箱箱碼放整齊的子彈,一箱箱珍貴的醫療用品,還有一袋袋能讓士兵們填飽肚子的食物。
空投的位置經過了精心的計算,全部都在86軍防線的後方,確保萬無一失。
“金華以北,不行。”威廉在座艙裡看著地圖,心中默唸。
那裡現在已經被日軍佔領,是極度危險的敵後區域。
他絕不會拿這些寶貴的物資和C47機組人員的生命去冒險。
地面上,軍官們大聲指揮著士兵們衝向空投點,解開傘繩,將物資迅速搬運到隱蔽處。歡呼聲和搬運物資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戰場上死亡的陰霾。
威廉看著下方這一幕,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任務,完成了一半。
“‘奶瓶’第4小隊,可以先行返航。”威廉在電臺中說道。
“收到!”五架c47運輸機,在完成了空投任務以後,就掉頭向常德方向飛去。
前線補給完成,更多的物資還是要送到第三戰區的後方。
他看了一眼燃油表,隨即下達了新的命令:“‘幽靈’中隊,保持護航隊形,我們返航!”
龐大的機群在空中劃出一道壯麗的弧線,掉頭向西。
在他們身後,是重獲生機的中國軍隊陣地,和一片被芥子氣籠罩、死寂無聲的日軍潰退之路。
降落傘在空中綻放,像一朵朵潔白而巨大的花朵,緩緩降落在86軍陣地後方相對安全的區域。
士兵們像迎接神蹟般衝了過去,迫不及待地用刺刀、工兵鏟,甚至是徒手,劃開那些堅固的木箱。
箱蓋一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最上面,是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毫米毛瑟步槍彈,油紙包裹著,泛著嶄新的金屬光澤。
對於已經快要打光最後一顆子彈計程車兵們來說,這比黃金還要珍貴。
“子彈!是子彈!”一名排長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他抱起一箱,像是抱著自己的孩子,“快!分發下去!每人先補滿彈帶!”
第三戰區,物資補給本來就非常的困難。
首先後方的物資,要保證第九戰區,然後才會是第三戰區。
緊接著,更多的箱子被開啟。印著巨大紅十字的醫療包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對於缺醫少藥、只能用布條和草藥勉強包紮的戰地救護所來說,這些磺胺粉、繃帶和止痛藥,是能從死神手裡搶人的救命稻草。
然而,當最後一個箱子被開啟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那裡面沒有冰冷的鋼鐵,沒有刺鼻的藥味,而是一排排鐵皮罐頭。
一個名叫謝宣的年輕士兵,因為讀過幾年書,是連隊裡少有的“文化人”。他拿起一個罐頭,藉著陽光仔細辨認著上面印著的英文。
“這是……牛肉罐頭!”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牛肉?”周圍計程車兵們都圍了過來,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已經多久沒見過葷腥了?在戰前,牛肉是地主老爺家才吃得上的東西。
在戰場上,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食物。
長官們很快趕來,將所有物資統一收集、登記,然後進行分配。
子彈和醫療用品被第一時間送到了最需要的地方。
至於那些罐頭,原則上也要統一管理,作為戰備物資。
但命令歸命令,人性歸人性。
在長官們不注意的角落,總有那麼一兩個手腳麻利計程車兵,迅速將一個罐頭塞進自己的懷裡,然後用衣服蓋得嚴嚴實實。負責收發的長官看到了,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看見。
在這片隨時可能犧牲的土地上,在缺少補給、還要和兇殘的日軍持續高強度戰鬥的絕境裡,一罐能帶來片刻溫暖和滿足的牛肉罐頭,是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微小希望。
這種“私藏”,無關緊要,也無人苛責。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能吃到這口罐頭的,都是剛剛從地獄裡爬回來的英雄。
光光是五架運輸機的物資,自然是無法滿足一個軍的需求。
但總算是讓整個86軍的戰士們,緩了一口氣。
在高空俯瞰著下方重獲生機的中國軍隊陣地,威廉的心情卻並未因此輕鬆。他的目光掃過自己機翼下方的武器掛點,那裡空空如也。
不是他不想繼續對地面的日軍進行打擊,而是不能。為了給C-47運輸機護航,並保證足夠的航程能從常德直抵衢州再安全返回,他的P-38“閃電”們只掛載了副油箱和滿載的機炮彈藥。為了速度和航程,他們犧牲了航彈的掛載能力。
經過剛才的空戰,幽靈大隊是火力全開,因此現在的彈藥並不多,滿載的P38閃電戰機彈藥也不過兩千多發。
威廉還做不到一發子彈幹掉一個敵人。
相對其他戰機來說,P38的載彈量,那是非常的恐怖!
如此一來,他們也就失去了對地面日軍進行有效轟炸的機會。此刻的“幽靈”中隊,就像一群鋒利無比但爪牙已收的獵鷹,威懾力仍在,卻已無法給予致命一擊。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剛才的損失。那場突如其來的空戰,雖然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但“幽靈”中隊並非毫髮無損。
一架P-38在纏鬥中被日機的自殺式攻擊擊中引擎,飛行員在跳傘成功後,便消失在了連綿的群山之中。
是生是死,無人知曉。威廉只能祈禱,地面部隊能儘快找到他。
他必須確保“奶瓶”大隊能順利返回常德。從上海、南京、杭州等地的日軍機場,隨時可能起飛新的攔截機群,他們此刻就像是行走在鋼絲上。
威廉在頻道里切換了頻率,試圖聯絡上地面的第三戰區指揮部。經過幾次呼叫,電臺裡終於傳來了一個略帶沙啞和驚訝的聲音。
“這裡是第三戰區指揮部,你是哪支部隊?”
“你好長官,”威廉用清晰的中文說道,以示尊重,“我是‘奶瓶’大隊,威廉中校。我部奉命為衢州空投彈藥補給。請問,衢州機場目前是否可以起降運輸機?跑道是否清空?”
電臺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