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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186章 燒紙人的證詞。

2026-01-30 作者:只想做只大錦鯉的瑾黎

市火葬場,燒鍋爐。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刺目的閃電,將林暮澄腦海中所有的焦灼與憤怒都劈得粉碎,只餘下冰冷刺骨的決絕。

她看向窗外那些被顧行曜擋在身後的記者,他們瘋狂的閃光燈像是一場無聲的嘲諷。

周振邦想把她踢出局?

那她就在被踢出局之前,把最重要的活口證人,死死釘在案卷上。

“顧隊,”林暮澄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狡黠的笑意,“能不能批點經費?我準備去拓展一下業務。”

顧行曜隔著車窗,頂著無數話筒,目光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熟悉的、準備坑人的光芒。

他沒有問為甚麼,只是對著車載通訊器沉聲道:“財務科,預支五千元現金給林顧問,事由:特殊耗材採購。”

半小時後,林暮澄搖身一變,成了一名殯葬用品的推銷員。

一身廉價的黑色西裝套裙,手裡提著一個裝滿了紙元寶、往生蓮花和高仿“奢侈品”樣品的大帆布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謙卑笑容,順利混進了火葬場的後勤區域。

鍋爐房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柴油、灰燼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氣味。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男人正蹲在巨大的焚化爐側面,藉著爐口透出的暗紅色火光,將一沓沓黃紙塞進一個鐵皮桶裡。

他就是老趙。

林暮澄放輕腳步,悄然靠近。

那火焰燎過紙錢,升騰起扭曲的黑煙,她清晰地看到,每一張即將被投入火中的黃紙上,都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陳護士。

找到了。

林暮澄深吸一口氣,像是沒看見他一樣,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腳下卻故作一個趔趄。

“哎喲!”

帆布袋脫手而出,裡面的東西噼裡啪啦灑了一地。

紙元寶滾得到處都是,幾張彩印的傳單更是飄到了老趙的腳邊。

“對不起,對不起!”林暮澄滿臉歉意地蹲下身去撿,手忙腳亂,眼神卻死死鎖定著老趙的反應。

老趙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渾濁的眼睛下意識地掃向地上的傳單。

那是一張尋人啟事,上面是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一個笑容明媚、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孩。

正是陳國棟的妹妹,陳芳。

照片下方,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二十年懸案,家屬泣血追兇,尋找目擊證人!】

老趙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彷彿被照片上那雙帶笑的眼睛燙到了一般,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像是見了鬼,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用穿著解放鞋的腳狠狠踩向身旁的鐵皮桶,將那燃燒著“陳護士”名字的紙錢堆連火帶灰踩得粉碎。

他驚恐地看了一眼林暮澄,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傳單,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回了鍋爐房,“砰”的一聲甩上了鐵門。

林暮澄緩緩站起身,將散落的傳單一張張撿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上鉤了。

當晚,夜深人靜。

老白那瘦小的白色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幽靈,順著鍋爐房牆角的管道無聲潛入。

它獨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嘴裡叼著一個被啃得坑坑窪窪、看似報廢的舊式金屬打火機,精準地找到了老趙那張簡陋的行軍床。

它將“打火機”小心翼翼地塞進老趙那散發著汗臭味的枕頭底下,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

那所謂的打火機,是技術科最新出品的微型錄音筆,外殼的“啃咬痕跡”則是林暮澄親自用老虎鉗夾出來的,完美偽裝成了一件被老鼠禍害過的垃圾。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一隻精悍的褐鼠便帶著那枚“打火機”回到了林暮澄的臨時據點。

按下播放鍵,一陣嘈雜的鼾聲後,一個飽含恐懼與悔恨的夢囈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別找我,不是我……周總,周總說只是送人去醫院……誰知道是送進那個冰櫃裡……”

“……車禍是假的……那個活著的也送走了……都怪我,都怪我扔了那個盒子……”

“陳護士,你安息吧,我給你燒紙了,別來找我……”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周振邦棺材板的最後一顆釘子上。

