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緩緩放下了手，眼中的迷茫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豹鎖定獵物時的專注。
他再次看向地圖，目光在宜昌、岳陽、武漢、南昌這幾個點上反覆移動，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其中的每一個變數，每一個風險，以及每一個可能帶來的巨大收益。
是啊，從其他地方調運兵力，最少需要兩個月。
入川不易，出川更難！
等部隊集結完畢，黃花菜都涼了。
現在，第九戰區的攻勢已經箭在弦上，並且也是最好的機會，乘著日軍調兵前往第三戰區。
第六戰區的第十八軍枕戈待旦，空軍也掌握著區域性制空權。所有的要素，似乎都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彙集到了一起。
這或許真的是天賜良機。
奪回宜昌，他將不再是困守四川的“劉備”，而是能重掌中原的“漢高祖”。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賭上一切。
可風險太大了。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緬甸戰場的慘狀：遠征軍潰退野人山，屍骨遍野，美援物資盡數落入敵手。那一戰，不僅折損五萬精銳，更讓盟國對國軍信心大減。
如今，美國雖仍援助，但羅斯福已多次暗示：若不能守住西南通道、展示反擊能力，物資或將轉向蘇聯。
奪回宜昌，不僅能打通長江水道，更能向盟國證明。
中國仍在戰鬥，且有能力主動出擊！
但萬一失敗呢？
150師若孤軍深入，被13師團反咬一口，不僅全軍覆沒，更可能引發第九戰區全線動搖。第150師，駐守常德，也就是長沙的左翼。
屆時，日軍左右合圍長沙，薛嶽就不好受了！
“你可想過後果？”校長聲音沙啞，“若敗，你擔得起嗎？”
蔣安國上前一步，立正敬禮，聲音鏗鏘：“我願立軍令狀！總共發起之時，若三日內不克宜昌外圍要點，甘受軍法處置。若成，則為國家開啟生路，洗雪棗宜之恥！”
“棗宜之恥……”校長喃喃，眼中泛起血絲。
那一戰，張自忠將軍殉國，十萬將士喋血，他親筆題“英烈千秋”，卻至今未能收復失地。每每念及，心如刀絞。
“方天……第十八軍……”校長喃喃自語，手指在地圖上第十八軍的防區上輕輕敲擊著，“你去找過他了嗎？他的態度如何？”
“報告校長，在我想到這個進攻方案以後，第一時間就來重慶了！”蔣安國斬釘截鐵地回答。
蔣安國可沒有私下去找第十八軍，他只是讓許國璋派人去聯絡了胡璉。
畢竟他只是一個團長，你去聯絡一個軍軍長，這可不是越級了。
而胡璉不一樣，胡璉最少還是自己的姐夫，但想要說服胡璉不容易，石牌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太重要了。
“好！好！好！”校長連說三個好字，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他心中的那杆天平，在經歷了劇烈的搖擺之後，終於重重地傾向了“進攻”這一端。
他走到蔣安國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蔣安國感到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期望。
“安國，這一仗，只能勝，不能敗！”
“是！校長！安國萬死不辭！”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聲音陡然轉冷：“接薛嶽。”
片刻後，電話接通。校長語氣不容置疑：“薛伯陵，岳陽方向，加大力度。我要你三天之內，做出強攻姿態，不惜代價吸引武漢日軍注意。記住，是‘姿態’，不是真打，你明白？”
“明白，委座。”薛嶽的聲音沉穩如鐵。
“我馬上給陳誠和方天發電報，命令第六戰區全力配合你！後勤方面，我會讓何應欽想盡一切辦法，先擠出一部分給你！空軍，只能你自己想辦法了！”校長的語速極快，思路清晰，彷彿已經完全進入了戰時總司令的狀態。
“記住，要快！要狠！要在日軍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宜昌給我拿回來！”
“是！”
蔣安國走出官邸時，外面的霧氣似乎散去了一些，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沒想到天都快亮了，灑在山城錯落的屋頂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他知道，一場決定國府命運，就此拉開了序幕。
而官邸內，校長重新回到地圖前，目光中少了一絲猶豫，多了一份堅定。
1942年5月26日，上午7時。
一架c47運輸機落地常德機場。
許國璋聽聞，立刻趕來，從飛機上下來的正是蔣安國。
“老弟，校長，同意進攻宜昌了？”許國璋急忙問道。
蔣安國雙眼通紅，點了點頭，“同意了，並且已經讓薛長官發起對岳陽的攻擊。”
“要得，老弟，你告訴哥哥我，你是怎麼說服校長的！”許國璋給蔣安國豎起一個大拇指。
許國璋可不相信，一個上校團長可以聯絡到校長，這越級越了多少。
“老哥，做好攻打宜昌的準備，你150師是主力，你給我一張宜昌附近的地圖。”蔣安國熟讀三國，知道宜昌的險要，也就是夷陵。
但他在沒看到宜昌地形之前，也不敢貿然發起總共，那裡可是日軍的一個甲種師團，許國璋這150師，都不夠小鬼子和一壺的。
來到常德機場的指揮部。
小四高呼一聲，“長官到！”
帳篷內，所有人都起立，看向蔣安國。
跟在蔣安國身後的許國璋，怎麼感覺自己好像是個團長，不過也是跟了上去，這可是自己的財神爺啊！
蔣安國立刻做出了部署，對閻行說道：“閻行，你負責部分戰機給第三戰區運送武器彈藥，補給，醫療用品。”
“是，指揮官。”閻行向前一步道。
蔣安國想了想，抬起右手，“等一下，告訴第三戰區的顧長官，我這邊可以提供第三戰區空中支援，並且讓他提供衢州機場的座標，是否完好，可否起降運輸機！”
運輸機非常重要，如果沒有辦法起降，蔣安國只能讓c47運輸機進行空投。
“命令，雷霆第一大隊，負責第三戰區，第九戰區的物資運送，威廉，你和閻行參謀溝通。”
“是，指揮官。”威廉起身說道。
蔣安國點了點頭，示意坐下，“小四，你即刻電令臘戍的林譯，讓他把獨立一團準備好，尼克，你的雷霆第二大隊，負責把我的獨立一團空運到常德。”
“是！”小四。
“是的，指揮官！”尼克敬禮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