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的覺醒,往往不是在撞破牢籠之時,而是在認清牢籠本質的瞬間。
林暮澄幾乎沒有半分猶豫。
劇痛讓她眼前的世界泛起陣陣黑霧,但她的動作卻快得像一道淬了毒的電光。
她用盡全身力氣,指甲深深摳進中控臺的縫隙,猛地撬開了GPS模組的蓋板。
在那塊閃爍著紅點的微型螢幕下方,一張比指甲蓋還小的SIM卡,正安然地躺在卡槽裡。
她染著自己鮮血的手指精準地捻起那張卡,看也沒看,便在顧行曜驚駭的注視下,仰頭將這張追蹤他們性命的“信標”吞了下去!
金屬和塑膠的邊緣劃過喉嚨,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血腥的鐵鏽味。
她被嗆得劇烈咳嗽,眼淚和冷汗一同滾落。
“咳……咳咳……”她蜷縮著,啞聲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風箱裡擠出來的,“周懷安……每週三……去城西的聖心大教堂懺悔。現在……是週二,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他保險櫃裡……那份二十年前的實驗日誌……還沒來得及轉移。”
隨著她艱難的吐字,她頸側那道新生的、齒輪狀的疤痕,竟也隨之微微開合。
那不是面板的蠕動,而是皮下某種微型機械結構在應激反應下的舒張與收縮,像一個汲取著空氣與她生命力的呼吸閥,詭異而可怖。
顧行曜心頭巨震。
她用自殘的方式毀掉了敵人的追蹤器,又在瀕死之際,為他指明瞭唯一的破局方向——攻敵之必救!
“坐穩了!”他低吼一聲,猛地將方向盤打死。
越野車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車頭調轉,如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悍然衝進了旁邊一條禁止通行的隧道檢修通道。
隧道內一片漆黑,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和大部分訊號。
顧行曜一腳剎車,車身在慣性下向前滑行了十幾米才停穩。
他沒有開燈,而是迅速掏出手機,開啟了手電筒的爆閃模式。
刺目的白光在黑暗中瘋狂閃爍,他將光束對準了那張掉落在林暮澄腿上的舊照片。
照片背面,在強光間歇性的照射下,一行用特殊藥水書寫的編號,如同鬼影般顯現了出來。
CF00-ALT7。
這串編碼讓顧行曜的血液幾乎凍結。
CF代表“清風”,00是林暮澄當年的代號,而ALT7——這個字尾,與那個被偽裝成“林暮澄”的替身屍體袖口裡,那根微型電線介面上的編碼字首,完全一致!
替身是“果”,而這張照片裡的實驗,就是“因”!
他立刻拿起加密通訊器,繞過了市局指揮中心,直接撥通了省廳技術偵察總隊的專線。
“這裡是顧行曜,”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啟動‘破曉’預案。我以個人名義及省級刑偵大隊長的職權申請,立刻對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周懷安啟動一級監控,授權等級Alpha。理由:涉嫌主導非法人體實驗,並與‘11·07’連環模仿殺人案、清風療養院多名病人失蹤案有直接關聯,涉嫌謀殺未遂,證據稍後上傳。”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傳來一個沉穩的回應:“授權透過。‘天眼’系統已接管目標周邊監控許可權。支援小組五分鐘後出發。”
結束通話通訊,顧行曜剛想檢視林暮澄的狀況,她卻突然像觸電般猛地抽搐起來,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戰術服裡。
她的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原本清亮的眼眸變得空洞,彷彿能穿透車頂,看到某些無法言說的恐怖景象。
“老鼠……”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在極力抵抗著某種精神入侵,“它們……在啃周懷安家的地暖管道……它們說……牆裡面……牆裡面有哭聲……好多孩子的哭聲……”
她猛地抬起另一隻手,指甲縫裡竟滲出了帶著詭異鈷藍色的汗液。
那隻手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瘋狂而歪斜地劃下了一個字——救。
不是救她,是救那些孩子!
顧行曜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炸開。
他毫不懷疑她話語的真實性。
周懷安的別墅,那個看似光鮮亮麗的副局長之家,竟是一座囚禁著無數冤魂的魔窟!
“撐住!”他紅著眼,一把扯過她的安全帶,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將已經開始痙攣的她死死勒緊在座位上,防止她傷害到自己。
下一秒,他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引擎的咆哮在狹窄的隧道里形成了巨大的迴響,越野車如同一發出膛的炮彈,朝著隧道的另一頭,那個緊鎖著的應急出口欄杆,狠狠撞了過去!
“轟——!”
金屬欄杆被撞得扭曲變形,應聲斷裂。
越野車衝出黑暗,重見天日,警報聲卻沒有如期響起。
因為在江城市的各個角落,一場無聲的集結,早已開始。
從垃圾堆旁,從下水道口,從居民樓的屋頂,成百上千只流浪貓像是接收到了同一個指令,它們集體躍上了周懷安別墅區那高高的圍牆。
它們沒有嘶吼,沒有嚎叫,只是用它們那帶著肉墊的爪子,對著冰冷的牆體,整齊劃一地拍打著。
那拍擊的節奏詭異而清晰,如果有人能將其翻譯成樂譜,便會驚駭地發現,那正是《小星星》旋律的倒放版!
這是貓的語言,是林暮澄的“子民”們,為她奏響的、顛覆一切的戰歌!
當顧行曜駕駛著傷痕累累的越野車,一個甩尾急剎在別墅的雕花鐵門外時,林暮澄的抽搐奇蹟般地停止了。
她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鐵門,死死地盯著別墅二樓那扇唯一亮著燈的窗戶。
那裡是周懷安的懺悔室。
看著那片溫暖的燈光,林暮澄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勘破生死的癲狂與悲涼。
“原來是這樣……”她喃喃自語,“‘00號’不是編號……是零號病人。”
她是最初的實驗體,是一切罪惡的源頭,也是……那把能開啟所有枷鎖的鑰匙。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頸側那道齒輪疤痕驟然灼紅,亮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嘀——!”
一聲輕響,整棟別墅所有由周懷安親手設計的、最尖端的電子門鎖、窗戶磁吸鎖、紅外線警報系統,在同一時刻,彷彿被賦予了生命,齊齊彈開!
門戶大開!
而二樓懺悔室的百葉窗上,一個男人的身影被燈光清晰地投射出來。
他一手拿著十字架,另一隻手裡,赫然舉著一支裝滿了不明液體的注射器,正緩緩地,刺向自己的手臂。
“他要銷燬證據,連同他自己!”顧行曜爆喝一聲,一腳踹開車門,如獵豹般撲向那洞開的鐵門。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冰冷的鐵門時,一隻纖弱卻無比堅定的手,從後方猛地拽住了他戰術背心的後帶。
“別進去!”林暮澄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警告意味,“陷阱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