上午九點,市局。

顧行曜一身筆挺的警服,表情冷峻地出現在數十家媒體記者面前。

他沒有理會任何關於林暮澄的提問,只是對著鏡頭,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宣佈:“市局接到群眾舉報,將依法傳喚市火葬場鍋爐工趙某,協助調查其涉嫌長期違規焚燒不明物品,可能存在汙染環境及安全隱患的行為。”

一個小時後,審訊室內。

老趙瑟縮地坐在椅子上,面對顧行曜冰山般的目光,還在嘴硬地辯解著自己只是燒點紙錢求心安。

顧行曜沒有與他廢話,直接按下了播放鍵。

當那段熟悉的、發自肺腑的夢囈在安靜的審訊室裡響起時,老趙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他猛地瞪大雙眼,面如死灰,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涕淚橫流。

“我說,我全都說!”

“二十年前年4月18號凌晨,我當時還是周總的司機……他讓我開那輛‘清風徐來’的冷藏車,去市婦幼保健院後門接人。”

“我到了地方,就看到兩個人從一個地下室裡抬出來兩個女人,都昏過去了,身上還穿著護士服。周總讓我把人拉到郊外一個廢棄倉庫。”

“開到半路,我聽見車廂裡沒動靜了,停下來一看,一個女的已經沒氣了……另一個還活著。我嚇壞了,打電話給周總,他讓我就近找個河把屍體扔了,把另一個活的送到西山路口,那裡有人會處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製造了一場車禍,讓那個活著的女人成了植物人,還找了個酒駕的頂罪……那個死的,就是陳護士……”

“周總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閉嘴,我就再也沒開過車,躲到火葬場燒鍋爐……我怕啊,我天天夢見陳護士來找我,我只能給她燒紙……”

與此同時,林暮澄將老趙的口供錄音,與那本從河裡打撈上來的行車日誌、芯盾公司的磁卡記錄、排水溝裡找到的輪胎殘片,以及兩具屍體高度吻合的毒理學報告,一同整理成一份天衣無縫的完整證據鏈,直接提交給了省廳督辦組。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下午三點,省廳釋出通告:即刻駁回周振邦對省刑偵總隊特別顧問林暮澄的一切不實指控與訴訟請求,並因其涉嫌二十年前一宗故意殺人案及妨礙司法公正等多項重罪,對其正式採取刑事拘留措施。

訊息一出,輿論譁然。

那些昨天還在口誅筆伐,圍攻林暮澄和警方的媒體,瞬間啞火。

周振邦被戴上手銬帶出“春風”基金會大樓的狼狽畫面,在全網瘋狂傳播,大快人心。

強者歸來,顏面掃地。

這四個字,是對這場交鋒最完美的註腳。

深夜,市局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林暮澄處理完所有收尾工作,獨自一人來到物證保管室。

老白的那根火柴權杖作為“破案功臣”,也被暫時封存了起來,她得把它“偷”回去還給鼠王。

她刷開門禁,推開那扇沉重的金屬門,準備上演一出狸貓換太子。

然而,剛一進門,她就愣住了。

物證室那盞白得有些刺眼的無影燈下,顧行曜高大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背對著門口。

他沒有穿警服,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周身的氣場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壓抑。

他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已經從證物袋中取出,顯然是他以職權調閱的。

那張照片,林暮澄在卷宗裡見過無數次——正是陳國棟的妹妹,陳芳。

照片上的她,依偎在一個同樣年輕、穿著實習警服的青澀男孩身邊,笑得一臉幸福。

林暮澄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已經褪色的鋼筆字跡,筆鋒稚嫩卻有力:

【顧行曜年夏,實習留念】

就在這時,顧行曜彷彿察覺到了她的存在,緩緩轉過身。

燈光在他英俊得過分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黑眸,此刻竟盛滿了無盡的疲憊與痛楚。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從胸膛深處碾過,每個字都帶著血鏽的味道。

“二十年前,我就是市婦幼保健院轄區派出所的實習警察。”

“她報過一次警,說感覺有人跟蹤她……可我……我沒能救下她。”

林暮澄徹底怔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窗外,夜色濃重如墨。

毫無徵兆地,從警局大樓下的草坪、花壇、下水道里,猛然響起數百隻褐鼠壓抑而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穿透了玻璃,不似威脅,不似召喚,更像是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為亡魂而奏的悲鳴,如泣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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