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林暮澄卻並未立刻行動。
她只是將助理小雅的聯絡方式拉黑,然後平靜地啟動了那輛破舊的五菱宏光,駛向城南。
小雅是她前未婚夫安插在她身邊的人,這一點,她在診所開業的第二個月就知道了。
留著她,不過是想看看對方到底想從自己這個“落魄千金”身上得到甚麼。
現在,她正好需要一個足夠愚蠢又急於邀功的棋子,去敲響安寧藥房那扇門。
半小時後,安寧藥房。
藥房老闆王德海正不耐煩地應付著一個抱著貓糧袋子、大呼小叫的年輕女孩。
“……我不管!我們家咪咪吃了你們這買的藥,配上這貓糧,上吐下瀉!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賣假貨?!”小雅的表演浮誇而賣力,成功吸引了店內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這時,林暮澄推門而入。
她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一副急火攻心的模樣。
“王藥師,我家的貓好像誤食了甚麼東西,呼吸急促,你快幫我看看有甚麼急救藥!”
王德海一看來人是林暮澄,他急忙撇下小雅,迎向林暮澄:“林小姐,別急,甚麼症狀?”
“我懷疑是你們上次賣給我的那種助消化的藥粉,它好像聞到了一點就……”林暮澄一邊說,一邊焦急地將手中的一個空藥瓶遞過去。
王德海接過藥瓶,轉身走向配藥櫃檯,背對她開始仔細核對成分。
就是現在!
林暮澄看似無力地扶住櫃檯邊緣,指尖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圓片順勢滑下,無聲地貼在了櫃檯下方的木板內側。
那是一枚微型壓電式振動感測器,能捕捉到最細微的物理震動,並將資料實時傳送到老白的“鼠群網路”中。
幾乎在感測器貼上的瞬間,老白尖銳的精神訊息就在她腦中響起:“地板下!正下方!有規律的嗡鳴,像水泵!每隔三秒震動一次!”
找到了!
心頭大石落地的瞬間,林暮澄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身體也配合著演出了極致的虛弱。
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低呼一聲,直直地朝前栽倒。
“林小姐!”王德海大驚失色,下意識地轉身伸手扶住她。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林暮澄那隻看似無力垂下的手,指尖飛快地彈出一粒微小的透明膠囊,精準地落入王德海白大褂的後衣領縫隙中,瞬間消失不見。
膠囊裡包裹的,是濃度極高的薄荷精油,人類幾乎聞不到,卻是褐鼠在下水道中最清晰的路標。
一陣手忙腳亂後,林暮澄被“救醒”,她虛弱地擺擺手,拒絕了去醫院的提議,只說自己是低血糖犯了,休息一下就好。
王德海心虛,不敢多做糾纏,半推半就地讓她離開了。
兩個小時後,躲在一家咖啡館角落裡的林暮澄,收到了老白最終的偵查報告。
“目標已鎖定。他每天午夜十二點整,會從藥房後巷一個廢棄的垃圾站鐵門進入地下。那扇門沒有鑰匙孔,是聲控鎖。”老白的訊息帶著一絲凝重,“我讓小弟們試過了,需要連續、短促、音調偏低的三聲咳嗽,才能開啟。”
午夜,城南後巷。
林暮澄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同城速遞員制服,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將自己完美融入了這條髒亂的巷道。
她蹲在一個巨大的垃圾桶後面,手裡捏著一個偽裝成蟑螂的微型機械甲蟲。
分針指向十二點整。
王德海的身影果然鬼鬼祟祟地出現了。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後,快步走到那個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捂著嘴,壓低了聲音。
“咳!咳!咳!”
三聲低沉的咳嗽後,鐵門內部傳來“咔噠”一聲輕響,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就在王德海側身擠進去、鐵門即將重新合上的瞬間,林暮澄指尖一彈,那隻機械“蟑螂”邁開六條小腿,以驚人的速度衝過地面,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門縫!
林暮澄迅速戴上藏在耳蝸裡的微型耳機,手機螢幕上,機械甲蟲傳回的畫面清晰地亮起。
一條陡峭的臺階通往地下,空氣中瀰漫著潮溼和化學藥劑的味道。
地下室的正中央,赫然擺放著一臺巨大的不鏽鋼水浴槽。
槽內的無色液體,正隨著某種低頻聲波,泛起一圈圈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機械甲蟲爬上一旁的實驗臺,將攝像頭對準了水浴槽旁邊貼著的一排玻璃瓶。
瓶身的標籤在昏暗的燈光下無比刺眼——
B7 Liquid - Enhanced Absorption。
B7液體版——強化吸收型。
次聲共振,就是為了提高這種液體版B7透過面板滲透的效率!
林暮澄心頭劇震,正準備操控甲蟲撤離,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身後襲來!
一隻手閃電般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臂如鐵鉗般箍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毫不費力地拖進了旁邊更深的陰影裡。
熟悉又霸道的冷冽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是顧行曜!
“你用我的警用加密頻段,黑進市政管網的監控系統,排查安寧藥房周圍的所有可疑訊號,”顧行曜的聲音壓得極低,貼著她的耳廓,帶著冰冷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解的後怕,“真以為我不知道?”
他不由分說地將一張薄如蟬翼的柔性屏塞進她手裡。
螢幕上,是一副清晰的紅外熱成像圖。
影象正是地下室的實時畫面。
除了代表王德海的紅色人形外,裡面還有另外兩個熱源。
其中一個,正背對著門口,抬起手腕,似乎在除錯著甚麼裝置。
而在那人的手腕處,有一塊因陳舊性骨折而導致的、不規則的低溫區域。
那道疤痕的形狀,和她父親當年因為做實驗被器械砸傷後留下的,一模一樣!
林暮澄的呼吸瞬間停滯,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
返回顧行曜車上的路,林暮澄走得渾渾噩噩。
她死死盯著那張熱成像圖,直到螢幕因為待機而暗下去。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顧行曜一言不發,只是將車內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
許久,林暮澄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沒有抬頭,目光空洞地落在黑暗的車窗上,輕聲問道:“顧行曜,如果……如果我爸真的是自願參與清風專案,你會親手抓他嗎?”
引擎發動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顧行曜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冷硬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下明暗交錯。
他沒有回答她那個假設性的問題,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我會先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
冰冷的字句,像一把鑰匙,猛地插進了林暮澄混亂的思緒中,強行扭開了一道她一直不敢觸碰的門。
活著……還是死了?
這個問題,比他是不是叛徒,更讓她感到錐心刺骨的恐懼。
她的腦海裡,那份加密隨身碟裡的內容,那通神秘的電話,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傷疤,瘋狂地交織成一片無法勘破的迷霧。
她需要一個起點。
一個能看清這一切是如何開始的,最初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