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曜的拇指帶著滾燙的溫度，死死按在那道陳舊的疤痕上。
指腹下的觸感異常詭異，並非正常面板的柔軟，而是一種混合著筋膜的堅韌，彷彿皮下深處，有甚麼東西與她的血肉組織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緻密的異物感。
這驚人的發現讓顧行曜的瞳孔驟然緊縮，眼底的怒火被一種更深的、幾乎能將人凍結的森然寒意所取代。
他沒有任何猶豫，另一隻手閃電般從腰間戰術包裡抽出一支通體漆黑的戰術筆。
筆尖並非用來書寫，而是由超高硬度的鎢鋼製成。
在林暮澄反應過來之前，那冰冷的筆尖已經貼上了她的脖頸，以一種極其精準而剋制的力道，沿著疤痕的邊緣輕輕刮過。
沒有刺破面板，卻帶起了幾近微塵的皮屑。
顧行曜將筆尖湊到眼前，藉著窗外滲透進來的月光，只見那烏黑的筆尖上，赫然沾著幾點比鹽粒還細微的、閃爍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顆粒。
“這是……”他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沙啞。
這些顆粒的色澤與成分，與那個冒牌貨袖口電線上發現的鈷金屬碎屑幾乎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從林暮澄面板上刮下的這些微粒，其嵌入方式呈現出一種規律的、類似蜂巢的微觀結構排列。
這不是一次性的暴力植入，而是經過精密設計，為了與活體組織長期共生而打造的恐怖傑作。
就在顧行曜心神劇震的瞬間，一直被他壓制著的林暮澄，眼中陡然爆發出野貓般的兇光。
她猛地抬起右膝，沒有攻擊要害，而是精準地撞向他大腿外側的麻筋！
顧行曜吃痛，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識一鬆。
林暮澄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魚，瞬間掙脫束縛，一個翻身滾到了床的另一頭，以最快的速度抓起枕邊的手機。
她沒有逃跑，反而將攝像頭對準了自己頸部那道微微發紅的疤痕，開啟了錄影。
“顧隊，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她喘著氣，嘴角卻勾起一抹蒼白而鋒利的笑，鏡頭裡的她，眼神亮得驚人，“你現在把剛才刮下來的東西拿去化驗，如果能檢測出鈷-60的衰變痕跡，我就親口承認，我就是一座行走的訊號塔，任你處置。”
隨著她的話語，手機高畫質鏡頭下，那道被刮過的疤痕邊緣，正泛起一種肉眼幾乎無法辨別的、如鬼火般的淡藍色熒光。
那是高能粒子在介質中超光速運動時產生的切倫科夫輻射！
顧行曜的理智在那一抹詭異的藍光下徹底崩斷。
他一個跨步上前，無視她手中作為威脅的手機，大手一探，直接反手鎖死了她纖細的腳踝，猛地向後一拖！
林暮澄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他蠻橫地拽回床邊。
她還來不及反抗，顧行曜已經欺身而上，高大的身軀帶著絕對的壓迫感將她籠罩。
他扯下自己戰術襯衫胸前的第三顆紐扣，那是一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紐扣，卻比尋常紐扣重得多。
他掰開她緊握著手機的手，將那顆冰涼的紐扣用力塞進她的掌心，低吼道：“這是省廳特製的訊號阻斷器，核心是鉛鎢合金。閉嘴，握緊它！如果那道疤是發射源，它會發熱！”
林暮澄被迫握住那顆紐扣，金屬的冰涼感讓她掌心一激。
一秒。
兩秒。
三秒！
掌心中的紐扣，彷彿被投入了微波爐，溫度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劇攀升！
那股灼熱感從最初的溫吞，瞬間化為滾燙的烙鐵，燙得她幾乎要驚叫出聲，下意識地想要鬆手！
“握緊了！”顧行曜死死按住她的手背，不讓她掙脫。
幾乎在同一時間，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陣焦躁不安、尖銳無比的鳥鳴！
之前被林暮澄命令撞擊訊號塔的雨燕群，此刻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聲波的刺激，在夜空中瘋狂盤旋，發出淒厲的尖嘯！
林暮澄臉色劇變，她立刻明白，那不是普通的鳥鳴，是她的“子民”在向她發出最緊急的警報！
她猛地扭頭看向窗外，而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黑影從空調外機與牆壁的縫隙裡閃電般鑽了進來。
是老白！
它小小的身體上沾滿了灰塵，一向精明的獨眼裡此刻滿是驚駭。
它沒有像往常一樣跳到林暮澄肩上，而是直接將嘴裡叼著的一小片東西，扔在了潔白的床單上。
那是一小片帶著血跡的雨燕羽毛。
而在羽毛的根部，赫然纏繞著一截細如髮絲的、斷裂的銅線！
銅線的斷口處，還沾著一點已經凝固的藍色樹脂。
老白的精神訊息急促而混亂地湧入林暮澄的腦海：“塔……塔上面！雨燕撞塔的時候，被掛在維修梯上的這東西割傷了！這股味道……和療養院B棟通風管道里的刮痕材質一模一樣！”
從殯儀館的冷藏車，到清風療養院的通風管，再到城市制高點的訊號塔！
相同的藍色樹脂，相同的銅線，它們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所有看似無關的地點串聯起來，而此刻，這張網的中心，就是她自己！
“該死！”顧行曜咒罵一聲，一把將林暮澄從視窗拽了回來，另一隻手重重拍下了床頭的緊急警報器。
刺耳的蜂鳴聲瞬間響徹整個宿舍樓層。
他將她死死按在牆角，高大的身軀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急切：“別動！別碰任何金屬物！”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林暮澄手腕上佩戴的智慧手環，螢幕突然毫無徵兆地亮起。
緊接著，錶帶內部的機械結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竟自動收緊，死死勒進了她的皮肉！
劇痛傳來，但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手環螢幕上閃爍出的那一行血紅色的字元：
【00ALT心跳同步率97%...同步率鎖定...】
【清除程式啟動倒計時】
冰冷的數字，如同死神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對峙中，開始一秒一秒地跳動。
所謂的清除程式，目標不是別人，正是與那具假屍體“心跳同步”的她自己！
她手腕上的智慧手環，這個她從不離身的現代科技產物，在這一刻，竟成了為她量身定製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